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灰猫奇异事务所 康夫 第1页,共2页

我住的地方是破旧的老城区,四周都是待拆的大杂院,一到冬天,到处是萧条的景象。只有往南边的一家美廉美超市算得上热闹,常年挤满住在附近的老头老太太。

我虽然不是第一次进这家超市,却是第一次站在卖婴儿用品的货柜前,对着长长两排不同样式的爽身粉挠头。

我怀疑这是灰猫故意捉弄我。

那天下午和张先生见面后,我很快给徐栖打了电话,问灰猫对此有何看法。

灰猫大为惊讶:“你什么时候关心起人类幼崽来了?”

“我虽然没资格考虑小孩子的事,但能让那些有小孩的家庭过得好一点,不是也很好吗?”我说。

对我来说,小孩子就像某种不可触碰的美好事物,神圣但遥不可及。正因为他们拥有救赎我们的魔法,我们更不能自私地为了获得救赎而草率地将他们带到这世界来。当然,这只是我这样一个失败者的想法,这城市中还有许多勇敢的人努力地在过着他们的生活。虽然我的生活一团糟,但总归希望别人的生活能好一些。

灰猫显然不这么想。它紧接着问:“对方能给多少钱?”

“给了一千块订金。”我说。

“五五分成。”它飞快地说。

“事情还没有眉目呢!上哪儿去找一个既能听懂成年人语言,又会说婴儿语言的人啊!”我说。

“这你就别管了。晚些我给你一张清单,你按上面写的把东西准备好。我和徐栖也要做些准备。”灰猫胸有成竹地说。

“咦,还有我的份儿?”徐栖雀跃的声音传了过来。真不知道他的“雀跃”是从哪儿来的。

第二天晚上,信鸦再次光顾。我正在窗口抽烟,想些不着调的事情,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那是一只体态矫健、神情锐利的大鸟,全身漆黑,羽毛油亮,只有鸟嘴是鲜艳的红色。它在屋里傲慢地环视一圈后,熟练地低头从腿上摘下一枚铜管,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我刚泡上开水的茶杯里。眨眼的工夫,又转身飞入了夜空当中。

我赶紧从滚烫的茶杯里把铜管打捞出来,好在防水还不错,纸条没有打湿。

在三天内准备好:

一块1米×1米的结实布料

一盒婴儿爽身粉

一根上好的新鲜棒骨

两双雨鞋

挪威三文鱼配南极磷虾纯肉罐头

和上次一样,信是徐栖的笔迹,右下角有灰猫爪印签名。

前面几样东西如何使用我不知道,最后一项倒是再清楚不过。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猫呢!这种动物简直令人发指。

最后,我买了一块桌布、两双雨鞋、一根棒骨、一盒比较贵的婴儿爽身粉和超市里最便宜的妙鲜包。

“东西买齐了,接下来怎么办?”我拨通了徐栖的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声响,还夹杂着呼啸的北风。

“你们在哪儿?”我狐疑地问。

“啊,我们正在忙着烧火烤地瓜。”徐栖兴高采烈地说,“木柴烤的,相当不错哟。”

“烤地瓜做什么?”我感到头痛。

“灰猫说,在冰天雪地里用松枝烤出来的地瓜,磨成粉末,再炮制一番,就能具有使人类沉睡的魔力。”徐栖说。

“猫的话你也信?”我感到头更痛了。

“喂喂,三流编剧,没有我,这单买卖你弄得到钱?”灰猫大言不惭地加入讨论,“你跟那个当爹的人类说,我们作法是很秘密的,不能有其他人在场。你让他找个只有他和他的麻团儿子在家的时间,我们过去把事儿给办了。”

时间定在周五晚上。张先生的妻子正好出差,周六一早才回家。虽然我在电话里沉稳地表示“我们已经安排好,不会有问题”,但实际上我连安排是什么都不知道。

“周五晚上十点钟,你家会合。”

灰猫只说了这么一句。

周五白天我连着见了两家影视公司的负责人,并没有谋到什么差事,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钟。我打开房门,差一点吓得退了出去。

窗户开着,沙发椅上坐着一个女人,两条长腿搭在书桌上,手里拿着几张我的稿纸。屋里漆黑一片,她好像并不需要开灯就能阅读。

我扫了一眼四周,没有其他人在;背过手暗暗摸一下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我定了定神,打开灯。

短发,穿一件黑色风雨衣,丝袜和鞋也是黑的。

“你好?”

她转过脸来看了我一眼,没有多少善意。

“您哪位?”

“信使。”

“史小姐。”

她不答话了。

“我不姓史,”过了几秒钟,她才开口,“我是信使。”

其实平时我反应挺快的,只是这会儿有点转不过弯来。

她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掀开风雨衣的下摆,露出吊带袜扣。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紧接着,她从袜扣上取下一枚什么东西,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后一扬手腕。

“别——”我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摁住她的手。

叮当一声,那东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我的茶杯。

“看清楚了吗?知道我是谁了吗?”她怜悯地看着我。

看清楚了,那是一枚细长的铜管,灰猫用来送信的那种。

“知道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也成了精。”我讪讪地从茶杯里捞出铜管,“直接给我不行吗?扔茶杯里多不合适。”

“你不是抱怨不好找?”她挑了挑眉。

“没有的事,别听灰猫瞎扯。”我言之凿凿。

“他们还没到吗?我已经等了好久了。”她把手里的稿纸放到一边,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补充道,“噢,其实也没多久,可能是因为在看你写的剧本,所以觉得时间特别久。”

“还有谁?”我决定不去细想她的弦外之音。

“就他俩。”

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我把头伸出窗外,远远看到16楼下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破旧的金杯车。

“是他们。”信使说。

我拿起准备好的东西,跟她一起下了楼。

徐栖开车,灰猫坐在副驾驶座,车子往南城外驶去。

“哪儿弄来这么一辆破车?”我问。

“问土拨鼠借的。他们已经储备完过冬的土豆了,暂时用不着车。”徐栖说。

“你什么时候会开车的?”我又问。

“跟土拨鼠现学的。一连培训了好几个钟头,实际操作是没什么问题了,只是交规还不熟。”徐栖说。

说话间,他轧了两次线,闯了一个灯,并且在不能左转的路口左转了一次。

“不用担心,土拨鼠的车,违章拍不到的。”灰猫悠闲地说。

“咱们现在上哪儿去?”我问。

“去找既能听懂人类语言,又能听懂婴儿语言的人啊。”灰猫说。

“你是说‘婴语者’?”信使问。

“没错。”灰猫回答,“虽然稀少,但并不是没有。”

“去哪儿找?”我问。

“南区福利院。”灰猫淡淡地回答。

“福利院?”我大为惊讶。

“嗯。理论上说,人类幼崽虽然曾经是精灵,但出生之后,因为和亲人生活在一起,慢慢地褪掉了精灵的特质,逐渐成为一个人类。只有一种特殊情况例外,那就是福利院的孩子。因为没有亲人的陪伴,他们的一部分永久地停留在了精灵和人类过渡的阶段,既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也保留了精灵的语言。”灰猫说。

车里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信使满不在乎地说:“没你们想得那么糟糕。许多在人类看来有缺陷的婴儿,恰恰是精灵能力的携带者。虽然被人类父母遗弃,但精灵会经常看望他们,他们的世界可不是你们能懂的。”

“那……所以,我们去福利院接一个孩子出来,让他去当翻译?”我问。

“接可没戏,福利院的人类不会把孩子交给我们的。”灰猫说。

“那怎么办?”我问。

“偷啊!”灰猫说,“我的意思是‘借’。”

车子下了环线,开上一条水泥辅路。周围的房屋明显稀疏了,低矮的建筑散乱地分布在撂荒的野地里,路边高大的白杨树上,没掉光的叶子瑟瑟作响。

“就在这儿停,别去正门。”灰猫命令道。

徐栖当机立断一脚刹车,我们争先恐后地向前扑去,灰猫不幸被拍在了挡风玻璃上。

徐栖低呼一声,连忙把玻璃上的灰猫撕下来抱在怀里。

灰猫深吸一口气,擦了把脸,恢复镇定。

“拿上东西,跟我下车。”它说。

外面很冷,马路上没有车声,也没有行人经过。荒地那边是一幢三层楼高的房子,透过围墙,能看到操场上立着的旗杆。

“看到了吗?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灰猫跃上徐栖肩头,指了指那幢房子,“正门口有保安和报警器,千万不能走;后门是铁门,平时进出送菜送货用的,没有保安,但有一只黑狗。棒骨带来了吗?”

我一呆。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