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爱心专座的时代
是一个畸形的时代
清洁厕所是我的怪癖。
在别的方面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洁癖,但我就是对厕所的脏污没法忍受。不管是自己家,还是外面的店家,我只要看到厕所脏了,就会自己动手打扫。
这一点,当然也是母亲的教育使然。
“肮脏的地方,要一直让它保持清洁。对于不洁之物,一定要十分注意。你可以把洁净之物弄脏,但你不能把不洁之物弄脏。”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这话的声音,至今仍萦绕在我的耳畔。
我把这句话和自己的工作联系了起来,我可以把一个有权有势的人说得一钱不值,但我的心里永远知道,不可以欺负一个命途多舛的人。
我可以坦然地说出傻瓜和穷人这两个词,那也是因为我觉得傻瓜和穷人并没有什么不好。以前,人们把艺人称为“滩边人”,说明艺人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位置。正因为我们属于社会最底层,所以我们能对这个社会嬉笑怒骂。
“那家伙真是个大傻瓜,明明有那么多钱,却干出这么蠢的事情。”
那些没有品味的有钱人,就是我们嘲笑的绝好对象。
虽然我们一无所有,但我们有自己的尊严,我们的冷嘲热讽也由此而来。最近,我觉得这样的嘲讽越来越少了。与此同时,我们的笑话也变得越来越低俗了。
不论怎样的政治体制,我们都能混口饭吃,这就是艺人的气概。
不论是共产主义,还是独裁体制,艺人都会紧跟形势、好好活着。不论这个社会变成什么样子,艺人都能敷衍着活下去,那正是因为我们艺人是在体制外的。
所以说,艺人是绝对不会想要去做政治家的。当然啰,如果哪个艺人真想做政治家我也没办法阻拦,但一旦他做成了,就再也不能称其为艺人了。
我觉得现在这个时代,不光是说漫才的艺术,一切美好的事物都遭到了淘汰,只留下低级庸俗的东西,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基本走向。
说到底,我们必须设置爱心专座这样的东西,本身就证明了这是一个畸形的时代。
看见老年人过来,小青年应该起身让座,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看见旁边站着一个哆哆嗦嗦的人,但因为我不是坐在爱心专座上,所以我可以不让座,这种事本身就说不过去。
只要是公共交通工具,那上面的座位就应该全都是爱心专座。
可是现如今呢,别说什么爱心专座了,有些年轻人甚至会大大方方地在供人们通行的过道上席地而坐,要是你从旁边走过,他们还会朝你瞪一两眼呢。
如果你想做不良青年,那你就做不良青年好了。但我觉得,即便是不良青年,也应该有他的规矩和做法。
但是,反过来说,造成现在这种不良分子可以无论对谁都随便欺负的局面的,是我们的社会。以前,即便是不良分子,在做法上也不会那么恶劣。因为社会变得低俗,所以不良分子也变得不讲规矩了。
在我带的这个班子里,也进来了许多不懂规矩的人。我的班子里有四十个年轻人,他们的出身、受教育程度都各不相同,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谓规矩,从根本上考虑,其实就是为他人着想。
不管你知道多少具体的、细微的规矩,如果你不懂得它的本意,如果你没有为他人着想的心思,那都是毫无意义的。反过来说,即便你不知道什么规矩,如果你能够事事为他人着想,那你做的事基本上也不会很不符合规矩。
一个差劲的人,是完全没有为他人着想的想法的。在自己的行为发生前,先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他们原本就没有这种想法。
要教会这种人去为他人着想,是一件难比登天的事。你得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这种话说出来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看见别人把香烟叼在嘴里了,你应该像这样给人家点烟,或者是把烟灰缸拿过去。教这种具体的做法,然后让学习者反复操练。不可思议的是,如果你这样一桩桩一件件地教别人,那么到了哪天那人就会自然而然地学会为他人着想。
规矩说到底就是为他人着想,而通过反复地操练一些固定的做法,你就会自然而然地学会为他人着想。所以说,规矩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用大脑来思考固然重要,但这与实践某些做法是不同的。
就比如打棒球,如果光练习不实战,那是无论如何也培养不出一支过硬的队伍来。对艺人来说也一样,关键看你在观众面前表演过多少回了。两个人无论怎样勤奋地练习说漫才,也比不上到观众面前真刀真枪地表演一次,哪怕只有一个观众。
规矩做法也一样,你比别人多实践一次,就多一点胜算。
归根结底,固定的做法是从历史中产生的。
比方说,不可以用脚去踩榻榻米的边缘。据说,那是因为古时候在两张榻榻米之间的缝隙里可能会伸出一把刀来。原来啊,这与其说是一种规矩,还不如说是一种护身法。而这种护身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一种固定的做法,一直保留到今天,尽管人们已经忘记了它的本意。在榻榻米上坐下来行点头礼的时候,我们会用三根手指顶住草席,这在古代也有明确的意思。我认为,这些固定的做法传到今天,都是有意义的。
但如今,这些规矩已经被快餐店里的标准操作流程取而代之了。这种流程既不是为了顾客着想,也算不上是什么谋生术,只是为了在短时间内最有效地应对顾客,为了向顾客推销更多的商品。
“欢迎光临某某店。要不要试一下现在有优惠的a套餐?”
在这帮家伙说完标准流程里面的全部台词以前,你说什么都是白搭。
“要不要来一杯限时供应的芒果汁?”
“不用了,不需要。”
“那来一杯橙汁吧?”
“不要,我说了我要汉堡……”
“只要再加五十日元就能得到一个苹果派,要不要来一个?”
“不要,我只要一个汉堡。”
“知道了。只要一个汉堡,别的还需要吗?”
“我说多少遍了,我只要一个汉堡!”
表面上看起来这套流程跟规矩颇为相似,但其实那是似是而非的东西,从本质上来说,它恰恰是与规矩背道而驰的。
虽然他们嘴上说着“欢迎光临”啦,“谢谢光临”之类的客套话,但因为话语里不含任何感情,所以不会在你心里逗留一分一秒。这是一个机器人在和你打招呼,我估计谁都会有这种感觉吧。
如今,这样的做法已成为很普遍的事。环顾四周,社会上已到处都是这种似是而非的做法,在你还没有意识到的地方,人类的感情正朝着粗鄙的方向大踏步迈进。
通过你的做法
让别人拥有一份好心情
有趣的是,受别人关照的人也有他的规矩。
就是说,关照别人和被别人关照,这两者都有各自的规矩。
只有双方配合默契,才能形成规矩。
比如说,你嘴上叼好了一支烟,你的某个徒弟准备为你点烟。那时候,你就必须留意到这个徒弟正准备为你点烟。
可是呢,粗鄙的家伙就不会注意到。徒弟明明在这一侧划好了火柴候着,而师傅却朝着另一侧说个不停。这样弄得不好,点着的就不是香烟,而是徒弟的手了。
不是只要徒弟尊敬师傅就万事大吉了,师傅也要知道怎样让徒弟来更好地尊敬自己。只有这样,师徒之间才能心情愉快地交往。
看见师傅叼着香烟就应该去为他点烟,这是做徒弟的规矩。看见徒弟要为自己点烟,就应该很自然地让他能够点上,这是做师傅的规矩。
说到规矩,一般人很容易联想到用餐礼仪。
但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是不应该被这种事情所困扰的。
说得简单点,如果你使不好刀叉,那你只要请店员拿一双筷子来就行了。如果哪家餐厅告诉你没有筷子,那就是餐厅的不是。越是好的餐厅,就越会为顾客考虑。现在已经到了21世纪,就连法国的三星级餐厅里也准备好了筷子。
说到三星级餐厅,我偶尔会带年轻人到那种不适合他们的餐厅去。就是我年轻的时候,师傅们有时也会对我说“带你去吃点好吃的”,然后带我去与我的身份不相符合的高级餐厅。
在这种时候,一个行为干练的师傅会很自然地注意到徒弟的忐忑不安,当他看出“这家伙待在这里觉得不舒服了”,他就会想办法来缓解徒弟的不适。
至于缓解的方法嘛,那是因每个人的个性而不同的。举例来说吧,有人会故意对这家他很喜欢的、经常去光顾的餐厅吹毛求疵。
“这爿店哦,老是把超贵的菜推销给顾客吃。”
听上去简直像没有品的老头子说出来的台词,但他正是通过这种自扮小丑的方式,使高级餐厅在瞬间降格为与年轻人相符的级别了。
“别看那个厨师现在人模狗样的,以前可是在排档上炒菜的。”
反正就是说这一类的话,事后呢,当然是悄悄地对店老板打招呼。
“上次真的不好意思哦。因为我带来的那个小青年,实在不适应你们这种店。”
跟这种知道如何行为处事的人在一起用餐,肯定要比跟对用餐礼仪了如指掌的人在一起来得更开心,而且我觉得,这样的人也比光知道用餐礼仪的人来得更高雅。
为他人着想,还有一个关键点,那就是要善于倾听。
不知道什么道理,人一上了岁数就听不进别人的话,而且呢,还拼了命地想要把自己的光荣历史说给别人听。可是呢,说这种光荣历史非但没有一点好处,还会把和谐的谈话氛围给糟蹋了。你只要去听听别人大谈他的光荣历史,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与其夸夸其谈自己的光荣历史,还不如洗耳恭听别人的高谈阔论。
碰到厨师就听他说做菜的事,碰到司机就听他说汽车的事,碰到和尚就听他说来生的事,反正不要装作自己什么都懂,要虚心地聆听别人的话语。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要比你的光荣历史来得博大精深得多,而且最关键的是,虚心聆听能营造出一种和谐的对话氛围。
吃寿司的时候,应该先从白身鱼吃起;蘸酱油的时候,应该去蘸鱼片而不是蘸白米饭,这种规矩说老实话都是可有可无的。我觉得在寿司店用餐最重要的一条规矩是,在你起身离席时,说上一句“多谢款待,我今天学到了很多东西”。
拍古装片时,需要那种叫作“床山”的梳头专家,他们是专门为演员打理假发的人。
如果你问他:“这种叫作‘岛田卷’的发型是哪一类人梳的?”他就会回答:“是年轻女性梳的。”或者是,“已婚女性是不会梳这种发型的。”就算你知道这个,你也应该如此这般地向他咨询一下。这样的话,专家一定会说出某些你不知道的知识。
就像挖井,如果你不用引水,就不会涌出井水来。和别人说话时,也需要这样的引水。
不管你多么熟悉酒类,千万不要在品酒师面前夸口说你对葡萄酒有多在行。如果你这么说,那品酒师就不会告诉你任何新鲜的知识。你应该问:“为什么这酒口味这么好呢?”
和老伯一起喝茶时,如果你问他:“大叔,这茶碗有什么讲究吗?”他就一定会回答你几句。即便只是一句“这茶碗我用了一辈子啊”,也可以延伸为一小时的对话。只要找到一个切入点,你也许就能听到做梦也想不到的话。这样的交谈让对方心情舒畅,也能让自己收获不了解的知识。
小青年常常会说跟老年人说话没意思,那只是因为他们缺乏能引出老人谈论他所知道的知识的能力。哪怕对方是小学生,也一定是有话可谈的。
如果你问他“数学课上都学到了什么呀?”,他就会回答你。就是成年人也会感觉小学的算术不简单,你完全可以和小学生一起思考同一道算术题。
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无穷尽地引出这样的话题。说什么不同年代的人之间存在代沟、很难沟通,那都是一派胡言。不是无法沟通,而是你太笨,没本事引出别人的话题。
在和女人谈情说爱的男人旁边
不可以说下流话
以前,有位大叔曾带我去了银座。
我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停车场的管理人员走了过来。于是,我从皮夹子里拿出钱,给了他小费。
然后,在我们乘电梯上去的时候,那位大叔把我教训了一顿。
“阿武啊,你这种付小费的方式不对呀。”
我没懂他的意思,就问了声:“什么?”
“呃,你是个艺人,对吧?哪怕你什么也不做,别人也都知道你。大家都在关注着你的一言一行。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人小费,让那个收小费的人脸往哪儿搁呢?给小费的时候应该注意不要让周围的人看见,还应该若无其事地随手给出去。”
被他这么数落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
我的师傅深见先生,也教过我许许多多的事。
有一次,他对我说:“阿武啊,我们去吃寿司吧。”寿司店里有一个老师傅和两个小徒弟,按照当时的规矩是每人给一万元小费。师傅和我两个人不论吃多少寿司,在当时都不会超过一万日元,而小费却要花三万日元。而且,师傅自己是不去付小费的。饭后,他把皮夹子交给我,让我去付钱。
就是付钱,也要讲究时间。
如果在师傅离店前就付掉了,那么寿司店的老板肯定会来句“大哥,谢谢您的小费哦”来表示感谢。
那样的话,师傅就会生气。
“别让人家对你说感谢的话。我不喜欢这样。下次等我走出店门了,你再付钱。”
这就是师傅对我的教诲。
在我和师傅混熟后,还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有一次,我对师傅说:“师傅,我们去吃寿司吧。”但师傅摇头拒绝了。
“不去。”
“为什么呢?”
“没钱付小费。”
不是吃不起寿司,而是付不起小费。一万日元是有的,但手头没有之后的三万日元,是这么一回事。因为他一直是按这个规矩做的,所以没钱付小费,他就不去寿司店。
真有腔调。虽然深见先生不是那种在电视上红得发紫的艺人,但他不愧是浅草出身的,这种让我深深折服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
他是一个拥有自己的剧团,然后在全国开巡演的人,所以他当然事事都讲规矩。不过,在他身上也有黑社会老大一般的气质。怎么说好呢,在他身上确实有一种硬汉气质,而且,他还是个极度腼腆之人。
在旁边看着他的言行举止,你会觉得他真的是有腔调。另外嘛,对社会上的规矩和做法了如指掌。这类人基本上都是腼腆的人。
有一次,我和师傅一起去了浅草的一家歌舞酒吧。那天刚巧是酒吧里一位小姐的生日,她就缠着师傅要他送礼物。师傅生气地对她说:“明明是你的生日,干吗一定要我花钱给你送礼物?你这个傻瓜,别再跟我闹了。”
可是,说归说,第二天他还是交给我一摞钱。
“喂,阿武,你替我到松屋去走一趟,去买一只女式的钱包。要那种高级的。”
我照他的吩咐把钱包买了来,他往里面塞了十万日元钱,让我给那个小姐送去。
我送去后,那位小姐大惑不解地对我说:“哎,怎么回事?昨天他不是发了很大的火吗?”
要知道,当时的十万日元可不是现在的十万日元,所以后来那个小姐往师傅的休息室里打了好几次电话。可是,师傅绝对不接她的电话。
“那个小姐打了好多次电话过来哦。我们不去看看她吗?”
“怎么能去,我给了她小费啊。如果现在去她的店里,她肯定会以为我是去让她报答的。你傻吗,我怎么能做这么恬不知耻的事情?”
他就是这样的人。
在那方面,我可不能算是他的好徒弟。
有一次,我带着一位小姐去了位于西麻布的一家甲鱼料理店。这事在当时几乎成了人们街谈巷议的热点。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虽然不是那种关系,但我还是把她带到那家店里去喝酒,因为我想和她发展成那种关系。
我心里打好了算盘,请她喝高级的酒,请她吃高级的甲鱼,然后就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向那方面引。可是呢,我们旁边的一桌坐着一帮没品的老头子,他们在大谈特谈着露骨的下流话:“就在我猛干那个女人的时候……”
我被他们弄得好不尴尬,只好净说些关于电影的话题,说什么也没法把话题朝寻欢的方向引。弄到最后,只能对她说“那好,你路上小心哦”,然后把出租车钱交给她。那一次,我真是彻底输掉了。
在我念中学的时候,我家隔壁搬来了一个美少女。美女养了一只小小的牧羊犬,我为了和她套近乎,就也去养了一只狗。我算准她什么时间从哪条路上牵狗过来,就在同一时间同一条路上牵着狗遛过去。我想好的战术是,先让我们的狗狗交上朋友,然后再乘机和她搭讪。
可是呢,我的狗一下子扑了过去,骑在了那只牧羊犬的背后。那样一来,我的意图就昭然若揭了。还没等我夸奖起她的牧羊犬有多么多么漂亮,我的狗就已经在那里顶起腰来。原来,我的狗和我是同样的心思啊。美少女二话不说,一把抱起她的牧羊犬,飞也似的跑掉了。
在一个正拼命对女人求爱的男人旁边,你不能说那种会暴露出他意图来的露骨的话。怎么说呢,这个也不算什么规矩,只能说是我的个人意见吧。
更让我忍无可忍的是,有一次和一个女人一起喝酒的时候,那个女人对我说:“北野先生真是个好人。”
我又不想做好人,我想做坏人,我只想和她颠鸾倒凤。可是,被她这么一说,我还有什么戏好唱呢。我只能把好人的样子装到底。
分手的时候,那个女人还要最后再刺激我一下。
“以后有事就找我商量好了。”
“你混蛋,谁要找你商量什么事啦,我只想和你睡觉。”
这种话是说不出口的。于是,继续装下去,说什么“知道了,路上当心哦”,然后挥手拜拜,她怎么会知道我们男人有多可怜呢?
不对,她应该知道的。正因为她知道,所以她才会说“你是个好人”这种话。这就是女人的狡猾之处。
不过,话又说回来,男人为什么都这么下流呢?
从摇篮到坟墓,男人的一辈子都在琢磨那档子事。怎么能讨美女们的欢心,说得更彻底一点,怎么能和美女们上床,就是男人最关心的事情。我不能说男人百分百都这样,但至少百分之九十九是的。
谁都知道,公鸟雄兽什么的,在发情期里会拼命地想方设法吸引雌性。在雌性面前,它们会叽里呱啦地唱歌,会改变羽毛的颜色,会跳那种我们看不懂的舞。要是有别的雄性来竞争,它们就会不顾死活地打上一仗。可是呢,如果它们煞费苦心地表演了一番,结果雌鸟却拍拍翅膀飞走了,那时候你再看那只雄鸟,简直就像是吃了弹皮弓的鸽子,完全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就让人觉得悲催。它的这副可怜相,我真的感同身受啊。
有人说男人都是傻瓜,这话说得也没什么错,但男人天生就这德行。即便你对他说什么“都到了这个岁数,就别再想那种荒唐事啦”,他还是不得不想。
男人就是这么惨不忍睹的一种生灵。
这种感觉也许是女人永远都理解不了的。在这一方面,男人和女人简直就像是分属于两个不同的族类。在男人和女人中间,横亘着一条深不可测的暗流。
说得漂亮点,就是男女都必须理解对方是活在那条暗流对岸的生灵。理解这一点,也许就是男女间最重要的一条规矩吧。
性欲增强剂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这本身就象征了男性的悲哀。即使身体已经对性事无能为力了,大脑却还在一个劲地想着要做那事。所以呢,就有了性欲增强剂这种东西。这就是一个怪圈。
说真的,我们最好顺应自己的身体量力而行。如果身体说不想再干那事了,那我们最好放弃。其实最好的药,应该是使性欲消失的药。有了这种药,我们的身体就不会那么吃力,我们的时间和金钱也不会那么浪费了。对异性失去兴趣的药,为什么没有被开发出来呢?
嗯,这个问题其实是多余的,因为我们很清楚答案是什么。
即便开发出这种药,也没有人会买的。
在酒吧柜台前搭讪邻座的女性,这种事我们见得多了,但我还见过在剧场里干这事的。那些人用“这个艺人太搞笑了”或者是“你家住哪儿呀?要不要散场后一起去喝杯茶?”这种话来搭讪坐在旁边的女性。我在舞台上说着漫才,有时会注意到这种事情。
观众们都以为是自己在看演员,从来也不会想到其实演员也在看着观众。不过呢,你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会明白,在你把演员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同时,演员也把你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啊。这个家伙在打哈欠,这个家伙在吃盒饭,这一对把手握在了一起,等等等等,我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实在是一件既奇怪又无奈的事。
真想对那个家伙吼一声:“喂,坐在那边的那个,别在我说漫才的时候搭讪女人!”
还有嘛,别在观众席上咯吱咯吱嚼脆饼,这大概也能算一种规矩吧。吃脆饼发出的那种声音会严重干扰到演员,没有比脆饼更让演员觉得没法好好表演的东西了。
还有一条规矩是,在不该笑的地方不要笑。对艺人打击最大的就是,观众们发出笑声的时间点不对。
“我是花了钱来看演出的,我什么时候笑关你屁事啊。”观众们也许会这么说,但殊不知这就等同于毁掉演员。
在新出道的漫才演员中,有多少人毁在了年轻姑娘莫名其妙的笑声里啊。对于这样的笑,艺人们一开始会觉得有趣,会觉得自己有了一点人气,可越到后面越会觉得无趣。只要一站在舞台上,观众席里就开始沸腾,这会使演员们产生错觉。这会毁了漫才艺术。
人们常说,打败对手最妙的方法就是毫无意义地一个劲夸奖他,这也是同样的道理。
毁掉一个艺人不需要枪炮子弹,只需要愚蠢的观众。
在不觉得有趣的地方,就不要笑。对观众来说,这是一条重要的规矩。
真正的规矩,是不需要你硬着头皮去学习的。
至少对男人来说的规矩,就像我和深见先生在一起时的那种感觉,是一种仰慕和钦佩,也是一种像“那时他的做法真是潇洒啊”那样的记忆。
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的人,那么无需强迫,你自己会主动地想去模仿。吃寿司的规矩也好,喝老酒的规矩也好,当你看见某个人的做法特别舒服,就会去记,就会去模仿,以前我们就是通过这种方法养成规矩的。
如此说来,老一辈所说的“现在的小孩都不讲规矩”之类的话,其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孩不懂规矩,是因为没有可以作为榜样的成年人。
就像我在前面说过的,以前就是在北千住的小酒馆,你也能看见那种举止得体的人。
干完了一天活的木匠师傅之类人,信步走进小酒馆,点上一壶酒,倒在小酒盅里,一口气喝下去,然后嘴里嘀咕一声“真好喝啊”。虽然每天都要喝点小酒,但他们喝酒的方式相当潇洒,一边说好喝一边放下酒盅的样子是很有腔调的。
虽然他们喝的大多是廉价酒,但他们喝酒的样子会让你觉得这酒一定很好喝,你会不由地也想点上一壶热酒来喝。无非是一边喝老酒,一边啃啃黄瓜什么的,然后和小酒馆的老板说说“今天的工作真辛苦啊”之类的,但他们的样子真让我觉得万分潇洒。
靠体力劳动来维持生计的工人们的生活方式,会集中反映在他们喝酒的样子上。如果你看到了他们的喝酒方式,就没有必要再去学什么喝酒的规矩了。
说到喝酒的方式,那肯定是年纪大的人比较懂,肯定不会输给小青年的。毕竟我们的酒龄不同,不知比小青年多喝了几千杯。正因为如此,就像我之前说的,和小青年一起喝酒时,反倒是我们会更加留心。
大概是在去年吧,我和志村健先生一起喝酒时,发生了一件趣事。
当时有几个青年喜剧演员也在场,可能是因为没什么话好说,我的一个徒弟就对我说:“师傅啊,你最近好像有点胖了。”听到这么一句,我一下子放下了酒杯。
“什么?混蛋,你在说什么?你是说我胖吗?”
我和阿健两个人为此和那个徒弟胡闹了一番。
“我和你们这帮穷鬼可不一样。看看你们饿得瘪塌塌的肚皮。我可是花了几十亿的钱,才吃出了这样的肚子啊。不过呢,为此把肝脏都吃坏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我们就这样一边耍威风一边搞笑,只为了让徒弟们这样想:“真拿这些师傅们没办法。”通过这样的方式,年轻人的紧张感就能有所缓和。这就叫关心别人的感受,为人师表的规矩就是要让徒弟们能够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
一上来就嚷嚷“喂!我敬你酒你不喝是吗?”也是不行的。虽然那个青年演员外表看上去很平静,但夹在我和阿健中间,感觉肯定不舒服。
通过这些铺垫,才能渐渐进入“话不要多,干了”、“干杯”、“啊,谢谢”这样的喝酒状态。
作为师傅,在生气责备的同时,也要想好如何收场。因为你生徒弟的气,徒弟就会感觉沮丧,所以一定要想好如何让徒弟重新打起精神来。
“你这个家伙啊,漫才说得实在太烂了,简直没法听。前几天,我想也没想就借用了你说的题材。”
“唉,你说我说的烂,怎么还要借用我的呢?”
通过这种一褒一贬的方式,你想说的意思就传达出去了。如果你一味说教,一味地贬低别人,那你就成了惹人厌的老家伙。
所以说,即便是在喝酒的场合,老一辈也有老一辈必须要注意的地方。
老年人常常会说“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规矩”,但我觉得这话不太对。
年轻人和老年人只不过是一种区分的方法。不管是在年轻人中,还是在老年人中,都有一定比例的“不知道规矩”的人。
可是呢,老年人不知道什么道理总喜欢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批评年轻人不懂规矩。不过,反过来被年轻人说“你们比我们更不懂规矩”的,也基本上就是和我同时代的一批人。
因为信息的数字化
人类的智力在不断地下降
尽管我知道老年人没有可以随意说年轻人坏话的特权,但是看到最近的年轻人的一些做法,我不免觉得再像这样发展下去,还真有点危险了。
我认为,一个人的智力是讲规矩的前提,而现在的人的智力水平是越来越低了。
有个家伙这么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他是一个在电视上做时事评论的文化人,大家纷纷议论说这人是一个自大狂,但我不这么认为。
不是因为他是个自大狂,而是因为这是事实。我的意思是,对他来说,这就是事实。
说这种话的人,是活在一个用钱可以买到一切、用钱可以解决一切的世界里的。因此,对他来说,没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是个真理。
爱马仕的包跟你的身份不符哦,如果你对一个中学生这样说,但她还是觉得挺合适,那就没办法了。对那个中学生来说,问题只是她是否有钱买得起爱马仕。
对一个认为用钱可以买到友谊和爱情的人,对他说什么用钱能买到的就不是真正的友谊和爱情,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对他来说,他只知道用钱可以买到的那种友谊和爱情。而且,他也满足于用钱可以买到的友谊和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