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生命树 红柯 第2页,共2页

老三禄棋的生意越来越好,就开始单干了,把大舅哥撇开了,大舅哥带上老丈人来吵架,把老三禄棋挟持老人连哄带骗诈走老二牛禄喜二十多万元的家丑都揭出来了。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大家都怪眉怪眼看热闹呀。一直是老三牛禄棋跟大舅哥老丈人在大门外吵闹。闹够了,闹不下去了,大门吱扭一声开了,春梅出来了。大家都很吃惊,不唧唧喳喳乱说话了,静下来了。女婿跟娘家人闹矛盾,媳妇就躲开了,不受这夹板气,大家不知道这个歪媳妇春梅弄啥呀;大舅哥老丈人老三禄棋三个大男人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碎妖精弄啥呀。碎妖精春梅拉住丈夫禄棋给老丈人大舅哥鞠三躬,鞠完躬,春梅就说:“我跟禄棋感谢爸爸和大哥在我两口子最困难的时候帮助我们,给我俩借钱,给我俩找门子找关系。大哥你不要不承认,钱是我从你手里拿的,借娘家钱女要出面哩,女婿不行,咱是自家人没立字据,该还的都还你了。”大舅哥让妹子给蒙住了,没反应过来,妹子话锋一转:“禄棋也就是个中学毕业没啥本事,不像大哥你师范大学的高材生,还当过重点中学的老师,你学问大本事大你也不能不让我家烟囱冒烟嘛。”妹子从袖筒里哗啦展开一张合同,耍魔术一样在众人跟前展一圈:“大家都看清楚了,这是我那不争气的死鬼禄棋刚刚跟人家眉县签下的合同,人家先期支付十五万,货交齐六十万。这是我死鬼禄棋凭本事挣哈(下)的,不是偷的抢的,我印象里大哥你做生意这么多年好像还没签哈(下)这么大的买卖,签不哈(下)不要紧,努力嘛,学习嘛,磕头下跪取经嘛,拉上老父亲污蔑自己妹夫妹子算啥哩嘛,啊?算啥嘛,啊?”歪媳妇春梅撇下大哥,去搀老父亲:“爸爸,都是你那不要脸的儿子弄哈(下)的瞎事情,你老人家千万不要生气。”老父亲不停地揉心口,说不出话,大舅哥滔滔不绝越说越乱越说越糊涂,人群里发出阵阵笑声,大舅哥总算灵醒了,赶紧拨手机叫出租车,一刻钟后出租车才到。大舅哥扶老父亲上车,妹子帮着搀父亲,妹子给司机一张百元人民币,不用找,大哥气糊涂了,说不出话,车子就动起来了,妹子还招招手:爸,大哥,走好。大家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笔生意确实是老三禄棋自己争取来的。眉县就是古代的鹛坞,出过秦国大将白起,宋朝哲学家张载。张载提出过有名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有关张载的纪念活动已经搞了好多。近几年,眉县人又发现了大将白起,历史上有“人屠”恶名,但白起在秦王扫平六国统一天下的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又死得很冤,大家还是立了庙,修了纪念馆,很快就发掘白起将军一系列战例中的经典之作长平之战,由民间发起,集资修建长平之战纪念馆。长平之战白起将军坑杀赵卒四十万,那些仿制古董的私人作坊纷纷前来竞争,按设计好的图案制作,拿样品来验收。大舅哥在最后关头被淘汰出局,老三禄棋被选中。被选中的有六家,每家分摊七八万个小陶俑。

大舅哥当时脸都气白了,都失态了,去质问人家,人家就拿两家的货做比较,打眼一看,大舅哥的工艺精湛,造型匀称,但禄棋的陶俑有一股子杀伐之气,是从神态上体现出来的。人家就教训大舅哥:“你输在心上,心狠就能出绝活,秦始皇凭啥灭六国?凭的就是一股子狠劲,狠在心里狠在骨头缝缝里。”大舅哥只好退而求其次,私下跟妹夫禄棋商量分出一部分订单给他,禄棋肯定不愿意干,禄棋又不是瓜子,合同是人家跟禄棋签下的,禄棋就说:“他舅你别生气,亲兄弟明算账,商场没父子,这话咱说不成。”大舅哥就拉老父亲打上门来。娘家人一直以为春梅把丈夫攥着,禄棋天不怕地不怕不能不怕春梅这个碎妖精歪媳妇。娘家人却忘了老传统,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水倒流就要房倒墙塌闹水灾。

老三禄棋两口子趁热打铁新批一处院宅基地,圈上墙,先拆掉老屋的旧房,在新院子盖起三间大房。有六十万元的合同在手里,禄棋说话口气就不一样了。禄棋也没否认二哥禄喜的功劳,“我二哥这份孝心是我用尽手段挤出来的,跟挤牙膏一样。”禄棋越说水平越高,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我跟我哥都是孝子,我是法家,我二哥是儒家。”大家都觉得这话有道理,就传开了。

老二禄喜在文化馆的老同学马奋棋那里听到有关法家儒家的说法。马奋棋就说:“咱俩都成儒家了,儒家好,心善。”牛禄喜就说:“我只想对我娘好,没想过啥儒家法家。”马奋棋就说:“你老三禄棋苕得很,把他大舅哥弄下去啦。”牛禄喜就说:“弄假古董也能挣钱?这不是造假吗?”马奋棋说:“这叫文化产业,不是造假。真文物真古董不能随便卖,仿制品可以叫旅游纪念品,可以振兴地方经济,又不污染环境。”牛禄喜就说:“你懂这么多生意经,你比生意人还厉害。”马奋棋就说:“你千万不要看不起生意人,就说我这文化人,我写文章用的这些字,最早是甲骨文,你知道甲骨文是谁发现的?不是我们这些文化人,是清朝末年一个叫范潍卿的古董商,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文物贩子。这个叫范潍卿的古董商从河南弄一批古董,带到北京去见大清王朝的国子监祭酒王懿荣,国子监祭酒相当于教育部长,大学问家,还是个金石学家。王大人也没见过这些古董,甲骨文第一次出现在文化人面前,把文化人给截住了。要是古董商范潍卿不说出河南安阳洹水南岸的小屯村,《史记》上记载的殷墟就永远是纸上的东西,甲骨出土了,都写成书了,生意人在它们之间来回窜,赚足了银子,才吐出实情。中国历史向前推进到殷商。你千万不要小看你兄弟禄棋,这家伙厉害着呢。仿制的文物我见过,那神态太逼真了。老同学我告诉你,秦始皇那个时代就是这样子,那是个大争之世,凡有血气,都要去争,贪狠好利无耻不识礼义在那个时候都是很正常的。秦始皇他爷秦昭王听说民间有人为他祈祷,老汉不但不高兴,还惩罚祈祷的人,大臣就不理解,老汉就说:老百姓之所以能为我所用,不是因为我爱他们,是因为我有君王的权势。要想得天下,必须杜绝仁爱仁慈,心慈手软弄不成事。”

牛禄喜就说:“我还是喜欢周公,我不喜欢秦始皇,你都编过三句半么,说秦始皇他娘能养娃。一个女人敢这么养娃娃,一个吕不韦,奇货可居,心那么贪,把人当东西卖,卖那么大价钱,再加上一个嫪毐,长那么硬个锤子,据说能当车轴,能撑起大车轮子,给太后当场表演,太后乐不可支。他妈这德行,他婆宣太后也是这德行,不顾国母的身份,死了都要面首给她陪葬。”马奋棋就说:“陕西就是中国的希腊,周秦都在陕西。周就是雅典,产生文明产生文化,哲学家思想家文学家啥都有,孔子说了嘛,郁郁乎吾从周。秦就是斯巴达,斯巴达人只有军功只有军国主义,没有任何文化建设,跟雅典没法比。后人提希腊文明实际上就是雅典文明,连奥运会都是雅典人搞起来,跟波斯人打了一仗,人家就演化成体育竞赛。”牛禄喜就说:“我看你都成我兄弟禄棋的吹鼓手了,你这些作家文人咋都是墙头草随风倒。”

马奋棋就干咳嗽不说话。马奋棋刚刚给老三禄棋写了一篇报告文学,一家发行量可观的报纸满满排了一版,五千字,除过版面费,马奋棋净落一万五千块。马奋棋从文以来就没拿过千元以上的稿费,上百元都很少,大多都是十块二十块的毛毛雨。马奋棋对生意人商人的仇恨顷刻间瓦解,原来恨就是爱,爱就是恨,这就是辩证法,马奋棋在一本书上读过这句话:中国人是辩证逻辑,不是形式逻辑。马奋棋一下子领悟了辩证逻辑的精髓,一下子抓住了事物的本质。时间不长,马奋棋就排泄困难,接着就文思枯竭,经高人指点,去西安南郊终南医院找闻名天下的神医张万银治病,竟然与老同学牛禄喜相逢,两人都吃了神医的大剂量芒硝,立马上吐下泻,病情好转。这是后话。妙的是现在牛禄喜就提到了芒硝。

牛禄喜说:“你别干咳嗽,我知道你不爱听,不爱听也得听,你挨的耍笔杆子心也这么贪,你挨的得吃些芒硝败败火,小心把你塞住。”马奋棋就说:“文人也是人,文人也得生存,伤天害理的事情咱不弄,打死咱都不弄。给钱说了两句好话么,以后咱再不说了,咱再说咱跳崖栽死去。”牛禄喜就心软了,就把老同学原谅了,牛禄喜就说:“周朝是咱的好先人,从小就听老人们讲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召公姜太公,积德行善,天下归心,兄弟和睦,父慈子孝,从后稷公刘古公亶父太伯太姜季历至西伯侯姬昌,都能娶到贤惠的女人做老婆,都能善待老人,西伯侯就以善养老闻名天下。”马奋棋就说:“你啥都知道么,我的爷爷。”牛禄喜就说:“世界上没有瓜子,瓜子心里有数不那么做罢了。”

牛禄喜说着说着又说到陕西人的好先人周朝,一直说到那个教民稼穑的农业神后稷:“姜嫄生下后稷,自己的娃么咋就忍心撇下不管,丢在巷道里,牛马都躲着走,怕把娃伤了;丢在树林里,野兽也护着这娃;又丢在冰块上,鸟儿怕娃冻着鸟儿就用翅膀护着娃。这些飞禽走兽感动了姜嫄,姜嫄有了母爱之心,开始抚养这个娃娃,为了提醒自己鞭策自己,还给娃起个名字叫弃,弃了又弃,丢了又丢,撇了又撇,实在撇不下,就一心一意养大,女人就是这么成为母亲的。在新疆就有这么一个传说:母亲把娃丢了,娃还没断奶,母亲就到处找,满世界找,奶水淌了一地,女人走的地方就淌出一条奶河。”牛禄喜说着说着就唱开了,就是那首唱了千遍万遍的《劝奶歌》。马奋棋吓坏了:“老同学,你咋学牛叫唤哩。”牛禄喜就说:“这是一首歌,母子情深,你们这些作家文人,连母爱都不知道还写哩,写屁哩。”

牛禄喜就唱着《劝奶歌》回西安,把车上人吵得,劝又劝不住,司机就放歌带,都是狼哭鬼嚎的时髦歌手连蹦带跳还不停地翻跟斗,就把牛禄喜的牛叫唤压住了。压是压住了,可压不断,牛禄喜在心里头咕噜,跟打搅团一样跟岩浆一样。

牛禄喜整天痴呆呆的。连牛禄喜自己都没想到儿子牛超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放暑假了,李爱琴有当司机的学生,跑长途,沿着三一二国道从伊犁霍尔果斯口岸往连云港跑,路过西安,就捎上牛超来西安看望父亲牛禄喜。牛超十二岁了,上初中一年级了,娃晒得黑红黑红,身上的肉跟生铁疙瘩一样,不用问就知道娘儿俩吃了多少苦。牛禄喜把娃搂在怀里,牛禄喜就啥都明白了,还不用说娃手上的老茧。牛禄喜就问:“你妈弄啥哩?”牛超就说:“我妈卖面皮哩。”“你妈不教书啦?”“开学教书,礼拜天假期就卖面皮。”李爱琴做面皮的手艺是从婆婆跟前学下的,婆婆做陕西小吃招待客人,没想到成了李爱琴做小生意的绝活。司机话很少,但司机还是说了一句:“单位集资盖房,李老师已经错过几次机会了。最后一次福利房抓不住就没机会了。”

儿子牛超第二天就走了。牛禄喜就把握不住自己了,逢人就讲那个老掉牙的新疆故事,母亲把娃丢了,奶多得没人吃,奶流成了河。车轱辘话把人烦死了,人家就说:“怕是你把娃弄丢了。”“对!对!你说得对!”牛禄喜终于明白梦里边找孩子的女人、故事里边找孩子的女人就是他自己,牛禄喜身边就响起《劝奶歌》,不是他唱的,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他想唱没声音,他就这么疯了。

在精神病医院牛禄喜反反复复就一句话:我有二十万我有二十万。牛禄喜这种对金钱的执著赢得了所有精神病患者的尊重,也赢得广大医护人员的尊重。两年后,马来新带儿子马亮亮来西安上大学,顺便来看望他,他还是那句话:我有二十万我有二十万。马来新就告诉儿子马亮亮:“你安顿下来就找个名医给你牛叔叔看看病,你牛叔叔就不是个爱钱的人,爱钱的人从来不吃亏。”又过了好几年,牛禄喜康复出院,领百分之八十工资提前病退,也不急着回新疆。忙着跑传销,一会儿螺旋藻一会儿芦荟,还是念念不忘那二十万。

徐莉莉来西安参加西北五省区新闻工作会议,找到牛禄喜,在徐莉莉构思的这本书里牛禄喜是个相当重要的角色,徐莉莉当然要找他谈谈。撇开小说不谈,就谈他的生活。他已经康复,应该回去跟李爱琴复婚,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应该有真正的生活。牛禄喜就说:“李爱琴要的是一个丈夫一个成熟的男人,我还没长大,我刚刚断奶,中国男人大多数都没断奶。你别瞪眼睛,你千万别把我当疯子,我灵醒得很,太灵醒了人家就把你放精神病院里,你就装糊涂,装二二百五,人家反而以为你正常了康复了,就把你放出来了。”徐莉莉就顺着竿子往上爬:“你刚刚断奶了,说明你长大了,成熟了。”

在徐莉莉反复鼓励下,牛禄喜翻了半天取出一个银发夹,牛禄喜他娘在伊犁买的,临终前留给媳妇李爱琴,牛禄喜托徐莉莉捎给李爱琴。徐莉莉来西安前刚刚在和田参加了一场真正的玖宛托依少妇婚礼,徐莉莉知道银首饰是一个好儿媳的标志,母亲亲手戴在女儿头上,女儿从少女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好少妇。徐莉莉含着泪抚摸这个银发饰。离开牛禄喜她马上给陈辉发短信:一个热爱小蜥蜴和孩子的女人是会爱丈夫的。

徐莉莉回乌苏看望父母,徐莉莉还看了马燕红。乌苏刚刚撤县设市,马燕红住在郊区村庄的小院子里,站在土房子顶上,能看见大街,也能看见戈壁滩和天山。马燕红正跟婆婆制作洋芋泥。婆婆老家是甘肃人,洋芋是甘肃人的主食,也成了甘肃人的代称,统统都叫洋芋蛋。洋芋蛋婆婆在给媳妇传授她的绝活,甘肃女人都会做,但水平高低差别就大了。就是在大铁锅里把洋芋煮熟,凉下来剥皮,再用碗铲子压成洋芋泥,和上熬制好的大油,再撒上葱花,入口即化,香得让人浑身发颤。徐莉莉刚刚在家里吃了饺子,到马燕红家里又吃掉一大碗土豆泥。徐莉莉就问马燕红:“你这么高兴,有啥好事情?”马燕红就说:“老人是宝,谁抢到手谁就有好日子过。老人跟我过。”

兄弟几个争这唯一一个老人,关键时候老人偏向了马燕红,老人跟马燕红待得久,老人更爱孙子王星火。老人还有一肚子故事:相传古时候,连年征战,逃难的时候顾不上老年人,就撇下不管,结果越逃灾难越多。有个年轻人心软,悄悄地在口袋里装了一个老人,遇到灾难的时候老人就悄悄地指点这个年轻人,年轻人就用老人的智慧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困难,不管是天灾人祸还是战争,都躲过去了。年轻人威信越来越高,就成了首领,新首领就下命令,以后再也不许撇下老人。他们的部落就有一个新名称叫周,周周全全、圆圆满满的意思。从那时候,周人就成了文明人。战乱不断,他们总能找到好地方。有老人的智慧,他们最早懂得了种庄稼。因为他们总是生活在肥沃的土地上,他们的人民就脾性温和,父慈子孝,兄弟友爱,团结和睦。

徐莉莉离开的时候,马燕红正在擦窗户,玻璃一晃一晃,跟蓝色海洋一样,太阳被淹没了,太阳成了鱼,一大群鱼,在蓝色波涛里跳跃翻滚,突然分叉了,鹿角一样,珊瑚一样,越长越高,终于长成了一棵树,树上有仙鹤,有松鼠,有猴子捧鲜桃,有人面鹿角。马燕红贴上了窗花。不用说是婆婆的手艺,据说老太太剪的窗花才是真正的吉祥如意,牛禄喜给徐莉莉描述他母亲在伊犁那段生活时提到过母亲剪的“生命树”。

徐莉莉是在春末夏初一个傍晚去找李爱琴的,正是玫瑰花初开的季节,伊犁河谷芳香无比。徐莉莉仔细查看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徐莉莉没有看到牛禄喜母亲剪的“生命树”,墙上的照片里有老太太与胡杨树的合影。暂且把胡杨树当作生命树吧。在李爱琴的叙述里,徐莉莉知道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还要照料自己的父母该有多么艰难。“就在这个时候我伤害了一个男人。他死心塌地地帮我,就是想跟我结婚,我用他的钱给父母治病,给单位交盖房的集资款,我们都把结婚证领了,都把请帖发出去了,第二天就要举行婚礼了,我发现我心里放不下牛超的爸爸,牛禄喜还在我心里,我不能骗一个好人,我就躲起来了。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把孩子养大,把欠那个男人的钱一分不少地还清。”徐莉莉很兴奋:“你正好跟老牛复婚呀,两个人就不那么困难了。”李爱琴望着徐莉莉,她们已经到了村口,好多年了,李爱琴还租住在伊宁市郊外的土房子里,徐莉莉永远也忘不了李爱琴看她的目光,凄惨迷离悲伤,是,好像又不是,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李爱琴就这么看着徐莉莉,李爱琴就说:“我怕我伤害他,他受不了的。”

天刚刚黑下来,还不太黑,李爱琴的面孔一下子就消失在夜幕里,就像一块黑布轻轻一裹就把李爱琴带走了……还能听见她的脚步声,走了很久脚步声那么清晰,可夜幕刚刚升起来,轻轻一卷,李爱琴的面容就消失了。银首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徐莉莉手上,还热乎乎的,还保持着李爱琴的体温,她们说话的时候李爱琴还在不停地抚摸这个银发饰,这个玖宛托依少妇婚礼上好媳妇们不可缺少的银首饰。

2008年11月至2009年6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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