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许小五的真实身份之后,李伯三整个下午都在抓狂之中,翻来覆去只有两句话:一句是“他竟然是个仓鼠”;另一句是“他竟然抢了银行”。汪队长对此毫无办法,只得由他在小会议室待着,等进一步的消息。
傍晚时分起了风,信使裹挟着寒气从窗户飞进屋里,落在汪队长面前。
“我去大鲨鱼问过了,许小五那天晚上确实不是一个人离开的。调酒师章添说,许小五醉得厉害,是他的朋友来接走的。”信使说。
“他的朋友?”汪队长皱起眉头,“我们查过他的社会关系,并没有什么固定朋友。”
信使从风雨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画像:“这是根据章添的描述画的肖像图。五十多岁,男性,身材高大,体形较胖,穿黑色带风帽的厚羽绒服,从领口可以看到里面穿的白色高领毛衣。长相没有看清,章添只记得对方脸很大,眼眶深陷,好像经常熬夜,给人疲惫的印象。这个人到了以后就带走了许小五,去向不明。”
汪队长把画像交给阿泰:“让技术科的同事立刻去查。”
“调酒师那边还提供了一样东西,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含义。”信使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色的硬币,递给汪队长,“章添说,这是那个人弯腰扛走许小五的时候,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
汪队长、灰猫、徐栖挨个儿看过金币,全都一副疑惑的表情。
“看起来像某个国家的硬币,你看,图案是一座塔。”
“哪个国家的硬币会不写面值?”
“说的也是。”
我接过来一看,不禁乐了:哪是什么硬币,明明就是街机厅的游戏币啊!在我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街机厅红透大江南北,每个小男生都梦想着下课以后飞奔过去,花一块钱买两个币玩个痛快。如果没有零花钱,站着看别人玩也能站几个小时。
“不会吧,你们连这都没见过?”我看了看对面几张茫然的面孔。好吧,他们还真有可能没见过。
“什么叫街机?”灰猫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徐栖。
“这个嘛,我也没有亲自玩过。”徐栖摸了摸脑袋。
“就是人类小孩玩的游戏机。”我言简意赅地说,“你可以理解为毛线。”
灰猫似乎有点明白,又有点迷糊。
“那,这个电子毛线——电子游戏,和许小五有什么关系?”
“这我就不知道了。”
汪队长拧起海苔眉,思索片刻:“如果真要从这条线上寻找突破口的话,我倒知道一个好的人选。你们见过的,罗威罗警官。”
“新发地那位片警?”
“不错。辖区虽然不大,但能镇住那个地方的都是强悍角色。罗警官以前追查过游戏厅和地下赌场的连环案件,对这一块的工作很熟悉。”汪队长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阿泰,你先带大家去食堂吃个工作餐,我和罗警官联系一下。说不定今晚就要行动,让大家待命,别回家了。”
我和徐栖是第一次在警队的食堂吃饭,觉得挺新鲜,灰猫却怨声载道。它夹起盘子里一块黏糊糊的红烧鱼叹息:“看看,这就是为什么我宁愿和人类住在一起也不愿意加入警队,成天吃这玩意儿,有什么生活质量可言。”阿泰不好意思地笑笑,津津有味地把一份糖醋小排吃得干干净净,末了还给汪队长打包了一份酱骨头。不得不说,阿泰的脾气比灰猫好多了。
“看看,这才叫人类的朋友。”我低声对徐栖说。
灰猫常常抱怨汪队长过于雷厉风行,不过和罗警官一比,汪队长算得上十分温和。我们吃完饭走回值班室,只见门口停了一辆越野摩托,罗警官已经风驰电掣地从片区赶到了局里。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他一身机车夹克的威猛造型还是令我们十分敬畏。
“你们知道中央电视塔附近有个电器行吧?那是一家老牌家电商场,叫中塔电器。不过,电器行的生意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买卖在地下库房里。”罗警官粗糙的大手捏着那枚细小的金币,“那里实际上是一个电子游戏厅。电器行里销售的那些家电,一到夜里就会变成各式各样的游戏机。我举个例子你们就明白了,人类玩的拳皇街机实际上是洗衣机。”
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明白过来了。那种老式街机两个红色的操作手柄可以玩出无尽花样,确实曾被我们戏称为“洗衣机”。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们都怀疑那家游戏厅并不单纯,但他们有特许经营的执照,没有真凭实据,我们不方便查。”罗警官端详着那枚游戏币,“这上面印的图案很像电视塔,十有八九就是那家游戏厅的游戏币。如果他们真的和这次的事情有关,倒是一个彻查的好机会。”
“你们怀疑那家游戏厅什么地方有问题?”信使问。
“我们怀疑他们利用松塔机开设地下赌场。”罗警官说。
“松塔机?”这玩意儿我也没听说过。
“就是老虎机,不过比老虎机还要多几层。把钱从投币口扔下去,就会落到下方的小平台上。如果运气好,新掉下来的钱会在滑进滑出的过程中,将小平台上的钱推到下一层。下一层的钱如果足够多,就会被再次往前推,直到掉出机器。这种东西看起来有入有出,实际上能掉出来的只有投进去的十分之一。不少人沉迷于此,最后倾家荡产。”罗警官说。
真没想到,动物们的世界里也有这种害人不浅的东西。可是许小五为什么会卷入游戏厅和地下赌场的迷局当中,仍然叫人想不明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去看一眼就知道了。不过,首要任务是保证将许小五捉拿归案,我们先把他拿下,你们再进去查赌场。”汪队长说。
“好。我建议你们不要打草惊蛇,最好先让不容易引起注意的新面孔出面,稳住许小五,避免他因为拒捕造成麻烦。”罗警官看了看我们,“可以让这两个人类去探探情况。”
“凭什么……”
“这次悬赏的钱可不少。”灰猫打断了我的愤愤不平。
“有道理,就这么定了。”我立刻一口答应,“不过,灰猫也得一起。”
上次险些被拌了月饼馅儿的经历还在眼前,我可不想稀里糊涂地再次孤身涉险。
汪队长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灰猫,又看一眼我们:“把李伯三带上,有他在,许小五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过激反应。”
这倒是个好主意。
“飞虎也得去。”罗警官看着汪队长,“只有三个人类不行,至少得有一个我们的成员。”
“好吧,”汪队长妥协道,“我也跟着去好了,换身打扮。”
“你就算了,整个市局就没有比你更像警察的。”罗警官乐了,露出一口白牙。
行动的时间定在午夜十二点。空气干冷,天气预报夜间可能有雪。
电视塔高耸在广场正中,从塔身下方仰头看去,很有“危楼高百尺”的感觉。电器行的大门锁着,我们从送货的后门进入,推开挂着“闲人免入”牌子的小门,面前是一段幽暗的水泥楼梯,通向地下。
我的心怦怦直跳,双手揣在口袋里,一手抓紧一枚信号弹——这是汪队长交给我的。
“红色的是信号弹,适合室外用;绿色的是气味弹,适合室内用。气味弹穿透性很强,即使在地下室也不影响效果。如果不能顺利带出许小五,你就立刻发出信号,我们的人马上冲进来接应。”他说。
按照罗警官的思路,灰猫要尽量隐蔽,不要暴露,像以前那样装在挎包里也不行,过于引人瞩目了。徐栖想了想,拉开冲锋衣拉链,露出里面起了毛球的套头毛衫,把灰猫呈“大”字形举起,贴在了自己的毛衣上。
“喂喂!我又不是冰箱贴!”灰猫大声抗议。
“灰灰乖,试试看能不能抓紧。”徐栖拉上外套拉链,双手抄在口袋里,从内部暗暗托住灰猫的屁股。
这么一看,确实不太明显,最多像一个长了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真暖和啊。”徐栖高兴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