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自己招兵买马的人都不是有钱人。
——马库斯·克拉苏,公元前54年
哥伦比亚大学汉密尔顿大楼是一座四层高的哥特复兴式建筑,位于麦迪逊大道校区的中心。大楼高耸的屋顶刚好越过沿着校园土路种植的没有叶子的橡树的树顶。校区是城市中一座石头筑成的壁垒,灰色的尖顶刺入冬日蓝天。
保罗一直觉得,哥伦比亚大学校区的设计一定是在深深的焦虑中完成的。其错综复杂的哥特式立面是为了让人回想起旧世界,石头浮雕描绘着欧洲启蒙运动,以及英国及法国那些历史悠久的学校。虽然哥伦比亚已经是全国最古老的大学之一,但它其实还并没褪去婴儿肥。华尔街暴发户中弥漫的不安全的感觉在城中学术界更加严重。银行家们都想成为王子,教授们都想成为马丁·路德。
几个世纪以来,科学技术都是伦敦的英国皇家学会以及巴黎的法国科学院的领地。最近十年之前,都还没有人能够想到美国在科学进步方面能有任何突飞猛进。美利坚合众国曾经是反对知识分子观点的地方。然而,就保罗所知道的,全世界科技最先进的两间实验室已经不在巴黎的卢浮宫或者伦敦的伯灵顿府。它们现在一个在新泽西州的门洛公园,一个在宾夕法尼亚州的匹兹堡。它们由两个没有受过正式训练而自学成才的人管理。而且,保罗认为,第三个这类实验室或许可能就在一个歌剧演员位于格拉梅西的家中一个狭小的次卧室里。它完全存在于尼古拉·特斯拉的头脑中。
保罗和一大群学生一起进入四层的大礼堂,他很容易就混进人群中。如果哥伦比亚人能够据说是有某种面相——自信、自若、积极热情——保罗仍然保有这些特点。他在礼堂后排位置坐下来的时候,能够闻到空气中有精致头油的味道。
他是来旁听西奥多·德怀特教授的模拟法庭课的。德怀特一直很愿意帮助有需要的校友。让全市最有成就的年轻律师回到他的课堂上,是这位教授以及他班上六十多名学生的荣幸。
差不多七十岁的年纪,德怀特教授留着一把浓密的全白色连鬓一字胡,和他头上的假发很般配。两者一起让他有了一种冷淡的严肃:对于当下时髦的事物漠不关心,对于他毕生从事的工作非常严肃认真。衬衫领口的高度在变,领带的系法也在变,但是法律保持着一种深刻的恒定性。
当天下午的案件是“古德伊尔诉汉考克”,这是几十年前有关防水橡胶的发明而产生的一起基础专利权案。学生们纷纷起身进行案件陈述。德怀特在诉讼中扮演法官的角色,两组年轻男生分别坐在他的两侧,扮演控辩双方的律师。
保罗看着这些学生开始进行热烈且无任何负担的争论,他记下了四个能够最清晰地表达观点的学生。他们的法律分析并不是最尖锐的,但是他们知道该如何在简明的陈述中展开他们的分析。他们是会讲故事的人。
随后,保罗站在德怀特教授旁边,向他挑选的四名学生讲述了他的计划。
“我是来给你们提供工作机会的,”保罗对那群年轻人说,“你们要参与的案件是爱迪生诉威斯汀豪斯案。或许你们听说过吧?”
他们的表情告诉他是的。“我在所有方面都需要协助,”保罗继续说,“调研,起草辩护要点,寻找证人并帮助他们准备证词。我需要一些聪明的人来协助我。”
“所以我们会成为卡特—休斯—克拉瓦斯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学生中最活跃的一个问道,他自我介绍自己叫拜尔。
“并不完全是,”保罗回答,“你们仍然会住在学校,你们为我工作的同时其他并不会变,直到你们毕业。”
“所以你是让我们当实习生?”另一名学生拜恩斯说,“我们所有人?”
“不,我要提供的工作也并不完全是实习生。”
“如果不是实习生,也不是律师,”拜尔说,“那么,你要让我们做什么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