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灰猫奇异事务所 康夫 第2页,共2页

徐栖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我和灰猫也好不到哪里去。科学家顶着一头乱草似的头发在客厅里打转,两只眼睛迷茫地晃来晃去。

“你看起来有点儿像一种蜥蜴,我小时候在儿童画报上见过。”我打量着他。

他伸出舌头,努力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我的舌头分叉了吗?嘴里有点苦倒是真的。”

“不,不是舌头的问题,是眼睛。”

“眼睛?”

“嗯,你的两只眼球在往不同方向转。”我做出严肃的样子,他果然信以为真,脸色惨白地呆在原地。我哈哈大笑。

“走吧,去外面吃午饭。”我说,“昨天的钱还剩了点。”

天气晴朗,我们找了一家有玻璃顶棚可以晒太阳的馆子,点了一份烤鱼。徐栖喝了一大碗粥,才觉得胃里舒服一点。

“我这样一位严谨冷静、头脑清醒的科学家,竟然在乙醇的作用下毁于一旦,真是令人扼腕叹息。”他懊悔不已。

“倒没有‘毁于一旦’这么夸张,不过,我们好不容易赢来的金银细软、钱财物品,有一半多给你付了账单。”我说。

“真是损失惨重。”他说,“好在还有一小半。”

“剩下的一小半正好够这顿午饭。”我说。

徐栖愣了愣,苦着一张脸埋头喝粥。

灰猫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徐栖的手机,昨晚发布的通缉令已经成了网络上的热门话题,跟帖和转发超过十万次,评论区热火朝天,不过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虽然疑犯落网只是早晚的事,我却隐隐有一种感觉——许五的真正目的并不是钱。

“什么意思?他抢了银行金库,目的不是钱?”灰猫睁圆了眼睛。

“钱只是手段,用来买东西、还债、满足安全感,或者用来挣更多的钱。钱从来都不是目的。如果一车栗子就是许小五想要的,那么有一件事不能解释。”

“什么事?”

“为什么他在大鲨鱼酒吧喝闷酒。”我说,“他已经得手了,不是吗?他偷的不是古董,不存在销赃困难;手上拿着现金,如果欠了账可以立即还债;如果为了花天酒地安度余生,那他应该立刻出城,销声匿迹躲躲风头。可是他却在酒吧喝闷酒——你们听到晏先生说的了,他用一把栗子换一杯酒。”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他得手之后的一天当中,栗子对他来说变得毫无意义了。”

小院里陷入沉默,只有烤鱼在酒精炉上咕嘟冒泡的声音。冬日天空苍白,仅有的一抹蓝色十分浅淡,枯草静立在墙头瓦楞之中,麻雀在蹦跳间发出短促的啾啾声。

“鸟学家,你怎么看?”

“我觉得有可能是他一时糊涂抢了金库,到了晚上又心中不安,十分后悔,所以借酒浇愁……”

“好了别说了,这种事就不该问你。”灰猫虎着脸揉了揉额头,转过脸来,“三流编剧,你会为了什么事一醉方休?”

那可真是数不胜数。被出版公司退稿,被编辑删改得乱七八糟,和合不来的导演共事,被制片方放鸽子……大概,只要我手头有点余钱,就恨不得一醉方休。

“我们需要知道,许小五得手之后到晚上出现在酒吧这段时间里,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发生了什么。这样才能知道他抢劫的真正原因。”

“好吧,不过我觉得老汪不关心原因,他们只要人赃俱获就行了。”灰猫说。

徐栖的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说了个“你好”,然后抓抓头把手机递给了灰猫。

“找你的,是汪队长。”

汪队长并没有抓到许小五,但他找到了那车栗子。准确地说,是那车栗子自己出现了。

今天上午,汪队长手下负责文职的阿泰到总局开会,听说了这两天的一桩趣事:家住望京的一名男士在自己婚礼当天收到了一车栗子,上面还贴着一张写有“新婚快乐”的字条。他一开始觉得这份匿名贺礼挺有趣,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出是谁干的,只得报了警。警察也觉得匪夷所思,但这不属于治安管辖范围,谈不上调查处理。当事人怎么也不肯把车开回去,连车带栗子扔在了警局车库,干警们正在为了如何处理栗子发愁。

特事处和人类警察虽然都属于总局管辖,但绝大部分人类警察并不知道特事处这个部门的真正使命,自然也不知道此次金库劫案的内情。阿泰作为一位思路敏捷的干警,一下就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第一时间汇报了汪队长。汪队长赶往望京那边的分局一看,竟然真的就是新发地啮齿类金库失窃的小货车,连带着满满一车栗子,几乎一颗不少。

“谁也没想到,苦苦寻找的栗子就停在分局的车库里。老汪当即就把报案人从机场拎回了警局——他正准备去马尔代夫度月。这家伙被吓得够呛。询问一会儿开始,老汪让咱们一块儿过去。”灰猫说完,把最后一块鱼塞进圆滚滚的肚皮,勉强抬腿走了几步,“唉,又只吃了七分饱。”

我们赶到警局,隔着讯问室的玻璃见到了报案人李伯三。他三十出头,一身休闲西服,鼻梁上架一副低调的细框眼镜,怒气冲冲地对着阿泰发火。

“原来是卖保险的。”徐栖对讯问室的单向玻璃十分好奇,又是挥手又是单腿跳地折腾了好一阵,直到确认里面的人看不到我们才罢休。

“不是卖保险的。这人虽然穿着随意,但戴着iwc手表,tumi旅行箱也是名牌,应该是个小有所成的创业人士,有了点儿钱但不敢太高调,以免被投资人追杀。”我说。

拾音器里传来李伯三的抱怨:“你们知道我现在处于人生的关键阶段吗?公司刚刚完成c轮融资,口碑形象都蒸蒸日上,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我从机场带上警车,万一被人拍到,让我怎么跟投资人解释?”

徐栖吃惊地看着我:“你猜对了呢!”灰猫也难得地跟了一句:“三流编剧在看人方面倒是有两把刷子。”

汪队长放下卷宗,温和但不容置疑地对灰猫说:“一会儿我想请你这两位朋友主审。”

我和徐栖吃了一惊,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有问话经验。

“人类和人类说话,总归顺畅一些。”汪队长说,“没关系,我和阿泰会在边上,飞虎在外面看监控就是了。”

“这符合规矩吗?”我问。

“我们办事没有你们那么多规矩。”汪队长推开讯问室的门,炯炯有神的目光从两条海苔眉下面直射我和徐栖,我们只得装模作样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