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命令,朗勒扎克的很多军官是热情支持的,但朗勒扎克本人不仅认为“简直是愚蠢之极”,并且还这么说了。要第五集团军转而向西进攻,无异于引敌上门前来进攻其没有掩护的右翼。他认为,必须整个脱离接触,进一步退到拉昂(laon),才能建立一条牢固的阵线和发动可操胜算的进攻。如今倘按霞飞命令的方向进攻,他就得做一次复杂艰难的调度,须将处于半打乱状态的部队在半路上掉转头来,而这从他当时的处境和他右翼所受的威胁看来是危险之举。他的作战处长施奈德(schneider)少校企图向亚历山大上校说明这些困难,而亚历山大则表示惊讶不解。
“什么!”亚历山大说,“哎,还有什么比这再简单的!你现在面朝北方,我们只是要你面向西从圣康坦发动进攻。”他张开五个手指作为五个军,在空中做了一个直角转弯的手势。
“别胡说啦,我的上校!”施奈德嚷着,非常气愤。
“也罢,如果你什么也不愿干……”亚历山大上校说,最后还蔑视地耸了耸肩膀,这下子可使在场的朗勒扎克忍不住发火了。他详详细细但不太策略地谈了他对总司令部战略的看法。事到如今,他对霞飞和总司令部的信心和他们对他的信心,已到了半斤八两的地步。他的一侧是一个拒绝联合行动的独立行事的外国将军,另一侧则是一无掩护(福煦特遣队是过了两天,到8月29日才开始组织的),而今却要他反攻,他确实感到压力很大。按他的性格,这是他受不了的。给他的任务,事关法国存亡,而他对霞飞的见解又毫无信心;他只好以发脾气和冷嘲热讽来消愁泄愤。大家也都了解,即使在和平时期,他也是这种脾气。他还详细解释了他对他称之为“坑道工兵”的霞飞其人所以不尊重的原委。
“我见到许多军官围着朗勒扎克,”前来看他的某军的一个参谋说,“他看来非常不高兴,粗声粗气地在发表意见;批评总司令部和我们协约国的时候,也没有琢磨字眼,而是直着喉咙说的;对总司令部和英国人,他尤其气愤。他谈的主要意见只是希望别人不要干预他,需要后撤多远,他就后撤多远,他会掌握时机的,到时候,他会把敌人一脚踢回到他们老家去的。”用朗勒扎克自己的话来说,“我忧虑已极,甚至对参谋部,我也不想掩饰”。在下级面前显示出焦虑不安已经是够糟糕的了,当众指责总司令部和总司令,更是错上加错,因此朗勒扎克当司令的日子也就屈指可数了。
第二天,8月28日一早,霞飞亲临马尔勒。他看到朗勒扎克形容枯槁,两眼布满血丝,反对反攻计划,情态紧张。朗勒扎克再次坚决认为他全军西去必将遇到敌人攻其右侧的危险,霞飞勃然大怒,叫嚷着:“你难道不想当司令啦?必须出发!没有商量余地。这一战的成败全在于你。”这个突然爆发的惊人怒吼,如雷轰鸣,响声远达巴黎,而且是越来越响,所以,第二天传到普恩加莱总统时,在他日记中就出现了这样的记载:霞飞威胁朗勒扎克,如果他再踌躇不决,或是违抗进攻命令,就把他枪毙。
朗勒扎克深信这份作战计划是错误的,表示没有一纸书面命令就拒不行动。霞飞终于冷静下来,同意了朗勒扎克的要求,向朗勒扎克的参谋长口授了命令,并签了名。在霞飞看来,一个司令官只要懂得给他的命令、任务,就不会再有什么理由烦恼不安;而且,他还可能向朗勒扎克说了后来他命令贝当(pétain)在有史以来最猛烈的弹雨之中坚守凡尔登时所说的那句话:“好,朋友,你现在很平静了。”
说平静,还差几分;朗勒扎克接受了任务,但是坚称不到第二天上午他不能准备就绪。整整一天,当第五集团军各军越过各自的阵线,进行错综复杂的转向调动时,法军总司令部接二连三地用电话催着“快点!快点!”,直到朗勒扎克盛怒之下命令部下不接电话为止。
同一天,英国的首长们也一直在催赶远征军向南转移。他们急得甚至不让士兵休息;拉开同敌人的距离固属需要,但这些士兵更需要的则是休息。8月28日整整一天,冯·克卢克的各路纵队并没有骚扰他们;可是,约翰·弗伦奇爵士和威尔逊的急于赶快撤退,竟到了下令将运输车辆上“所有军火弹药及其他凡属非必需的辎重统统丢掉”以装载士兵的地步。扔掉军火弹药就是说不想再打了。既然英国远征军不是在英国土地上作战,其司令也就准备将部队拉出战线,而不顾撤走对盟军的后果。法国军队已初战失利,而今情况严重,甚至已陷入绝境。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失败,每个师都肩负着重任。但是,法国既没有被敌人冲垮,也没有被敌人包围,它在继续奋战。霞飞的意图也无不表示要继续战斗下去。然而约翰·弗伦奇爵士困于当前的危险是致命的危险的想法,决心保存英国远征军,使其不为法国的失败所殃及。
战地的司令们并不赞同司令部的这种悲观主义。在接到实质上是拒绝再作任何作战打算的命令时,他们都吃了一惊。黑格的参谋长高夫将军一怒之下,把命令撕了。一直认为自己的形势“极好”,敌人“仅仅是小股小股的,而且还很有礼貌地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之外”的史密斯―多林,把发给他的第三师和第五师的这道命令撤销了。不过,他给第四师斯诺将军的电讯到达时,已为时太迟。斯诺在接到“亨利给斯诺鲍尔(snowball)”的直接命令要他“把你的跛脚鸭子装起来快走”之后,已经遵办,并对士兵造成了“大泼冷水的作用”,使他们认为自己的处境已危险到极点,把替换的衣服和靴子都丢了。
英军在难以言状的尘土飞扬、酷热难当、沮丧和困乏之中继续退却。两个营疲倦不堪的残部拖着步子走过圣康坦市区,就停下来不走了。他们把武器堆在火车站上,人坐在车站广场上,拒绝再走。他们告诉布里奇斯少校(布里奇斯少校的骑兵奉命负有在部队全面撤离该城以前堵住德军之责)说,他们的指挥官们为了不让圣康坦再遭炮击,已书面答应市长投降。布里奇斯不愿触犯既是他的熟人、级别又高于他的那些营长,他竭力想搞一个乐队来鼓舞那两三百名乱躺在广场上萎靡不振的士兵。“为啥不能这样做呢?附近有一家玩具店可供应我和号手们一只蹩脚的笛子和一面鼓,于是我们就环绕着像死人一样躺在喷泉四周的士兵们齐步前进,吹奏着英国掷弹兵进行曲和提珀雷里(tipperary)进行曲,同时死命地打着鼓。”结果,那些士兵坐了起来,开始笑了,高兴起来了;接着就一个一个站了起来,列成队伍,“最后,我们在我们临时凑成的乐队的乐声中从容开拔,进入夜幕。这时,我们的乐队又增加了两只口琴”。
约翰·弗伦奇爵士并没有因短笛战鼓而高兴起来,他只看到自己的战区;他认为德皇“在怨恨交加之中,确已不顾其他战场虚弱的危险”,集中了庞大兵力来“消灭我们”。他要求基钦纳将第六师给他派来,基钦纳告诉他,第六师要等来自印度的部队到英国接防之后,才能脱身。他认为这个拒绝“太令人失望且大为有害”。事实上,在蒙斯之惊后,基钦纳曾一度考虑过派第六师在比利时德军的翼侧登陆。费希尔和伊舍一直鼓吹的要让英国远征军在比利时独立行事而不做法国战线附属品的那个老主意,英国人是始终萦绕于怀的。这个主意如今小规模地试了一试,两个月后在安特卫普又试了一次,但都没有得逞。一支英军于8月27日和28日在奥斯坦德登陆,但不是第六师,而是三营英国海军陆战队。此来的企图是想引开克卢克部队。六千比利时士兵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这六千人是在那慕尔沦陷时随法军撤退,用英国船从海路运到奥斯坦德的;事实上,他们已经不堪再战。这时候,法军的节节败退已把战线撤得远远的了,英军登陆吸引敌人的行动已失去意义,陆战队只好于8月31日重新上船回国。
在陆战队重新上船之前,约翰·弗伦奇爵士于8月28日撤走了他在亚眠的前进基地;因为,这地方已经受到冯·克卢克向西扫荡的大军的威胁。第二天,他又下令将英军的主要基地由勒阿弗尔后移到诺曼底半岛南面的圣纳泽尔(st.nazaire)。这一行动,跟抛弃军火的那道命令系出自同一精神,是盘踞约翰·弗伦奇爵士心头唯一的迫切愿望——离开法国——的反映。对于离开法国,亨利·威尔逊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有些羞于承认。他的一位袍泽描述:“(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满面孔是他那种惯有的滑稽怪诞的神气;一边轻轻地拍手打着拍子,一边哼着:‘我们永远到不了那儿了,我们永远到不了那儿了。’当他走过我身旁时,我说:‘哪儿呀,亨利?’他继续哼着:‘海上,海上,海上。’”
注释
阿盖尔(argyll),英国苏格兰地区的一个郡的名字。——译注
公文报称,“8月26日上午一战,倘不是一位罕见的、冷静异常的、坚韧不拔而富有毅力的指挥官亲自指挥,是不可能拯救我所率领的部队的左翼于危亡的”。这一报告显然是约翰爵士在他那反复无常的性格极不稳定的时候写的或签署的。事后,他又像过去那样厌恶他,而且不肯罢休,直到1915年把史密斯——多林召回国内,甚至在他战后出版的著作中,还公开对史密斯——多林继续进行恶意攻击。
西迪卜拉欣(sidibrahim),阿尔及利亚地名,法国侵略阿尔及利亚史上的一次著名的战斗在此附近发生。1845年9月23日,79名法国轻骑兵在奈穆尔(nemours)去乌杰达(oudjda)途中,即在易卜拉欣小清真寺附近,以寡敌众,与阿尔及利亚反法斗争领袖阿卜杜卡迪尔所部近3000名骑兵作战了三天。此后,法国轻骑兵即以这几天为传统节日。——译注
这支部队在9月5日成为第九集团军以前,一直被称作福煦特遣队。
第二号通令:af,i,ii,21;joffre,189–90.
“痛苦而又恐惧”的一夜:libermann,37–50.
“我们是8月27日离开布洛姆贝的”及法军后撤中其他士兵的日记:hanotaux,v,221–22;vii,212,268;viii,76–8.
“他们只起了班长的作用”:tanant.
“没有战斗就走了,简直叫人难受”:hanotaux,viii,76.
部长们“惊恐万状”:poincaré,iii,92;messimy,364.eventsanddiscussionsinparisduringaugust25–27andalldirectquotations,unlessotherwisenoted,arefromthefollowingsources:poincaré,iii,89–99and118;gallieni'smémoires,20–21,supplementedbyhiscarnets,17–22,39–46;hirschauer,59–63;andaboveallfrommessimy'shelpfullyoutspokenifconfusinglyarrangedsouvenirs,partthree,chap.iv,“nominationdegallienicommegouverneurmilitairedeparis,”206–228;chap.v,“legouvernementetleg,”229–265andthelastpartofchap.vii,“leministèredelaguerreenaoût1914,”theparagraphsentitled,“lapaniqueparlementaire,”“lajournéedu25août”and“lajournéedu26août,”pp.364–375.
“培植军人”:hanotaux,ix,41.“letourisme”:monteil,37.
“你是东家,我们是为你办伙食跑腿的”:qtd.renouvin,83.
霞飞感到“政府干预作战指挥的威胁”:joffre,193.
“诡计多端”等语:qtd.edmonds,115.
罗伯逊将军将食品卸在十字路口,及德军就此得出英军溃退的判断:spears,221.
朗勒扎克的“轻率”撤退及弗伦奇向基钦纳的汇报:french,84;arthur,38.
在朗德勒西发生的交火:maurice,101–02;hamilton,52–3.
“一声招呼也不打”:edmonds,134.
“派兵增援……形势十分危急”:edmonds,135.
默里昏厥倒下:childs,124;macready,206;wilson,169.
黑格借给弗伦奇2000英镑:blake,37.
艾伦比的警告及在勒卡托作战的决定:smith-dorrien,400–01.
威尔逊与史密斯―多林的通话:ibid.,405;wilson,168–9.
克卢克下令“追击溃败之敌”:qtd.edmonds,169–70.
“强大的法敌部队”:ibid.,211.
“那些本土军所表现的英勇气概”:smith-dorrien,409.
勒卡托之战:edmonds’account,whichoccupiesthreechaptersandsixtypages,152–211,hasalltherelevantinformationbutistoodetailedtogiveaveryclearimpression.smith-dorrien,400–410,hamilton,59–79,andmaurice,113–14,aremorereadable.
勒卡托之战的伤亡数据:edmonds,238.
“弗伦奇勋爵和他的参谋完全昏了头”:j.w.fortescue,quarterlyreview,october1919,356.
黑格试图驰援第一军:edmonds,291,n.2.
于盖的电报:joffre,197.
约翰·弗伦奇穿着睡衣出来相见:smith-dorrien,411.
“拯救了左翼”:ibid.,412.
圣康坦的会议:joffre,195–97;lanrezac,209;huguet,67;spears,233–37.
克卢克和比洛报告敌人被击溃:bülow,64.
德军统帅部正式公报:qtd.edmonds,204.
德军统帅间的摩擦:bülow,68–9,78;kluck,51,63.
豪森的住宿情况和他的抱怨:182,197–99,204–5,215.
克卢克军沿路就宿:briey,evidenceofmessimy,march28.
德皇的来电:kluck,75.
“希望在巴黎庆祝色当战役纪念日”:qtd.maurice,126–7.
克卢克建议“内线转动”:kluck,76.
“一片胜利感”:crownprince,warexperiences,59.ohlgeneralorderofaugust28:qtd.edmonds,235.
德国统帅部的商议,及“结束战争”:tappen,105.
莫尔塔涅河战役:giraud,538;af,i,ii,305ff.
莫迪伊将军:hanotaux,vi,274.
“勇敢和不屈不挠的精神”:joffre,203.
德朗格勒的默兹河一战:delangle,20–21,139;af,i,ii,184–201.
福煦的特种部队:foch,41–47.
“已有三个将军的乌纱在我公事包里”:percin,131.
霞飞对一个副官说他已失眠两夜:mayer,194.
第六十一和第六十二后备师忽告失踪:joffre,209,212;spears,270,n.
于盖报告英国远征军“已经溃败,无能为力”:joffre,203–4.
“简直是愚蠢之极”:spears,256.
施奈德少校和亚历山大上校:lanrezac,218–19;spears,256–7.
朗勒扎克称霞飞为“坑道工兵”:mayer,176.
“我忧虑已极”:lanrezac,282.
霞飞在马尔勒大怒:lanrezac,225–6;joffre,207.
霞飞命令贝当坚守凡尔登:qtd.pierrefeu,gqg,132.
下令将运输车辆上“所有军火弹药及其他凡属非必需的辎重统统丢掉”:text,edmonds,appendix17;wilson'sversion:spears,254;goughtoreitup:charteris,21;smith-dorriencountermandedit:smith-dorrien,416–17;“verydampingeffect”:ibid.
玩具笛子和鼓:bridges,87–8.
约翰·弗伦奇关于德皇的言论:arthur,37,43.onkitchener'srefusal:ibid.,39.
在奥斯坦德的行动:corbett,99–100,churchill,334–35.asquithinhisdiaryforaugust26(ii,28–9)recordsadiscussionwithkitchener,churchill,andgreyabout“anideaofhankey's”(sirmauricehankey,secretaryofthecid)tosend3,000marinestoostendwhichwould“pleasethebelgiansandannoyandharassthegermanswhowouldcertainlytakeittobethepioneerofalargerforce.”winstonwas“fullofardour”abouttheplan.itwasconceivedinresponsetotheshockofthenewsfrommonsandtheallieddebaclewhichchurchillreceivedat7:00onaugust24whenkitchenerappearedinhisbedroomlooking“distortedanddiscolored”asifhisface“hadbeenpunchedwithafist.”saying“badnews”inahoarsevoice,hehandedchurchillsirjohnfrench'stelegramreportingthedebacleandendingwiththeominousproposaltodefendhavre.itwashopedbytheostendoperationtodrawbacksomeofkluck'sforcestothecoast,amoveinwhichitonlypartiallysucceeded;butgermannervousnessaboutthisthreat,combinedwithrumorsofrussianlandings,contributedtothegermandecisiontoretreatatthemarne.
“海上,海上,海上”:macready,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