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台)机器,只要有一个部件不能与其他部件正确协作,就会破坏整台机器并导致它无法按照设计目的运行。
——托马斯·爱迪生
雷金纳德·费森登甚至比保罗还年轻。浓厚的络腮胡子和嘴唇上那又长又硬的八字须都没能让他显得老成一些。可是当费森登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呈现出一种大学教授的风范。他的下巴高高扬起,从圆圆的眼镜后面盯着你看,字句从他嘴里缓慢地吐出来。他讲起话来倒真的像一位老人。
保罗知道,费森登有充分的理由扮演教授的角色,因为他刚刚得到一份教职。从爱迪生通用电气公司突然离开之后,印第安纳州普渡大学请他来讲授电机工程。转瞬之间,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第五大道设计真空玻璃管,而是到印第安纳的玉米田里讲起了基础的电机原理。和休斯那番谈话之后两周,保罗到普渡大学一间简朴的办公室里找到费森登时,后者似乎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意外转折并不感到高兴。
“让托马斯·爱迪生烧死在地狱里吧。”
中西部清晨的湛蓝天空从窗格中投射进来,空气十分清爽,保罗却并非如此。来这里的过夜火车上他几乎没怎么睡,他也没有时间换衣服,他用黑色外套遮住了白衬衫上的褶皱。
“所以你不是主动离开爱迪生的公司的?”保罗假装一无所知地问道。
“我就该主动离开。如果他觉得缺了我也能行,那他就太傻了。缺了我们所有人,他开除了一大批人。跟股票价格有关——跟你的客户打官司花了他不少钱。我的工作才不是去关心他的什么股票,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工作是为他设计机器,而且我干得非常出色。”
“那么,传输距离的问题进展如何?”
费森登眯起了眼睛。“你为什么问这个?”
保罗解释说他需要帮助,要想帮威斯汀豪斯打败这个对他们两人都作过恶的人——这个人不仅毁掉了费森登的职业前途,还利用这场荒唐的侵权官司诋毁威斯汀豪斯的名誉——他需要了解爱迪生实验室的内部情况,越多越好。他想知道他们目前的工作,也想知道多年以前爱迪生第一次提交灯泡专利申请时的情况。费森登掌握的信息,保罗解释说,在保罗手里能够发挥的作用比在他自己手里大得多。
费森登安静地听着。他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态度。保罗说完之后,他才挑起一只眉毛,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那么,克拉瓦斯先生,你给我开出的具体条件是什么?”
保罗想笑,这些科学家内心里也一样都是商人。
“我感觉,”保罗说,“你可能需要找一份新工作。”他指了指窗外广袤的印第安纳田野。在远处,两匹老马正驮着几桶水踱过贫瘠的土地。
他已经提前几天把条件准备好了:匹兹堡,威斯汀豪斯的实验室,工程主管。保罗说出这个职位时,费森登的嘴唇在颤抖。乔治·威斯汀豪斯真的会把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这么年轻的人?费森登问道。
“这么说吧,”保罗回答,“我能想到的是,他公司里还有另外一个同样重要的职位,他也交给一个比预料中年轻得多的人。”
费森登向后靠了一下,他椅子上锈蚀的转轴发出吱吱的声响。“你喜欢在那儿工作吗?”
保罗耸了耸肩。“如果你能在别处找到更好的职位,一定告诉我。”
费森登咧嘴笑了。“好吧,”他说,“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