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护理期刊中的一篇文章提到,固定的路线对于有抑郁倾向的人来说是有害的,而重度抑郁症患者所处的环境对于引入治疗很有成效。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艾琳并不确定埃德是不是患上了抑郁症,但她知道自己是永远也不可能带他去精神病医师那里查清楚的。

埃德所需要的——他们都需要的——是摆脱枯燥乏味的生活。她开始猜想,搬家也许能够激励他脱离蛰伏的状态。此时的时机正好:康奈尔明年就要开始上高中了,无论住在哪里都可以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进城;考虑到周围社区的衰败,他们的房子价值也只能继续走低。用不了几年,他们就会被困在这里。

一座房子就能够改变一切。寇克力一家的境况在杰克被晋升为sas的货运主管之后就有所改善,而他们也搬去了东梅多区。早在他们还住在杰克逊高地时,杰克就曾表现出某些抑郁症的症状。然而,在搬去东梅多之后,杰克不仅在自己宽敞的车库里做起了家具,还爱上了园艺和园林绿化。杰克在自家的后院里开辟出了一片可供所有人欣赏的田园美景:响水泳池、能够掩盖远处割草机噪声的收音机、凝固在热混凝土上的湿脚印、无处不在的防晒霜气味。

这已经是她连续第5年以远低于市场价水平向奥兰多一家加租了,可每一次涨价的幅度都微不足道。心知自己的儿子住在这里会很安全的事实总是会让她放弃从奥兰多一家身上赚钱的想法。至少康奈尔放学后还能上楼待在某个人的公寓里,直到她和埃德回家。不过,既然康奈尔已经到了足以照顾自己的年纪,他们提供的这份保护也就不如以前那么有意义了。

“我一直在想这座房子的事情。”她说道。康奈尔去法西德家吃晚饭了,所以餐桌旁只有他们夫妇二人。埃德并没有回应,好在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单方面的交流,也知道该如何从不同的角度解读他的沉默。夜晚的沉默是一种吉兆,没有其他时段的那样沉重,就像是一张任由她投射自己思想的白纸。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就好了,没有其他的租客。我已经厌倦做房东的日子了。你呢?”她把一个盛满了鸡肉、土豆和清蒸四季豆的盘子递给了他。菜品看上去很乏味,但毕竟吃饭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埃德看上去也不是很在乎。

“这里是我们的家。”他答道。

“我知道。”她说,“我只是在想,我们可以找一处……只属于我们的地方。”

“我们在这座房子上下了很多的功夫。”埃德用刀切开了自己盘中的鸡肉。他没有把它切成小块,而是从中间一分为二。

“你在这里很快乐吗?”

“是的。”他闷着头,把眼前的半份鸡肉进一步切成了两半。

“你不快乐。”她反驳道,“你很痛苦。你都不愿意离开沙发。”

“我很快乐。”

“我们可以搬到郊区去。买一座好房子。”

“我们在这里的房子就不错。”他第一次抬起头来看着她。盘子里的鸡肉被切成了一口就能吃掉的大小,整齐地摆成了马赛克的形状,但他还没有开始吃。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差了。”

“我是个城里孩子。”他说道,“受不了空空荡荡的街道,还有隔得老远的房子。”他不屑一顾地挥了挥手中的叉子。

可房屋之间的间距就是这个世界上她最想要的东西。

“离开这里不好吗?在别的地方重新开始?现在正好是个完美的时机。康奈尔明年就要去新的学校上学了,我们也存了不少的钱。”

“这里已经比我长大的地方要好多了。”埃德回答。

“是的。”她说,“你说得没错。”

她讨厌强迫自己表现得像个爱财如命的小人一样。可她又不是在寻找一座宫殿,只不过是想要以这里为基础更上一层楼罢了。对他来说,这就是她满脑子的想法,可她又怎么能在和他谈及此事时不让他对自己的推理思路产生怀疑呢?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在我的头顶上走来走去了。”她说。

“那么我们就和丽娜交换一下,她肯定会高兴得跳起来的,那些楼梯间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她讽刺地瞪了他一眼,发现就连盘中的四季豆也被他切成了两半。

她原本想忍住不说,但还是决定先下手为强。“你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

她看着他终于开始往嘴里塞了些食物、缓慢地嚼了起来,好像是要重新思考拒绝她的理由似的。她简直就快要被他逼疯了,于是干脆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等待着他。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搬去你想住的地方。”说罢,他好像已然脱离了这段对话,只顾着专注地往嘴里塞着小块的食物,用牙齿咬碎它们,然后用力吞下。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搬去哪里。”她怨恨地说道。

她很早就不去打理家里的理财细节了。管理联名账户时,他总是锱铢必较,而家里的各项投资也都是交由他来处理的。鉴于他在选择证券投资组合时一直十分保守(投资第一泽西有价证券是她在听信了医院里一位医生的小道消息后出的主意,埃德只好不情愿地接受),他们几乎没有受到过度曝光的影响,和与他们收入相当或水平更高的同龄人相比,他们一直处于优势地位。然而她却不能忍受让他来掌控买房的决定。如果她不能激起他对这个项目的兴趣,就要创造一个足以让两个人都为之兴奋的理由。

她开始在布朗士区搜索挂牌出售的房产。

“这地方看上去很不错。”她边说边给埃德展示了报纸上刊登的一则开放参观日广告。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依我一回吧,那天是星期六,我们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