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对托马斯·爱迪生的调查取证

“谁先申请,专利就属于谁。”

“律师当然这么说。而这个桌上的发明家却要说,‘凭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情况并不该总是如此。”

“确实,法庭并不会一直承认先申请专利的人拥有专利权。但他们现在会了。”

“你这种人把我的专业拉低成了文字游戏。太糟糕了,而且很荒唐。”

“你并不是最先申请电话专利的人,”保罗说,“但是你在这里宣布那项发明是你的。那么灯泡呢?”

“让你失望了,法庭对我的支持并没有发生变化。”

“我们还没完。”

“我是第一个申请灯泡专利的人。”

“可你真的是吗?当然,你所谓的‘问题’已经存在几十年了。上千名工程师在致力于解决室内电灯照明的问题。”

“但是只有我成功了。”

“那么索耶和曼呢?”

“他们怎么了?”

“他们对于白炽灯的专利——现在我的客户被授权使用——比你的早出好几年。”

“我想或许是吧,”爱迪生不以为然地说,“但是他们的设备并不完善。它不能工作。他们的专利相对宽泛。只是对于这个东西的建议,而不是那件东西本身。”

“比如,”保罗提出,“索耶和曼的专利并没有特别指明某一种类别的灯丝?”

爱迪生的表情亮了。“我的天!你说的这是很技术的问题。是的。索耶和曼的专利在那些奇谈怪论里确实建议说,应该有某种碳化的灯丝。在中间的一条细线,受热时候会发光。但是它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说明,在其他方面也是一样。”

“然后,当你申请专利的时候,你指明了某一种灯丝,是吧?”

“几乎肯定我是。”

“那种灯丝是什么?”

爱迪生指着桌上的一堆文件。“你面前这些文件里一定有我当时的声明。”

“我希望你直接告诉我。为了记录在案。”保罗冲着打字员点了点头。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爱迪生说,“我不确定我还记得。”

“那么我来帮你。你的申请书上说,是棉质灯丝。”

“好吧。”

保罗从他整齐的文件堆里挑出一份文件。“是吗?”

“什么是吗?”

“经过几十年的尝试,最后让电灯能够工作的是棉质的灯丝吗?”

“是的。”

“你确定吗?因为你告诉《纽约先驱报》灯丝是铂金做的。”

“正如你之前说过的,克拉瓦斯先生,我接受过很多采访。”

“你现在发送给你客户的灯泡里是棉质灯丝吗?”

“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竹子的灯丝?”

劳里迅速插嘴。“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我愿意回答。”爱迪生说。

“不要。”劳里坚持。

爱迪生把怒气从保罗那里移开,转向他自己的律师。“我说了我要回答,格罗夫纳。别用那样该死的眼神看我。”他把注意力放回到保罗身上。“是三合一。”

“三合一?”

爱迪生摇了摇头。“你永远不能明白我从事的工作是什么。”

“那就告诉我。”

爱迪生向前俯身,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我创造东西,克拉瓦斯先生。以前不存在的东西。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把一些新东西带到这个乏味的世界上来是怎么一回事。”

“你的员工没有参与吗?你实验室里所有那些工程师。爱迪生电气公司里进行实际试验的那些技术团队。”

“是的,”爱迪生说,“这正是我要说的重点。我雇用了那些工程师。我给他们派发任务。我制定他们调研的范围,然后为他们可能进行的调研设定方法。一个世纪以来,科学家们都没办法发明出一盏室内电灯。直到我做出来了。我怎么做的?这就是你想听到的?是这样:我调查了所有此前出现过的设计。我看到什么已经接近了,我看到什么距离目标还很远。我发现漏洞,我让我的人着手填补漏洞。这就是科学的意义,克拉瓦斯先生,这就是发现的意义。它并不是天花乱坠,也并不是灵光闪现。它不是上帝伸手下来按住指向他的那根手指。它是工作,是乏味的工作。它是尝试一万种不一样的灯泡形状,然后尝试一万种不一样的填充气体。然后,对,尝试一万种不一样的灯丝。它是意识到这三个元素是最关键的,然后再进行一万乘以一万再乘以一万次的组合尝试,直到其中一种最终能够成功。然后再卖给从来没想过这个东西真的能用的普罗大众。你真正在指控我的是这最后一步。而对于这一点,我承认。我确实有罪。是的,克拉瓦斯先生,我卖电灯泡。美国人之前没有电灯泡可以用。然后他们有了。然后他们开始整车地购买,哪部分让你怀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哪一部分会让你相信没有我的话美国人还会在家里点上电灯?当然没有。你想要灯光,但是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实现它的。你享受结果,但是你却对有人实际上是这个结果产生的原因这件事感到害怕。是我发明了该死的灯泡。我在公众的脑子里形成这个印象。你却为了灯丝跟我抱怨。铂金,棉花,竹子?还有其他上万种材料。我的专利把它们全都覆盖了。乔治·威斯汀豪斯可以继续摆弄他那些没有根据的细节。他太爱他的细节了,不是吗?这种灯泡的精确形状,这种精确的布线角度,都很棒很好。但是知道步法没用,你不能跳舞就不能算是成功。我雇用了乐队,我订了舞厅,我给这场秀做了广告。而你们,却因为海报上写了我的名字而恨我。好吧,我这样说:灯泡是我的。如果‘发明’这个词能够维持哪怕是表面上的一点儿理性意义的话,那么我必须要说,灯泡是我的想法,是我的创新,而且它也是我的专利。每一个灯泡,每一种填充气体,每一款让你们揪住不放的灯丝材质。而对于你们回报给我的这种无声的忘恩负义,我只有最后一句话要说。”

爱迪生向后靠在他的椅背上,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