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回到这里。你会在某个地方剧院里唱歌。如果有人认出你是阿格尼丝·古奇,没人会在意。如果有人认出你是阿格尼丝·亨廷顿,没人会相信。”她的计划很不错。不过保罗已经动用了一切力量想要证明这样做其实并没有十分必要。“如果你能留在纽约,但不必再伪装下去呢?”
“而你就是我的新任杰恩?”她狐疑地问,“我读到你获胜的新闻了。但是那并不能让你获得你想象中的权力。”
“成功根本没有给我带来什么。但是能够把纽约还给你的人并不是我。”
她眉头一皱。
“是托马斯·爱迪生。”
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让她吃惊了。
“我这里有一封信,”他说着把信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来,“是波士顿警察局的一位科洛斯警司写来的。”
她的表情明显表露出她对这件事的走向完全不明就里。
“在这封信里,”保罗继续说,“这位好警司告诉我的朋友查尔斯·巴彻勒,没有记录显示1881年恩迪科特家中有盗窃案发生。也就是说警方没有——以前也不曾有过——这样的一份报案记录,而且他还跟恩迪科特家族的人确认过,后者向他保证从来没发生过盗窃事件。”
保罗看着她尽力去消化他刚刚告诉她的事情。他的话的意义太过深远,以至于她还不能立刻动脑子想清楚。
“但那是不可能的。”她说。
保罗笑了。“你的妈妈是安全的。你也是。”
“你怎么会——”
“按照我的理解,查尔斯·巴彻勒——托马斯·爱迪生和j.p.摩根的忠诚部下——向恩迪科特家族以及波士顿警方明确表示,他的老板们对这起案件极为关切。并且由于某些不可明说的原因,如果这件事情从未发生的话,对每个人都有好处。”
“就因为查尔斯·巴彻勒跟他们说了这些,那家人就同意不追究了?”
“‘爱迪生’和‘摩根’这两个名字还是很有威力的,即便是在波士顿。”
她看起来像是十几年来的紧张焦虑终于从身体里释放出来。保罗几乎能够看到她的肩膀开始放松。
“你现在自由了,”他说,“你可以是阿格尼丝·古奇,你可以是阿格尼丝·亨廷顿。如果你愿意,你甚至可以继续去做阿格尼丝·杰恩。但你不需要靠他的姓氏来保护你。你可以为自己正名了。你妈妈也一样。”
阿格尼丝什么都没说。她倚着柜子一动不动。
“做这些事情需要我采取不诚实的行为,但是看看它带来的一切。它牵涉到的每个人的生活都比以前更好了一些。我为了造福一个更好的美国才犯下罪孽。如果你能跟我一起回到纽约,我们可以用余下的人生来补偿。”
“并不是每一个牵涉到的人都活得更好了,保罗。”
“特斯拉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拮据。他不仅有了一个新的实验室,而且还有了一家新公司。”
“他怎么可能有钱成立新公司?”
“因为不管你相信与否,他找到了第一个投资人。而且这个人钱多到花不完……他就是j.p.摩根。我正在帮他谈这桩生意。”
她吓了一跳。不能否认,无论如何保罗是个非常优秀的律师。
“我们现在能做任何事情,”他说,“我们能成为任何人。我们能给慈善事业捐一大笔钱,我们能够建立起比我们两人都活得更长久的民权机构。我们可以改变纽约,让它张开双臂欢迎下一个从纳什维尔来的男孩或者从卡拉马祖来的女孩。我们可以照顾特斯拉,并且确保他一直会受到关照。这些我们都能做到,而且还能做更多,但是如果我不能和你一起做这些事情,那它们就都没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愿意考虑返回纽约的话,”他继续说道,“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别嫁给亨利·杰恩,嫁给我。”
他上前一步。“你知道吗,在我们这些险象环生的经历中,我们认识了三个人,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了世界?你知道我忍不住在想的是什么吗?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什么能够让他们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坚持奋斗、努力、共谋?”
她抬起一只眉毛。“你现在想要说的竟然是这些?”
“你听我说完,”保罗恳求,“他们热爱什么?他们三个人?爱迪生热爱观众。对他来说,重要的是表演,是人群。他仍然是全世界最著名的发明家。我打赌再过几代他也仍然会保持这个名气。他想得到掌声。那就是他为之奋斗的东西。那么,威斯汀豪斯……威斯汀豪斯不一样。他喜欢产品本身。而且他做的产品比其他任何人做的都好。他是最优秀的技师,不是吗?他不想卖出最多灯泡,他想做出最好的灯泡。就算它们太贵,就算它们投产太晚,他都不在乎。但它们必须是最好的,最有用、最新的技术。他做到了,不是吗?最终胜出的确实是他的产品。他想要把灯泡做到完美,他成功了。然后还有特斯拉,他是这只三脚架的第三个支点。他一点儿都不关心爱迪生看重的声望或者威斯汀豪斯看重的产品。特斯拉关心的只是创意。它们的普及根本不重要。特斯拉是他自己的观众,他的想法就是他的产品,只供他本人独享。他的想法有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一旦他知道自己解决了某个问题,他就换个问题去想。他知道是自己找到了应用交流电的办法;他知道是自己让灯泡能够亮起来。具体制造上的事情跟他无关。那是别人要去解决的问题。
“所以你看:他们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因为他们想要的如此迥异。我一直都很努力地想要理解他们,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永远不会理解他们。因为我跟他们不一样。”
“你想要胜利。”阿格尼丝说。
“是的,而且我得到了。但这胜利其实跟失败相差无几。爱迪生拥有了观众;威斯汀豪斯达到了卓越;特斯拉获得了想法,但是我真正想要的,只有你。”
她笑了。在以后的岁月中,这笑容保罗还会看到很多次。他会逐渐熟悉它们的形态,它们的细微差别,它们变化多端的神采。然而在她展露给他的几百万个笑容之中,唯有在这个难忘的下午绽放出的,最特别的这一个笑容,将永远是他的最爱。
“你越来越能说会道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