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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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贡领着他们进入了大河的右边河道。托尔布兰迪尔的阴影笼罩着这段河道的西岸,岸上有一片绿草坪,从阿蒙汉山脚下一直延伸到水边。草坪后方就是山丘最外围的缓坡,坡上长满了树木,这些树沿着湖岸的曲线向西延展。一条小溪从山坡上翻腾着流下,滋润着青草。

“我们今晚在此休息。”阿拉贡说,“这是帕斯嘉兰草坪。古时候,夏天此地非常美丽。我们且盼邪恶尚未侵入此地。”

他们将船拉上青翠的河岸,并在旁边扎营。他们设了哨,但不见敌人的踪迹和动静。如果咕噜仍在千方百计地跟踪他们,他到现在仍未露出形迹。尽管如此,随着夜色渐深,阿拉贡却越来越不安,他辗转反侧不能安眠。凌晨时分,他起身,来到正轮到守哨的弗罗多身旁。

“你怎么醒了?”弗罗多问,“还没轮到你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阿拉贡答道,“不过我睡梦中有种威胁和阴影一直在增长。你最好拔出剑来。”

“为什么?”弗罗多说,“附近有敌人吗?”

“我们看看刺叮怎么说。”阿拉贡回答。

于是,弗罗多将那把精灵宝剑从剑鞘中拔出,惊愕地发现剑锋在黑夜里闪着淡淡的光。“奥克!”他说,“离我们不是很近,但似乎也够近了。”

“这正是我担心的。”阿拉贡说,“不过,也许他们不在大河这边。刺叮的光很微弱,有可能只表明有魔多的奸细在阿蒙肖的山坡上游荡。过去我从不曾听说有奥克来到阿蒙汉。但是,在当今的邪恶时日里,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呢,要知道米那斯提力斯已经保障不了在安都因大河上航行的安全了。明天我们行进时一定要非常小心。”

白昼来临,天色如同火与烟。东方天际低垂着一条条乌云,像是大火中腾起的浓烟。旭日自下方照亮了乌云,燃起暗红的火焰,但不一会儿太阳就爬到了乌云上方,升入晴朗的天空。托尔布兰迪尔的山顶抹上了一层金辉。弗罗多向东眺望,凝视着那高耸的岛屿。它的山体从奔流的水中巍然拔起,高峻悬崖上方的陡峭山坡上,许多树木层层叠叠攀长而上。再上去,又是高不可攀的灰色山岩,顶端是一圈尖塔般的巨石。许多飞鸟绕着尖峰盘旋,但见不到其他生物的踪迹。

当他们都吃过饭后,阿拉贡将远征队一行人召聚在一起。“这一天终于到了——这一天,该作出选择的一天,我们拖延已久。”他说,“我们远征队结成同盟跋涉至今,接下来该怎么样?我们该随波洛米尔转而向西,奔赴刚铎的战事,还是转而向东,前往恐怖与阴影;抑或是我们该分道扬镳,各自选择走这条或那条路?无论我们打算怎么办,都必须尽快决定。我们不能在此久留。我们知道,敌人就在东岸,但我担心奥克可能已经来到大河的这一边了。”

一阵冗长的沉默,没有人开口或挪动。

“好吧,弗罗多,”阿拉贡终于开口说,“恐怕这担子还是要落在你身上。你是当时会议指定的持戒人。你要走的路,只有你自己能选择。此事我无法给你建议。我不是甘道夫,尽管我已努力担起他的重任,却不清楚他对这一刻怀有何种计划或希望,如果他确实有过打算的话。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哪怕他此时就在这里,选择也还是在你。这是你的命运。”

弗罗多没有立即作答。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说:“我知道时间紧迫,但是我还无法决定。这担子很重,请再给我一个钟头,我会作出决定。请让我一个人静一下!”

阿拉贡怀着善意的怜悯看着他。“很好,卓果之子弗罗多。”他说,“你可以独自不受打扰,考虑一个钟头。我们会在这里待一阵子,但是你别走远,别让我们叫不到你。”

弗罗多垂着头坐了一会儿。一直十分忧虑地盯着自家少爷的山姆,摇了摇头咕哝道:“事情一清二楚,但是眼下山姆·甘姆吉插嘴可没好处。”

这时弗罗多起身,走了开去。山姆看见,虽然其他人都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弗罗多,波洛米尔却目不转睛,紧盯着他不放,直到他走出众人的视野,进了阿蒙汉山脚的树林。

起初,弗罗多漫无目的地在树林里游荡,随后发现双脚领着自己朝山坡上走去。他遇到了一条小路,它是一条古时大道湮灭的遗迹。这路在陡峭之处凿有石阶,但现在这些石阶都破损不堪,被树根撑裂了。他爬了一阵子,不在意自己是往哪里走,直到来到一处青草地,四周长着花楸树,中央有一块宽阔平坦的大石头。这片高处的小草坪朝东的一面无遮无蔽,这时洒满了清晨的阳光。弗罗多停下来,视线越过下方远处的大河,眺望托尔布兰迪尔,以及众多鸟儿——他和那杳无人迹的岛屿之间隔着一道鸿沟,它们就在那里的空中盘旋。涝洛斯大瀑布的声音澎湃汹涌,混杂着深沉勃动的隆隆声。

他在大石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视而不见地瞪着东方。自从比尔博离开夏尔后所发生的一切,一幕幕掠过他的脑海,他回忆着,琢磨着每一句他能记起的甘道夫说过的话。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却仍旧一筹莫展。

突然,他从沉思中惊醒:有个奇怪的感觉临到他,那就是背后有着什么东西,有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打量他。他跳起来转过身,惊讶地看见来的只是波洛米尔而已,一脸和善的微笑。

“我担心你,弗罗多。”他说着,走上前来,“如果阿拉贡说的没错,奥克就在附近,那么我们任何人都不该独自乱走,尤其是你——你可是肩负重任。而我的心情也很沉重。既然我找到你了,我能不能在这里待一会儿,跟你聊聊?这会让我好过一点。人多嘴杂,众口难调;但是两个人一起或许能作出明智的判断。”

“你真好心。”弗罗多答道,“但我认为没有什么说法帮得了我。因为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我害怕去做,波洛米尔——是害怕。”

波洛米尔默然而立。涝洛斯的咆哮永无休止。风在树枝间低语。弗罗多打了个寒战。

波洛米尔突然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你确定你不是在白白受罪?”他说,“我希望能帮你。你要作出这个艰难的选择,需要建议。你愿不愿意听从我的建议?”

“我想,波洛米尔,我已经知道你会给我哪种建议。”弗罗多说,“若不是我内心示警,那建议倒也貌似明智。”

“示警?示什么警?”波洛米尔厉声问。

“提防拖延。提防那条看似好走的路。提防拒绝背负那加在我身上的重担。提防——好吧,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提防信任人类的力量和忠诚。”

“可是长久以来,那力量一直保护着远方你们那小小家乡中的你,尽管你并不知道。”

“我并不怀疑你族人的英勇,但是世界正在改变。米那斯提力斯的城墙或许很坚固,但还不够坚固。如果它们被攻破,接下来会怎样?”

“我们将在战斗中英勇牺牲。但是,它们仍有不被攻破的希望。”

“只要魔戒还存在,就没有希望。”弗罗多说。

“啊!魔戒!”波洛米尔说,眼睛一亮,“魔戒!我们竟为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惊疑不定,惧怕不已,这难道不是奇怪的命运弄人吗?这么个小东西!而我只在埃尔隆德之家看过它片刻。我能再看看它吗?”

弗罗多抬起头来,内心陡然一凉。他捕捉到了波洛米尔眼中的奇怪光彩,但他的面容仍显得和蔼友善。“它还是秘不示人的好。”他答道。

“如你所愿,我不在乎。”波洛米尔说,“但是,我难道连提都不能提吗?你们似乎向来都只想到它在大敌手里的威力,只想到它的邪恶用途,而想不到它的好处。你说,世界正在改变。如果魔戒存在,米那斯提力斯将会陷落。但是为什么会陷落?当然,倘若魔戒是在大敌手里的话。可是,假如它是在我们手里呢?”

“你难道没参加会议吗?”弗罗多答道,“因为我们不能使用它,任何用它来做的事,都会转为邪恶。”

波洛米尔起身,焦躁地走来走去。“你就这么说下去吧。”他叫道,“甘道夫,埃尔隆德——所有这些人都教你这么说。对他们自己而言,这话或许不错。这些精灵跟半精灵,还有巫师,他们或许会惨淡收场。然而我常怀疑,他们究竟是明智,还是仅仅胆小怕事而已。这些种族各有各的问题,但心意忠诚的人类是不会堕落的。我们米那斯提力斯人经过长年累月的考验,始终坚定不渝。我们并不渴望巫师大人的力量,只想要有能力保卫自己,有能力从事正当的大业。看啊!就在我们的危急时刻,机缘巧合,使力量之戒现世。我说,这是个礼物,一个赐给魔多敌人的礼物。不使用它,不运用大敌的力量来反击他,这简直是疯了。无畏加上无情,单单这些就能让我们取得胜利。在这种时刻,一名战士,一个伟大的领袖,有什么不能做的?阿拉贡有什么不能做的?话说,如果他拒绝,为什么不让波洛米尔来?魔戒会给我号令天下的力量。所有人都将集结在我麾下,看我如何驱逐魔多的大军!”

波洛米尔大步来回走着,越说越大声,看上去几乎忘了弗罗多的存在。他不断说着城墙和武器,人员的召集;他为伟大联盟和即将到来的光荣胜利擘画着计划;他推翻魔多,自己成了伟大的国王,既仁善又贤明。他突然停下来,挥舞着双臂。

“而他们叫我们把它扔掉!”他吼道,“更别提什么毁掉!如果理性能指出这有哪怕一点做到的希望,那也就罢了。问题是没有。给我们提出的惟一计划是,让一个半身人盲目地走入魔多,把重新夺回它为己所用的机会,全都拱手送给大敌。愚蠢!”

“你肯定看出来了,吾友?”他说着,这时突然再次转身面对弗罗多,“你说你是害怕。果真如此,最勇敢的人也应当宽恕你。但是,真的不是你的理智使你裹足不前吗?”

“不,我是害怕。”弗罗多说,“单纯的害怕。但是我庆幸听见你这番肺腑之言。我的头脑现在更清醒了。”

“那么,你会来米那斯提力斯了?”波洛米尔叫道,一脸急切,双眼发亮。

“你误会我了。”弗罗多说。

“但你会来,至少来待一阵吧?”波洛米尔坚持着,“现在我的城市离此并不远,从那边去魔多比从这里去也远不了多少。我们已经在野外待了这么长时间,你在采取行动之前需要关于大敌所作所为的消息。跟我一起走吧,弗罗多。”他说,“如果你一定要去冒险,那么你动身之前需要休养生息。”他友好地将手搭在霍比特人的肩上,但是弗罗多察觉那手由于压抑住的激动在颤抖。他迅速退开,充满警惕地看着这个几乎有自己两倍高,力气更是比他大了好几倍的高大人类。

“你为什么这么不友好?”波洛米尔说,“我是个堂堂正正的人,既不是偷窃的,也不是盯梢的。现在你知道了,我需要你的魔戒;但我向你保证,我并不渴望保有它。你愿不愿意至少让我试试我的计划?把魔戒借给我!”

“不!不行!”弗罗多叫道,“会议决定,将它交给我持有。”

“大敌若是击败我们,那就全是因为我们自己的愚蠢!”波洛米尔喊道,“真气死我了!笨蛋!死脑筋的笨蛋!自投罗网去送死,还坏了我们的大事。若有任何凡人有资格获得魔戒,那也该是努门诺尔人,而不是半身人。若非不巧,戒指也不会是你的。它本来有可能是我的。它应该是我的。把它给我!”

弗罗多没回答,只是退开,直到那块平整的大石挡在二人中间。“好吧,好吧,我的朋友!”波洛米尔放缓了声音说,“为什么不抛掉它呢?为什么不从你的疑惧中解脱呢?要是你愿意,你可以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可以说,我力气太大,用武力夺走了它。因为我对你来说的确太强大了,半身人。”他吼道,蓦地跃过大石扑向弗罗多。他英俊和气的脸孔扭曲得十分狰狞,双眼中燃烧着怒火。

弗罗多闪向一旁,再次让大石挡在彼此之间。现在他只剩一件事可做:他颤抖着,拉出了挂在链子上的魔戒,就在波洛米尔再次扑向他时,他迅速将戒指套在了手指上。那个人类倒抽一口气,惊讶万分地瞪视了一会儿,然后疯狂地奔走了一圈,在岩石和树木间到处搜寻。

“卑鄙的骗子!”他大吼道,“你等我抓到你!现在我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了。你会把魔戒拿去给索隆,把我们全都出卖。你只是在暗暗等候机会,好在困境里离开我们。咒诅你和所有的半身人,你们都去死,都堕入黑暗!”就在这时,他绊到了一块石头,脸朝下跌倒了。有好一会儿,他就那样四肢摊开、一动不动地趴着,仿佛他刚才的咒诅落到了自己身上。接着,他突然哭了起来。

他爬起来,用手擦着眼睛,匆忙抹掉眼泪。“我说了什么?”他叫道,“我干了什么?弗罗多,弗罗多!”他喊着,“回来!我失去了理智,但现在恢复了。回来啊!”

没有回答。弗罗多甚至没听见波洛米尔的喊声。他已经跑得很远了,盲目地奔上那条小径,上到了山顶。恐惧和悲伤震撼了他,他脑海中满是波洛米尔那疯狂凶猛的面孔,还有那怒火中烧的双眼。

不一会儿他就独自奔到了阿蒙汉的山顶上,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他抬眼望去,感觉就像透过一片迷雾,看见了一个宽阔平坦的圆圈,铺满了巨大的石板,四周围绕着倾颓的城垛。在圆圈中央,在四根雕刻的柱子上面设有一张高座,可以借由一道长阶梯爬上去。他爬了上去,坐在那张古老的椅子上,感觉自己像个迷路的孩子,吃力地爬上了山地之王的宝座。

起初,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像是置身在一个只有各种影子的迷雾世界里:他正戴着魔戒。接着,迷雾逐渐在各处散开,他看见了许多景象:渺小而清晰,仿佛就在他眼前的一张桌子上,却又很遥远。没有声音,只有明亮生动的影像。世界似乎缩小了,陷入了沉寂。他正坐在努门诺尔人的观望之山阿蒙汉上的观望之椅上。朝东望,他看见一片广阔未知之地,不知名的平原,未经探索的森林。朝北望,他看见大河像一条缎带在下方铺陈伸展,矗立的迷雾山脉显得又小又硬,像一排破碎的牙齿。朝西望,他看见辽阔的洛汗草原,还有艾森加德的尖塔欧尔桑克,像一支黑色长矛。朝南望,他看见就在他脚下,大河像一道摇摇欲坠的海浪般卷起,一头栽下涝洛斯大瀑布,落入满是水沫的深坑,氤氲的水汽中闪烁着一道彩虹。他还看见埃希尔安都因,大河巨大的三角洲,阳光下无数的海鸟如同一团白尘盘旋飞舞,下方则是银绿相间的大海,泛着无穷无尽的波涛。

然而,无论他往哪个方向看,都能看到战争的征兆。迷雾山脉拥挤得像个蚁丘:奥克从成千上万的洞穴中出动。在黑森林的大树下,精灵、人类和凶残的恶兽在殊死争斗。贝奥恩一族的土地一片烈焰,乌云笼罩着墨瑞亚,罗瑞恩的边境浓烟四起。

骑手在洛汗的草原上奔驰,恶狼从艾森加德倾巢而出。战船从哈拉德的海港出海,来自东方的人类源源不绝地前进:剑士、矛手、弓箭骑兵、首领的战车,以及满载辎重的大车。黑暗魔君的所有力量都在行动。然后,他转向南方,再次看见了米那斯提力斯。它显得很远,也很美:城墙雪白、高塔众多,美丽骄傲地坐落在山上。它的城垛闪着钢铁的光辉,塔楼上飘扬着无数鲜明的旗帜。希望在他心头雀跃。但是,还有另一个更强大更坚固的要塞与米那斯提力斯为敌。就在那边,在东方,他的视线被强拉过去,掠过崩毁的欧斯吉利亚斯诸桥,掠过龇牙狞笑着的米那斯魔古尔诸门,掠过邪恶作祟的阴影山脉,望见了戈埚洛斯,位于魔多大地上的恐怖山谷。光天化日之下,那地却被黑暗笼罩。浓烟当中火光闪亮。末日山正在燃烧,浓臭烟气大股升起。最后,他的目光被攫住了:高墙叠着高墙,城垛堆着城垛,漆黑,坚固得无法估量,铁铸的山,钢造的门,坚不可摧的高塔,他看见它了——巴拉督尔,索隆的堡垒。所有的希望都弃他而去。

突然间,他感觉到了魔眼。在邪黑塔中有一只不眠不休的眼睛。他知道它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是一股凶残迫切的意志,朝他猛扑过来。他觉得它几乎就像一根手指,搜寻着他,很快就会钉住他,精确地知道他在哪里。它触及了阿蒙肖。它扫视过托尔布兰迪尔,而他从椅子上猛跳下来,蜷缩成一团,用灰色的兜帽蒙住了头。

他听见自己大声叫道b:决不!决不!/b或者叫的是:b我这就来了,我来见你?/b究竟是什么,他也分辨不出。接着,如同一道源自另外一股力量之尖端的闪光,另一个想法闯进了他脑海b:摘下来!把它摘下来!笨蛋,把它摘下来!把魔戒摘下来!/b

两股力量在他身上缠斗。有那么片刻,双方针锋相对,完全势均力敌,他痛苦地扭动翻滚,惨受折磨。突然间他又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了,他是弗罗多,既非那声音,亦非那魔眼——他可以自由选择该怎么做,并且仅存一瞬可以作出选择。他拔下了手上的戒指。他正跪在阳光普照的高座前。一个形如手臂的黑影从他上方掠过。它错过了阿蒙汉,向西摸索而去,消失了。接着,整个天空变得晴朗蔚蓝,鸟儿在每棵树上歌唱。

弗罗多站了起来,他感到疲惫不堪,但是他意志坚定,心情也轻松了。他大声自言自语道:“现在,我会做我必须做的事。至少这点显而易见:即便是在远征队中,魔戒的邪恶也已经在运作,而在它造成更大的伤害之前,一定要让它远离众人。我会独自上路。有些人我无法信任,那些我能信任的对我来说又太珍贵了:可怜的老山姆,还有梅里和皮平。大步佬也是,他内心渴望去米那斯提力斯,而那里会需要他的,既然波洛米尔如今已经堕入了邪恶。我会独自上路。立刻就走。”

他迅速下了小径,回到那片波洛米尔找到他的草坪,然后停下脚步聆听。他觉得自己听见下方岸边的树林里传来了叫喊和呼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