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鲁克先生是对我们友好的人,”保罗说,“但是他并不是完全在我们这一边。这应该是一次恰当的访问。”
“你给他钱了。”阿格尼丝大胆地说。她并不是在提问题。
保罗在回应之前停顿了一下。“不完全是。”
“爱迪生买通了《纽约晚邮报》的一些人,所以你也学他的样子买通了《纽约时报》的人?”
“威斯汀豪斯曾经给过德鲁克先生独家专访,以及可以独家查看新产品报告的权利。作为回报,德鲁克一直在不舍笔墨——同时也是诚实地——发表关于这些产品的报道。这不是行贿,是一种关系。”保罗强调他的重点,“我们还没堕落到爱迪生那个地步。”
阿格尼丝扬起一只眉毛。“嗯,”她说,“你觉得这是不是你们正在输掉官司的原因呢?”
他们在一堆趴在杂乱的办公桌上奋笔疾书的记者中间找到了利奥波德·德鲁克。即使是圣诞节第二天,新闻编辑室里打字机敲击的声音仍然很响亮。
保罗全神贯注地看着阿格尼丝坐在那里接受采访。用一句话说,她太出色了。她的表现比他想象中她在舞台上的风采没有丝毫逊色。德鲁克的秘书把她吐露的每一个词都记录了下来。她把德鲁克当成一个老朋友,虽然两人几分钟前才见面。她的语气很轻松,言辞诙谐又有分寸。她是一个小镇姑娘,只是很开心自己能够在大城市的梦想中生活。而与此同时,她也是纽约上流社会的常客,有着优雅的习惯和淑女的礼仪。
她讲到了巴黎,讲到了伦敦,还有她对于歌唱的终生热爱。她提到了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奉献的母亲。她曾经是艰难的剧场界里一个天真的新手。她让德鲁克问起她曾经参加过的中西部巡回演出——为什么匆忙结束?她不喜欢芝加哥吗?
“芝加哥将会永远被我铭记在心,”她说,“那里是中西部的巴黎。只是与巡演中一位经理的小小的不愉快才让我离开了。”当被追问到这起不愉快到底是什么,她拒绝了。“这件事你要去问福斯特先生了。我当时演唱的剧团是他管理的,那么可爱的人们。如果你采访到了剧团里任何一位女士的话,请代我向她们问好可以吗?她们遭受了非常不幸的一段时光。但是没错,芝加哥——多么天堂般的城市啊!”
保罗不得不控制自己想要鼓掌的冲动。德鲁克可以直接把她的话发表出来。只有寥寥数语,精心措辞,已经足够形成她所希望的打击。“女士”,“不幸”,“遭受”,“小小的不愉快”,她并没有抹黑福斯特的好名声。她说的话里没有任何诽谤的成分。她听上去好像是在努力不要玷污他的声誉。然而从这种语调中,任何一位明辨是非的读者都会做出自己的判断,关于剧院经理和他的女性歌唱演员之间到底引发了什么样的不愉快。任何关于这起麻烦事的本质的猜测都完全取决于读者的丰富想象。
采访结束后,德鲁克先生让秘书当晚就把整理好的记录发给他的编辑。阿格尼丝走过文书和打字员时,新闻编辑室里似乎都寂静了下来。保罗看着她飘过房间。
“对了,克拉瓦斯,”德鲁克对保罗说,“昨天我们收到了一样东西,我想你可能想看一下。在二楼,我带你去,是从哈罗德·布朗的办公室发来的。”
“当然,”保罗说,“《纽约时报》不会刊发布朗的评论文章。”《纽约时报》从来不是威斯汀豪斯的报纸,确实如此,但是它也没有像其他同行那样对爱迪生奉承。
“并不是评论文章,而是广告,一整版。”
“关于什么的广告?”
“一次演示,”德鲁克说,“上帝啊,看起来真像是一场好戏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