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警察也不想给建桥者留下不好客的印象,所以他们也不去查抄扑克牌局或掷骰子赌博。人们记忆中的唯一一次查抄行动是由几个密歇根州巡警领头干的。他们冲进旅馆酒吧时发现,在聚众赌博的建桥者中间还有一位巡警。唯一被抓的是那个赢钱最多的建桥工,由于他赢的钱都被没收了,无法支付100美元的罚金,所以不得不在监狱中过夜。可是,到了后半夜,他在牢房里摆开了纸牌赌局,赢了100美元,随后支付了罚金,出了狱,第二天干活都没迟到。
也许这样讲有些夸张,除了州巡警外,圣伊格纳斯的所有其他人,不外乎这样两类人,要么对建桥者嗤之以鼻,要么能够接纳、容忍他们。也有些家长禁止他们的女儿与建桥者约会,尽管并不总是十分管用。镇里也有些年轻男人鄙视建桥者,这一则是由于建桥者中很少有不放纵声色的,一则是由于他们羡慕这些人的好车及丰厚工资。当然,认为建桥者中没有不爱热闹或不爱节俭的男人也是不对的,因为至少有六七个这样的人——例如,一位大个子的名叫埃斯·考恩的腼腆的肯塔基人就带着他的妻子一起来到了密歇根;另一位叫约翰·阿特金斯的曾在尼古拉旅馆喝了12杯双份马提尼酒后面不改色,仍然保持君子风度,飘然若仙地从酒吧里出来,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当中还有杰克·凯利,那个费城帆船制造商的儿子。他高高的个子,体重足有235磅。尽管在嘈杂的大桥上干了多年,头上因被砸伤缝了53针,但他仍然保持着温和的脾气。最后还有麦基诺大桥上的另一位受人爱戴的建桥工,那个被人称为“卷铺盖”的监工阿特·德林。他是位来自阿肯色州的建桥老手,30年代曾去西部参加过金门大桥和奥克兰海湾大桥的修建。他之所以被叫作“卷铺盖”,是因为他总是讲,他宁可卷铺盖回家,也不愿在一个对建桥知识知道得比他少的监工手下干活。他说这话并不是想威胁谁。
他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从一座大桥走到另一座大桥,从未真正满足过,直到他当上职位最高的大桥监工,就像他在麦基诺大桥所干的工作一样。1962年,他也想在韦拉扎诺海峡大桥一展身手。
在他漂泊不定的建桥生涯里,“卷铺盖”德林留下了一个名叫约翰的儿子。约翰·德林继承了他父亲身上那种南方人所特有的魅力和大度,这种魅力和大度实际掩盖了他内心深处隐藏的桀骜不驯。约翰·德林投身麦基诺大桥建设时只有19岁,那时他就和其他工人一样,为了给圣伊格纳斯城留下建桥者的足迹而发奋地工作。
约翰·德林1937年出生于奥克兰市,当时他的父亲正在那里的海湾大桥做收尾工作。后来的19年里他一直跟随着父亲四处漂泊。他在41个州待过,上过24所学校,迷倒过许多女孩子——他娶了其中的一位,并与她一起生活了四个月。他举止温文尔雅,衣着干净,没有丝毫的粗俗无礼。但像许多建桥者的后代一样,他也染上了被老一代建桥者称为“流浪症”的病。
正因为如此,有些女人难以接受他,有些女人害怕他,而多数女人则喜欢他。他到圣伊格纳斯的第一周,在一个加油站附近,注意到一辆汽车中的女孩子们。他努力抛弃新来乍到的男孩子的那种羞涩和毛躁,非常有礼貌地与车中最漂亮的那个女孩搭讪——她是个非常健康的瑞典美女,男朋友应征入伍了——这样,他们就开始了一段难以忘怀的浪漫恋情,这种恋情可以一直持续到下次恋情到来。
约翰在麦基诺大桥干活时存下几千美元,后来靠这笔钱上了阿肯色州立大学(尽管时间不长),还买了一辆价值2700美元的英帕拉轿车。一天夜里,在阿肯色州的奥拉城,他撞坏了汽车。那天晚上与他约会的女孩是法官的女儿,要不是这个女孩,他早就吃官司了。
约翰·德林似乎有着某种魔力。在修建麦基诺大桥以及后来又到东部建造韦拉扎诺海峡大桥的所有建桥者中,约翰·德林似乎是最幸运的一个——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他的好友罗伯特·安德森。
安德森更幸运,主要是因为他活得长,干得好,经历的磨难更多。他向来保持着开朗的性格和乐观的态度。他来建麦基诺大桥时只有34岁。他与一个女人结婚12年,与另一个女人只相处了两周。他出过车祸,被落下的工具砸伤过,从高处摔下来过。有一次他从42英尺的高处掉下来,但他身上唯一能看到的伤是左手内侧失去了两个手指,其他手指仍然能正常使用。
一天,在麦基诺大桥北塔上,安德森脚下一段窄梁的一端突然折断,他像过山车一样滑落下来。安德森紧紧地抓住这段钢梁,沿钢缆急速滑下,从1800英尺处一直滑到钢缆底端的锚锭,在那里钢缆斜度慢慢减缓,直到水平延伸到固定锚锭。安德森悄无声息地从那根滑落的钢梁上下来,再慢慢往上爬。幸运的是,麦基诺大桥的设计师是戴维·b.斯坦,他喜欢使用距离很长的两头收缩后跨;假如这座大桥让阿曼设计的话,那么安德森早就撞上缆索拉桩,葬身海底了,因为这个家伙喜欢使用距离很短的粗大后跨,就像他为韦拉扎诺海峡大桥设计的那样。安德森就那么幸运。
下了大桥,在找女人方面安德森也有建桥者的运气。作为建桥者的儿子,他从小就四处漂泊。长大成为真正的建桥者后,因频繁搬迁,他不得不采取相应的灵活性,养成了一种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心态和四海为家的能力。有一次在墨西哥,他曾把家安在了一家妓院里。那里的妓女们非常喜欢他,仰慕他的绅士风度,喜欢他像对待淑女一般对待她们,甚至还为他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最后,妓院老鸨干脆邀请他做了这家妓院的常驻客人。每天晚上安德森都与她们共进晚餐,早上与她们一起排队等候洗澡。
尽管有六英尺高,肩宽宽的,腰板儿挺直,鲍伯·安德森却不是一个十分英俊的人,但他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和一张友好的、面带笑容的圆脸,与他相处会让人没有一点儿戒备之心。他是建桥业中的汤姆·琼斯式的人物——温柔、敏捷、勇敢,喜欢和热血女人寻欢作乐,但从不圆滑,也不阴险。
他在赌桌上也相当幸运,曾在俄克拉何马州跟他叔叔曼纽尔学过点儿赌博技巧。他叔叔是一个会弹吉他的恶棍,曾靠纸牌赌博赢得过整座游艺场。安德森一般不玩掷骰子游戏,不过,一天晚上他还是被邀请参加了在尼古拉旅馆的男卫生间地板上进行的掷骰子赌局。
“噢,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几天后他用他特有的西南部人的腔调,对他的朋友说,“我当时醉得一塌糊涂,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我一直在掷骰子。我眼里看到的只有7点和11点,7点!11点!老天爷啊!整个晚上都是这样!我不断地赢钱,喝酒,再赢更多的钱。后来许多其他人也听到了男卫生间里传出来的声音,都挤了进来,有些女人和游客也挤了进来——他们只想亲眼目睹我掷出7点和11点。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后头疼得要命,发现桌面上有一大堆钱。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全是钞票,它们就像干树叶似的皱巴巴地塞在兜里。我数了一下,有1000多美元。到大桥上干活时,还有很多人走到跟前对我说:‘过来!鲍伯,这是我昨夜借你的50美元。’‘还你100美元。’我甚至不记得他们向我借钱的事。老天爷呀,这是多么走运的一夜啊!”
鲍伯离开麦基诺大桥和圣伊格纳斯镇时,攒下了一笔5000美元的存款。他不知如何使用这笔钱,就买了一张往返机票,到丹吉尔、巴黎和瑞士玩了一圈。像他所讲的那样,他到处饮酒寻欢,直到除那张返程机票外花得身无分文,才回到圣伊格纳斯镇,娶了一位令他一直无法忘记的有着棕黑色皮肤的苗条女子。
不久,他收拾起全部家当,带着新婚妻子,和其他几十名建桥者一起,包括纽翰·德林和“卷铺盖”德林、埃斯·考恩、杰克·凯利以及其他修建麦基诺大桥的修桥老手和尼古拉旅馆的常客,踏上了东去的迢迢旅程,到纽约去寻梦。
韦拉扎诺海峡大桥(verrazano-narrowsbridge),连接纽约史泰登岛与布鲁克林的悬索桥,横跨韦拉扎诺海峡,也是这部分的主角。该桥最长跨距为1290米,在1964年完工之初成为全世界最长的悬索桥。现今其跨距排名全球第十,但仍为美国境内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