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班·维阿的脚下

保罗和阿格尼丝都被这个疯狂的数字惊呆了。

“你们用过吗?”贝尔问。

“用过什么?”保罗说。

“当然是电话啊。”

“我还没有。”

“我用过,”阿格尼丝说,“确实让人激动。”

“很快就会消失的,”贝尔说,“可怕的东西。地狱一样大声。只要你连上电话线,该死的铃声就不停地响,那就是我家里不要装电话的原因。就为了这么讨厌的一件东西惹出那么多风波。你们知道吗?我在华盛顿有一处住址,只是为了打官司用的。高等法院秋天开庭,所以律师们希望我能够每年去那里住上几个月,在爱迪生和他的狐朋狗友们玷污我名声的时候能够亲自出庭做证。”

“华盛顿的秋天很可爱。”阿格尼丝说。

“我在那儿的时候几乎从来不离开法庭。我去进行我一年一度的朝圣,举起我的右手,跟所有人再讲一遍那个第一通电话的无聊故事。‘沃森先生,到这儿来一下。’像很多未来的电话通话一样,真的不像人们想的那么有意思。我讲完我的故事,法庭再次判决说我的专利合法。爱迪生和他的人回到纽约继续挖黑材料,直到他们找到另外一个原因起诉我。”

“这六百起官司里您每一场都赢了,”保罗说,“这太了不起了。”

“我确实发明了电话,这个事实对我很有帮助,”贝尔说,“并不是说这件事经常可以扭转局面。但是现在在美国,发明成了这个样子,拜你们这些律师所赐。法庭是新的实验室。”

“而您更喜欢老方法。”

“如果你是来寻求建议的,我的朋友,那么我就给你我能给的最好的建议:在你还能脱身的时候,尽快脱身。”

这并不是保罗期待听到的。贝尔或许已经老了,对退休生活感到心满意足,但他还没有。

“威斯汀豪斯电气公司很快就要宣布破产了,”保罗坦白,“爱迪生就要打赢灯泡的官司。您站在我的位置上就不会这样说,也不会任由他赢。”

“不,”贝尔说,“我就是站在你的立场上说的,很久以前我就会让爱迪生赢了。”

贝尔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踱步到高窗前。他望向窗外的枫树,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你认为你在斗争的是什么?”

“我们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而斗。”保罗说。

“你不是,”贝尔柔和地说,“你们是为了钱在争斗。或者荣誉,这个更糟。”

“那么您在为什么而争?”阿格尼丝问道,“您并没有让爱迪生窃取您的专利。”

贝尔转向阿格尼丝。

“您认为呢?亨廷顿小姐?为什么每年秋天我都要去华盛顿?”

她似乎要在他的目光中寻找什么东西。某种沉默又温柔的感觉在他们之间流动,发出一种保罗无法听见的颤音。

阿格尼丝笑了。“您这样做是为了她,为了梅布尔。”

“还有我的女儿们,”贝尔说,“但是我并不控制公司,我没有申请其他专利。捍卫我的权利已经让我这条命惹来够多麻烦了。你想要挣大钱,克拉瓦斯先生?你已经有了。你还没到三十岁,你已经是乔治·威斯汀豪斯的律师。而且你身边有一个女人陪伴,我要说的是,她又可爱又聪明又有魅力,是你这代人里所有男人都梦寐以求想娶的人。看起来并不坏。”

保罗的脸红了。他想纠正贝尔,但是让他惊讶的是,阿格尼丝很快让他不要这样做。

“在我这里的实验室里,”贝尔说,“我可以选择解决任何问题。我能整天摆弄任何让我有想法的设备。我可以免遭公众舆论的恐怖影响,那正是每天折磨爱迪生的东西。我也免于遭受让乔治·威斯汀豪斯无力招架的生产的沉闷痛苦。这才是赢。坐在黑暗中,创造出新事物。我们都是这么开始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都忘了,我们把日子花在争论着我们中间是谁首先发明了什么电流通过了那种导线。谁在乎这些呢?”

他转身看着保罗,继续说道。“你们正在争执的未来,属于有钱人。不属于发明家。让前一种人留在他们应该在的地狱里吧。告诉后一种人,到这里来如我,只有天才是重要的,只有奇迹会生长。”

说出这番话的亚历山大·格雷厄姆·贝尔,是一个保罗一见如故的优秀的男人。

“您是全世界最智慧的人之一,贝尔先生。别告诉我您以为我会停手。”

贝尔大笑。“不,克拉瓦斯先生,”他说,“我不这么以为。”他又一次盯着窗外茂密的枫树林,一直蔓延几英里远。他似乎被一系列保罗永远无法明白的思绪引得出了神。

“你真的很恨他,是不是?”贝尔问道。

“您不是吗?”

“我可怜他……你不会理解我今天为什么这样做,你也不会理解我明天为什么这样做。但是当你明白的时候……好吧,请你记住我警告过你了。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会告诉你该如何打败托马斯·爱迪生,而且我认为你会成功的。不过请记住,我这样做不是为了你;我这样做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