“爸爸!”他再一次喊了起来,语气也加重了不少,“爸爸!”
他的父亲直直地望向了他,仿佛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似的。所有举起的手一下子都放了下来。他的父亲环视了一圈那些望向自己的脸庞,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他的父亲俯下身来再次看了看本子,不料教室里的那些手又都高举了起来,还有人放声喊了出来。
“利里教授!”
“教授!”
可父亲并没有理睬他们。“中枢神经系统的第二层保护。”父亲不顾一连串的抱怨声说了起来,“是由骨骼提供的。”一个男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仿佛是准备要跑下去把父亲从讲台上抓起来似的。
“大脑由颅骨来保护……”
康奈尔知道自己听到了些什么。
“这是什么鬼东西。”那个刚刚从座位上跳起来的男子问道。
“嘿!”坐在高处那几排座位之中的一个女子也喊了起来,“你不能忽视我们。”
康奈尔以前也曾看到过父亲下定决心时的样子。当父亲想做什么事情时——真的想做什么事情时,就会低下头来把它做完。
教室里的叫喊声越来越大了,以至于你根本就听不见父亲究竟在读些什么。
“爸爸!”康奈尔喊了起来,“爸爸!”
他的父亲再一次停了下来。这一次,父亲后退了几步,离开了拍纸簿和讲台。康奈尔看到父亲在拍纸簿的页脚处折了一个角,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神秘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康奈尔是屋子里唯一的一位听众。父亲走回自己的公文包旁边,紧紧抓住了提手,生怕别人把它从自己的手中夺走。过了一会儿,父亲似乎缓过神来,再次走回了讲台。康奈尔也坐了下来。
“今天我们要开始讨论的是中枢神经系统。”父亲停顿了一下,在教室里环顾了一圈。屋子里静得可怕。康奈尔迫切地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说点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几秒钟之后,他的父亲指了指前排那个不顾嘈杂仍在做着笔记的女生。
“凯伦。”父亲叫了一声,“凯伦?对吗?”
“是的,利里教授。”
“凯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我刚才讲到哪儿了?”
“您刚刚讲到脊髓是次要的反射中枢。”
“好的。”父亲说,“很好,很好。谢谢你,这正是我所需要的。脊髓是次要的反射中枢。”
父亲狂躁地翻起了本子,待全部翻完一遍之后,又仔仔细细翻了一遍,看上去就像是要把它们撕下来似的。
“你瞧。”父亲念叨着,“我累了。我一直都在努力工作,脑子里塞了好多的事情。事实上,我心里现在就有一件特别的事情让我分心。我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今天被它搅乱了心思。如果你们回头看一看,就会发现我的儿子正坐在教室后面。”
康奈尔感觉热血一下子用上了自己的脸颊。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我的儿子是和我一起来的。”他的父亲说道,“今天对他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父亲的眼神直直望向了康奈尔,“是不是,儿子?”
父亲的意思是强迫他继续这个话题。
“是的。”康奈尔回答。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的父亲开口说道。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其实他的生日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月了。他什么都明白了:金属球棒、击球手套、高档球座、球网、球盒还有装球的桶子;父亲定是见过自己晚饭后顶着寒风来到私人车道后面,在静静的月夜下狠狠地击球入网,为自己能够击出的球重重入网而感到高兴。
一些脸庞微笑了起来。他的耳边传来了哄堂大笑的声音。一位女子凑到他的身边问他几岁了。
“我14岁了。”他答道。
“他今天就14岁了。”他的父亲问道,“他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你们看,我们下课后准备去看大都会队的比赛。今天是开幕日。我一直都在琢磨这件事情,担心交通的情况,还打算抄近路。我要为自己今天有些心不在焉表示歉意。真的,实话实说,我想要询问你们是否介意我今天早点下课,下周再补。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你们能不能原谅我取消今天的课程,下次再补?”
学生们环顾四周,面面相觑。有些人抱怨起来;一个男子失望地拍着自己的课桌,一边喊叫着“胡扯!”一边走了出去。其他人也耸了耸肩。
“很好,很好,太好了。”他的父亲说,“那我们现在就下课吧。”
大家纷纷开始收拾东西。“我会写一份文字资料,深入解释自己今天打算探讨的课题。下一节课开始时,我也会花上一小部分时间带着你们一点点回顾。”父亲拾起了地上的公文包,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谢谢大家。”父亲在一阵书包和外衣的摩挲声中说道,“你们真是好人。很抱歉浪费了你们的时间。”
有些人在离开教室之前还不忘祝康奈尔生日快乐。他的父亲挥着手将他们送出了门口。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康奈尔还坐在原位上。他起身走到教室前面,看见父亲正面对着黑板,双手扶着板槽。康奈尔看出父亲的两个肩膀正在上下起伏。
“我得去小便。”尽管他并不是真的想上洗手间,但还是说了一句。
走进洗手间,他看了看镜子,提起了自己的t恤衫,然后交叉双臂把它脱了下来。他的肌肉增长了不少,线条也更加明显了。他把拳头举到耳边,学着霍克·霍肯的样子挤了挤自己的肌肉。他那缺失了几颗牙的笑容看起来很奔放、很狂野。他向前倾了倾,用额头抵住了镜子,口中呼出的气体在镜面挥发殆尽。他重重地拍了拍肚子上仅剩的一点婴儿肥,留下了一道红红的手印。
“滚开。”他说道,“滚开!”说罢,才开始担心有人进门时会撞见他这副模样。他穿上衣服,走出了洗手间。两人默默地回到了车子旁边。
“我没有买比赛的门票。”开出一段路之后,他的父亲开口说道,“不过我们还是可以过去一趟的,看看能不能进去。”
“我们不必这么做。”
“买票可能有点难。”
“是啊。”
“我在想,我们可以去看飞机。”
康奈尔打开了收音机,又把音量调高了几格。他瞥了瞥父亲的脸庞,想要试探着看看父亲是否露出了些许愠色,可父亲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音量的变化。康奈尔顺势又想把音量再调大一些,不料这一次却被父亲先行抓住了按钮。
“太吵了。”父亲说道,“不能太大声。”
此刻的音量比他第一次调整时还要小,可是他不想冒险,只好望向了窗外。
“嘿,爸爸?”
“什么事?”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不过是今天不想教课而已。”
“你为什么要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发现父亲的脸红了,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也抓得更紧了。
“你难道以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儿子的生日吗?是3月13日!”父亲做了一次深呼吸,“我只是想让一切都近乎完美,我想让你能为自己的作文找到好的素材。”
“你看上去有点糊涂了。”
“我很好!”父亲喊了一句,“到此为止!我只想让你在场的时候看到一切都很顺利。我以前从没有带你来过我的课堂。就说这么多吧!”
父亲说话的语调随着音量一路飙升,话音也颤抖起来。说完这句话,父亲的呼吸好不容易平缓了下来。
“我今天不想被关在屋子里。”他念叨了一句。
父子俩就这样安静地行驶了一段路程。
“很抱歉毁了你的作文。”父亲说道,“也许你有时间可以再来看我上课。”
“好呀。”康奈尔答道,“我会补上这一课的。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老师了,因为你每天都在给我上课。”
他们返回了皇后区,朝着通往拉瓜地亚机场的道路旁边那片被他们“据为己有”的草坪驶去。停好车之后,他的父亲朝着他转过头来。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妈妈?”
“你是说到这里来的事情吗?”
“不是。是另一件事。”
“当然,当然。”
“她是不会像你那么理解我的。”
他们朝着跑道附近的围栏走去。隔着老远,康奈尔就看到飞机正隔着长长的间距排着队。一架又一架飞机起飞了,引擎放肆地咆哮着。在起飞和降落的飞机面前,站在那里的父子俩显得那样渺小。他的父亲伸出一只手臂搂住了他,而他则用手指紧紧地扒着连锁状的围栏。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收听了比赛的实况转播。到家后,他的父亲并没有放上唱片、戴上耳机,而是拧开了收音机,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听起了赛况的转播。大都会队通过跑垒击败了费城人队。古登8局都投出了好球,而弗朗哥则稳定了胜局。
他也曾想过要把父亲的举止有些古怪的事情告诉母亲,但古怪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很难说清事情是从何开始又从何结束的。这既不是什么代沟也不是什么会张开大嘴、吞噬人一生的深坑。他的父亲放弃了和花季少男少女们相处的机会,而是让自己沉浸在了试验室中,耳边还播放着冰·哥罗士比的音乐。父亲热爱外语和老掉牙的双关语。康奈尔就经常在伸手为自己多加一份早餐时被父亲伸手拦住,非要让他听自己热情地模仿搞笑的语气,问他一个鸡蛋在法语里是不是念作“unoeuf”。
谁能忘记去年感恩节发生的事情呢?他们前去寇克力家做客。寇克力一家过去曾住在距离他家几个街区以外的地方。和利里家一样,他们的房子也是3户合住的;如今他们搬到了长岛,住进了一座拥有长毛绒地毯的房子里。幽暗的小书斋里四面都摆着沙发,里面还有一台巨大的电视机,正适合他们观看比赛。辛蒂·寇克力和他的母亲自从在圣塞巴斯蒂安学校里上一年级起就是朋友。
他的父母已经在卧室里做好了准备,而康奈尔还躺在床上看书。客厅的收音机还开着;他们肯定以为他正在外面听广播,因为他的母亲突然像个少女般嗔笑了起来,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些不该听到的话。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边。
“哦,埃德。”他听到她说着,“别这样!”
“为什么不呢?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这是个很糟糕的注意。”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兴高采烈的声音表达的却是另一个意思,“我坚持……不,我要求你……不要这么做。”
“我就要这么做。”父亲答道,“我来了。”
“埃德!”她尖声叫道,“这是全新的!”
虽说听到他们两人的欢笑声已经够奇怪的了,但他们的话语间还有些更加不同寻常的地方:他们是在嬉闹玩笑。有他在身边时,他们笑起来总是会端着家长的架势,有所拘束。他还从没有听到过母亲的笑声竟能如此年轻。
“这样看上去怎么样?”他的父亲问道。
“你不许把它拿出去展示给别人看。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你害怕那些女人会把持不住。”父亲说道,“你觉得她们会被我迷昏。”
接下来的几秒钟里,屋里似乎安静了下来。他径直走到了他们关着的房门前,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他听到里面传来了几声闷响。
“我们没有时间了。”他的母亲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听上去却像是在说他们有的是时间。
她呻吟了几声。康奈尔的血液都凝固了。他还从没见过他们接吻呢,此刻他们却在做着除了接吻之外只有上帝才知道的某些事情。他想起自己经常看到杰克·寇克力充满爱怜地把辛蒂拽到怀里,而他也曾默默地催促自己的父亲能够当着众人的面把母亲拥入怀中。
“我们最好赶紧出发。”他的母亲说着。他听到了她拉连衣裙拉链的声音。
“也许我会逗杰克笑一笑,他需要笑一笑。”
康奈尔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看到自己的父母再次出现在门口,他努力在他们身上寻找着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些玩笑话留下的蛛丝马迹,可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们愉快地默默驶上了北部高速公路,把车停在了寇克力家门前。男人们坐在小书斋里看起了橄榄球比赛;女人们则自顾自地聊起了天,顺手把锅子里的食物分装到上菜的盘子里。餐厅的桌子上摆着上好的银质餐具和红酒杯,还有纯银的盐罐和胡椒罐,台面上铺着两层桌布。大家鱼贯而入时发现康奈尔已经坐在了桌旁,期待着吃个肚胀。晚饭后,他打算和其他男人一起窝在沙发上,拍着圆滚滚的肚皮,默默地打着嗝。
杰克切开了火鸡。所有人都开始动手递送盘子。
“埃德。”杰克问道,“你为什么不把外套脱掉?你不是已经来了一会儿吗?”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不能脱。”康奈尔的父亲答道,“这件衣服没有背面。”
桌旁响起了一阵浅浅的笑声。康奈尔感觉自己脸红了。他们每年都会表演这个戏码。康奈尔不在乎其他人是否会被父亲逗乐;为什么他的父亲就必须这么怪异呢?父亲是唯一穿着套装的人,其他人都穿着毛衣和卡其裤。即便是在盛夏最热的天气里,父亲也依旧穿着长袖衬衫和长裤。康奈尔并不在乎父亲有关皮肤癌和臭氧层萎缩的警告。他只知道自己的父亲看上去像个呆子。
“你知道的,埃德。”杰克说道,“你总是那么说。但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打不打算告诉我?”
作为海军陆战队前任队员,杰克的身高足有6英尺4英寸,体重也有250磅。坐在杰克的小书斋里看比赛时,他很难想象杰克若是上场掩护四分卫会是怎样的一种情景。杰克讲故事时声音总是格外浑厚,结尾还会伴随震耳欲聋的笑声。相比之下,康奈尔的父亲说起话来就十分斯文,以至于对方不得不靠过来才能听清他的话。每次和康奈尔的父亲交谈时,杰克的脸上总是神采飞扬;但康奈尔却希望父亲能够快点讲完,因为他担心杰克会看出他父亲的古怪举动。
“我的意思就是说,我穿的这件衬衫正好没有背面,所以我不能脱掉自己的外套。”
“衬衫怎么会没有背面呢?”
“这样比较便宜嘛。”他的父亲答道,“省布料。”
“我觉得在座的人都不介意看看你的后背。”杰克的声音里有种古怪的优越感。他转过头来询问弗兰克·麦圭尔:“你介不介意看看埃德的后背?”
弗兰克的眼神在康奈尔的父亲和杰克之间徘徊了很久,仿佛不知道哪个答案才是正确的,最后只好紧张地笑了起来。“算了吧,兄弟们。”他答道,“他想穿着外套就让他穿去吧。今天是感恩节。”
“我知道他想要穿着外套,弗兰克。可我想让他把它脱下来,他让我感觉很紧张。”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你想让我把外套脱下来?”
杰克狠狠地瞪了康奈尔的父亲一眼。辛蒂这才迟钝地感觉到现场的气氛有些紧张——好像他们说话的频率只有狗才能听到似的——赶紧伸出一只手默默地按住了杰克的手臂,无声地请求着。
“是的。”杰克答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好吧。这是你家。”
“起码我上一次检查的时候这里还是我家。”
“杰克!”辛蒂喊了出来。
就连一直置身事外地微笑着的康奈尔的母亲也露出了忧虑的表情。康奈尔本不应该知道自己的父母所知的事情:杰克所在的航空公司正计划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裁员,因此杰克一直都在担心自己会下岗。一天晚上,康奈尔站在漆黑的房门口,听到母亲在走廊另一头的厨房里打着电话。
“没事的,辛蒂。”康奈尔的父亲说道,“这件外套真的让你感到很心烦,是不是?”
“其他人都没有穿着外套。”
“那好吧。”他的父亲边说边站起身来,“我能理解。很抱歉挑起了这场小风波。”他缓缓地脱下了一只袖子,然后又脱下了另一只。看起来父亲是把一件很昂贵的衬衫的整个后背全都剪了下来,两只袖子就像大风中的风向袋一样勉强连着衬衫的轮廓。父亲的皮肤如同一张荒谬的空白帆布,上面零星散落着一些斑点和凌乱的汗毛。一时间,整个房间似乎都陷入了静止状态。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父亲问道,“你想看这个?这会不会让你感到很高兴?那就好好看一看吧!”
杰克的嘴里当即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笑声,听上去就像是死亡的喉鸣;短暂喘息过后,又一阵笑声迸发了出来;接下来,笑声开始变得急促而断续起来,像是小石头跳过水面时掀起的涟漪一样,最后像传染病般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坐到这张该死的桌子旁边来,吃点我做的火鸡,你这个愚蠢的混蛋。”杰克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口招呼道。杰克脸上的表情在说,如果有必要的话,自己一定会与康奈尔的父亲投入战斗。康奈尔以前也曾看到过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的父亲。也许只有等你长大了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那年秋天,父亲让康奈尔在科学展上进行一项有关习惯的试验。他们将一支钢笔多次绑在了一群矮胖的虫子身上,其中有些虫子很快就不愿意飞起来了,而剩下的则显得十分烦躁不堪。最终,它们全都放弃了做出任何反应。这本应是具有重要意义的,因为它们在经历了5分钟无谓的愤怒情绪之后就学会了忽视几百万年继承下来的本能。康奈尔收集了一些数据,还请父亲帮他绘制了几张海报展示板——上面既有数据图又有曲线图,不过算不上有什么技术含量。到达会场之后,康奈尔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机会,因为其他的孩子要不就建起了巨型的人工火山,要不就做出了无线电遥控车,或是用足以铺满两个桌面的复杂环状绳索展示出了整个生态系统。相比之下,他手里的虫子还不够装满一个盒子。当老师们聚集在他的桌旁准备聆听他的演讲时,他汗流浃背地尽力按照自己的理解向他们解释起了他和父亲——他——是怎么完成这项试验的,他显然远不及自己的父亲知道得多。
在为他颁发一等奖时,他们表扬了这个项目的简洁明了及其所包含的缜密的科学思维。发现自己孩子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获奖名单上,其他家长都怒骂着发起了牢骚,只有他的父亲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冷静地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挥了挥拳头。康奈尔此生还从没有被父亲的言行所打动过,仿佛父亲一直都知道他们是在扮演胜利者的角色似的。
母亲到家后把他拉到了一旁。“爸爸的学校怎么样?”她问道,“他表现得怎么样?”她脸上的表情异常紧绷,说话的时候几乎是在耳语。康奈尔不禁感到有些烦躁,差一点就把实话说出来了,这会儿才想起自己许下的诺言。
“爸爸还是老样子。”他回答,“我没听懂爸爸讲的任何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