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漫舞柳荫小径,
嬉戏春水间。
他又沉默了。但弗罗多忍不住又问了个问题——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主人,给我们讲讲那个柳树老头吧。”他说,“他是谁?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他。”
“不,别说!”梅里和皮平突然挺身坐直,异口同声说,“现在别讲!等明天天亮再说吧!”
“说得对!”老人说,“现在该去休息了。当世界笼罩在阴影中,有些事听起来也不祥。去睡吧,高枕无忧,直到天光大亮!别理会夜里的动静!别怕柳树老头!”说完,他取下灯吹灭,双手各拿起一根蜡烛,领他们出了房间。
他们的床垫和枕头柔软如羽绒,毯子是雪白的羊毛。他们才躺上厚厚的床,盖上轻柔的毛毯,就立刻睡着了。
在这死寂的夜里,弗罗多做了梦,梦里没有光。然后,他看见新月升起。在微弱的月光下,他眼前隐约现出了一道黑色的石墙,墙上开出一个黑色的圆拱,如同一扇巨门。弗罗多感觉自己被托了起来,穿过拱门,他看见石墙是一圈山丘,围绕着一片平原,平原中央屹立着一座岩石尖峰,犹如一座庞大的高塔,却并非人工筑成。塔顶站着一个人影。月亮渐渐升起,似乎有片刻正悬在那个人的头顶上,风吹动了他的白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从下方漆黑的平原上传来凶狠的吼声,还有众多野狼的嗥叫。突然间,一个好像生着巨大翼翅形状的阴影掠过了月亮。那个人影举起双臂,他所持的手杖发出了一道闪光。一只巨鹰俯冲而下将他载走。吼声尖厉,群狼长嗥。又有个如同狂风大作的响声,马蹄声乘风而来,哒哒,哒哒,从东疾驰而至。“黑骑手!”弗罗多想着,惊醒过来,马蹄声犹在脑海中回荡。他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离开这道石墙的庇护。他一动不动地躺着,仍在聆听。但此时万籁俱寂,末了他翻个身,又睡着了,漫游进了另一个回想不起的梦境。
在他旁边,皮平正做着好梦。但梦中情境一变,他翻了个身,呻吟起来。他突然醒来,或者是他以为自己醒了,却仍听见那个惊扰梦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着:b噼啪、吱吱/b——这声响像是树枝在风中摩擦,像枝梢在挠墙挠窗——b吱嘎、吱嘎、吱嘎/b。他怀疑屋子附近是不是有柳树。接着,他突然恐惧万分,怕自己根本不是身在一栋正常的房子里,而是在柳树里面,再次听见那个恐怖干涩的声音嘲笑着他。他坐起身,感到手中攥着柔软的枕头,又躺下来,松了口气。他似乎还听得见那句话在耳边回荡:“什么都别怕!安歇一觉到天明!别担心夜里的动静!”于是,他又睡着了。
打扰梅里安眠的是水声:水轻轻流下,接着扩散,阻挡不住地扩散,将这屋子整个包围进一个没有边际的黑暗水塘。水流在墙下汩汩作响,缓慢但稳定地上涨。“我要被淹死了!”他想,“水会找到路渗进来的,然后我就被淹死了。”他感觉自己躺在黏乎乎的软泥沼里,便猛跳起来,一脚踏上了一角冰冷坚硬的石板。然后他记起自己身在何处,便又躺下。他似乎听见,或是想起来自己听见了这样的话语:“除了月光、星光和山顶吹来的风,没有什么能闯进门窗来。”一阵甜香的气息掀动了窗帘。他深深吸了口气,再次沉睡入梦。
至于山姆,就他记忆所及,一整晚都像根木头睡得死沉,满足无比——如果木头也会满足的话。
晨光中,他们四人一起醒来。汤姆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只八哥鸟一样吹着口哨。当他听见他们有了动静,立刻拍手喊道:“嘿!来吧开心咚!欢乐咚!我亲爱的!”他拉开黄帘幕,霍比特人看见,原来房间两端被遮住的是窗子,一扇朝东,一扇朝西。
他们精神饱满地跳起来,弗罗多奔到东边的窗边,发现自己正望着一片露珠累累的菜园。他本来半期待着看见直抵墙根的草坪,草坪上踏满马蹄痕迹,可事实上,一排高高攀在支柱上的青豆占据了他的视野。他越过豆棚望向远处,可以看见山丘隐约的灰色轮廓映衬着朝阳。这是个苍茫的早晨,东边那一片长条云朵正像一绺绺边上沾了一圈红泥的脏羊毛,云后深处透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天色预示着要下雨了;但天光很快大亮,青豆藤上的红花在湿润的绿叶陪衬下,显得鲜红欲滴。
皮平从西边的窗户望出去,往下望入了一潭迷雾。老林子隐藏在浓雾中。从上方望下去,好似俯瞰着一片云铺的斜屋顶。远处有道山谷或凹壑,浓雾在那里碎散成许多羽丝,滚滚如浪,那是柳条河的河谷。河从左边山岗流下,消失在白色的雾霭里。近在咫尺的是一片花园和一道修剪整齐、挂着银色蛛网的树篱,篱外修剪整齐的青灰草坪布满露水,淡淡生辉,不见柳树的踪影。
“早安,快乐的朋友们!”汤姆喊道,将东边的窗子敞开。清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含着雨的气息。“我看,今天太阳不会露多久脸。我已经出去走了一大圈,跃上山巅啦,破晓时分我就去了,嗅嗅风和天气,脚下是湿湿的草地,头顶是湿湿的天空。我在窗下唱歌唤醒了金莓,但什么都别想大清早叫醒霍比特人。小家伙们在黑夜里醒来,在黎明后睡去!叮叮当当!现在醒来,我快乐的朋友们!忘记夜里的动静!丁零当啷西零咚!欢乐咚!我亲爱的!如果你们动作快,会发现早餐还在桌上。如果你们来晚了,就只有青草和雨水!”
不消说,霍比特人自然是迅速到来——倒不是因为汤姆吓唬的话听起来有多认真。他们吃到差不多所有的盘子都底朝天,才下了餐桌。汤姆和金莓都没在场作陪。汤姆的声音在屋子里随处可闻,他在厨房里嘁喳谈笑,在楼梯上上下下,在屋外这里那里唱歌。房间是朝西的,俯瞰着云雾缭绕的山谷,窗子也打开着。水从窗子上方的茅草屋檐滴下来。他们早餐还没吃完,天上的乌云已经连成厚厚一片,灰白的雨幕轻柔却稳定地直直落下,老林子彻底隐没在深深的雨幕后方。
他们眺望着窗外景色时,上方响起了金莓清亮的歌声,温柔飘落,仿佛攀着雨丝从天而降。他们只听见少数几个词,但那很显然是一首雨之歌,甜美如阵雨落在干燥的山岗上,述说着一条河流的故事:它从高地发源,一直流下遥远的大海。霍比特人欣然倾听,弗罗多心中窃喜,暗暗称颂老天仁慈,因为这让他们可以延迟出发。从醒来那刻起,上路的念头便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不过现在他想,今天是走不成了。
高空的风往西吹,饱含水汽的浓云翻滚堆聚,将满载的雨水倾泻在古冢岗那光秃秃的丘顶上。房屋四周除了落下的雨水,什么也看不见。弗罗多站在敞开的门旁,看着那条雪白的小径变成一条牛奶小河,一路冒着泡沫朝山谷流泻而下。汤姆·邦巴迪尔绕过墙角小跑进来,边跑边挥着双臂,好像在挥开雨水似的——确实,当他跃过门槛进屋,除了靴子,身上相当干爽。他把靴子脱了放在烟囱角落,然后在最大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叫霍比特人过来坐在他身边。
“今天是金莓的洗涤日,也是她秋天的打扫日。”他说,“这对霍比特人来说可太湿了点,就让他们在还能休息的时候休息吧!这是个适合说很长的故事、提出问题和回答问题的好日子,所以,汤姆这就开始说啦。”
于是他给他们讲了许多精彩非凡的故事,有时半是自言自语,有时那双浓眉下的明亮蓝眼睛会突然向他们投来一瞥。常常,他说着说着就唱起歌来,会起身离开椅子,舞上一番。他告诉他们蜜蜂与花朵的故事,树木的习性,以及老林子中奇怪的生物,他讲述了邪恶之物和良善之物,友好之物和敌对之物,残酷之物和仁慈之物,还有隐藏在荆棘下的秘密。
听着听着,几个霍比特人开始理解了老林子中的众生,不再囿于自身的视角,而是真切感到那里是林中其他一切生物的家,而他们才是陌生人。汤姆时不时提到柳树老头,这一来弗罗多了解到的知识足以令他满足——事实上,比他想知道的还多,因为那些知识让人挺不舒服。汤姆剖析了那些树的心灵和思想,那多半是黑暗又奇怪的,充满了对那些能在大地上自由行走之物的憎恨:那些能咬、能啮、能砍、能烧的,是破坏者和掠夺者。那座森林被称作“老林子”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它的确古老,是被遗忘的浩瀚森林的遗迹,其中还长着同周遭山岗一样古老的老树,这些树木是万树的远祖,仍记得它们当家作主的岁月。无数的岁月让它们充满了骄傲与根源深厚的智慧,也充满了怨恨。但最危险的要数那棵大柳树:它的心已腐坏,力量却仍青壮;而且它很狡猾,精于招风,它的歌声与思绪在河流两岸的树林中通行无阻。它灰暗干渴的灵魂从大地汲取力量,再向外扩展,就像土壤中细密的须根,像空气中看不见的细枝嫩芽,直到它将老林子从树篱至古冢岗之间几乎所有的树木都纳入了自己的统治支配之下。
汤姆的话题突然一转,离了森林跃上年轻的小溪,越过水沫飞溅的瀑布,越过卵石与风雨侵蚀的岩石,扎进密密青草和潮湿缝隙中的小花,最后漫游到了古冢岗上。他们听他讲起了大古冢和座座青坟丘,还有山岗上和山间洼地里的岩石环。羊群咩咩叫。绿墙和白墙被筑起。高处建起了座座要塞堡垒。各个小王国的君王互相征战,初升的太阳照耀在他们崭新嗜血的宝剑上,光芒似火。战胜,战败,高塔倾倒,要塞焚烧,烈焰冲天。黄金堆满死去的君王和王后的棺材架,一个个土墩覆盖了他们,岩石墓门封闭,青青野草湮没了一切。有一阵子,羊群漫步其间吃草,但很快山岗又荒芜了。有个阴影从远方的黑暗之地现世,墓冢中的尸骨骚动起来。古冢尸妖在山洼间出没,冰冷的枯指上戒指叮当响,金链子在风中摇晃。一圈圈墓石裸露出地面,月光下犹如缺损的烂牙在狞笑。
霍比特人打了个寒战。就连在夏尔,他们都听过老林子再过去的古冢岗有古冢尸妖的传言。但那种故事没有哪个霍比特人爱听,哪怕当时坐在远离该地的温暖舒适的火炉边。此刻四人突然都想起,这房子里的欢乐气氛赶走了他们心中的什么顾虑:汤姆·邦巴迪尔的家就正好坐落在那片恐怖的山岗底下。他们不安地挪动,彼此互望,再没心思听他讲的故事。
等他们又跟上他讲的话,他们发现他这时已经漫无边际地讲起了陌生的地域,它们远在他们的记忆之前,超出他们清醒的思维之外。他还讲起了其他的时代,彼时世界更辽阔,大海直接冲刷着西边的海岸。汤姆仍旧不时歌唱着古老的星光,那时陆地上醒来的只有精灵的远祖。然后,他突然住了口,他们见他点着头,仿佛睡着了。霍比特人定定地坐在他面前,就像中了魔法;似乎应了他言词的咒语,风止息,云消散,白昼退却,黑暗自东西两方涌起,全天洒满了璀璨的星光。
究竟只过了一朝一夕,还是已过了许多时日,弗罗多无从判断。他既不觉得饿也不觉得累,心中惟独充满了好奇。星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他似乎被穹苍的寂静包围着。出于好奇,也出于对这寂静突然生出的恐惧,他终于开口问道:
“大人,你是谁?”
“呃,什么?”汤姆坐直身子说,双眼在朦胧中闪烁,“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吗?那就是惟一的答案。告诉我,你若是孤独无名的一己之身,你又是谁?不过你还年轻,我却老了。我是最老之人,那就是我。吾友,记住我的话:在树木河流出现之前,汤姆已经在这儿;汤姆记得第一滴雨,第一颗橡实。他在大种人之前开辟了道路,他见证了小种人到来。在君王、坟冢和古冢尸妖出现之前,他已经在这儿。在海洋变弯之前,精灵前往西方之时,汤姆已经在这儿。他知道繁星之下那尚不包含恐惧的黑暗——那时,黑暗魔君尚未自外界降临。”
窗外似乎有个影子闪过,霍比特人连忙透过窗子向外望去。等他们又回过头,金莓正站在后面的门中,显出一个背光的身影。她拿着根蜡烛,一手遮护着火焰,烛光穿过她指间,如同阳光透过白色的贝壳。
“雨停了,”她说,“繁星下,新聚的水正奔流下山岗。让我们欢笑快活吧!”
“让我们吃吃喝喝吧!”汤姆喊道,“漫长的传说令人口渴,漫长的聆听令人肚饿,从早晨说到中午,中午说到夜晚!”说着,他一跃而起离开坐椅,跳过去从烟囱架上取了根蜡烛,就着金莓所执的烛火点燃,然后绕着餐桌舞着。突然,他一蹦跃出门去,不见了。
他很快就回来了,托着一个满满的大托盘。于是,汤姆和金莓摆好桌子,霍比特人纷纷坐定,半是惊奇半是好笑:举止优雅的金莓是如此赏心悦目,而蹦蹦跳跳的汤姆是如此快乐古怪。然而,他们的举动似乎又以某种方式交织成同一支舞蹈,进出房间,围绕桌子,彼此毫不妨碍;食物、杯盘和照明,一转眼便安排就绪。桌上一片亮堂堂,烛光白亮明黄。汤姆对客人鞠了一躬。“晚餐准备好了。”金莓说道。霍比特人这会儿见她全身裹着银袍,系着雪白的腰带,鞋子如鱼鳞般闪耀。汤姆则一身澄净的蓝衣,蓝如雨后的勿忘我,穿着绿色的长袜。
这顿晚餐比先前的更出色。汤姆的讲述令四个霍比特人好似中了魔法,他们可能错过了一餐或几餐,但当食物摆在面前,他们就像至少一星期没吃过饭似的。有好一会儿他们都既没唱歌也没怎么说话,只专心一意地大吃。过了一阵,他们又一次心绪高涨,精神振奋,开始大声说说笑笑。
饭后,金莓给他们唱了许多支歌,那些歌欢快地始于山岗,轻柔地下降,终至沉寂。寂静中,他们在脑海里看见了水塘,看见了比他们所知的任何水域都更辽阔的水域,他们望进那些水域,便看见了水底的天空,浩渺深处的繁星如同珠宝。随后,她再次祝他们晚安,便离开了他们所在的炉火旁。不过汤姆这时看起来非常清醒,接二连三地问他们问题。
他显然已经颇为了解他们和他们的所有家人了,实际上他还很了解夏尔的全部历史与各种事迹,那些都发生在连霍比特人自己也记不清楚的古时年日。这已不再令他们感到惊讶,但他并不隐瞒,他新近的知识大都来自农夫马戈特,他似乎将马戈特视为一个比他们想像中更重要的人物。“老人脚下踏着大地,指间沾着泥土;他骨子里透着智慧,两眼洞明世事。”汤姆说。还有一点很清楚:汤姆也跟精灵来往,关于弗罗多出逃的消息,似乎以某种方式从吉尔多那里传到了他耳中。
实际上,汤姆知道得极多,提的问题又十分巧妙,弗罗多发现自己跟他讲了许多关于比尔博的事,以及他自己的恐惧与盼望,甚至比他对甘道夫说的还要多。汤姆的脑袋不住地上下点,当他听到黑骑手,眼中精光一闪。
“把那宝贝戒指给我看看!”故事讲到一半,他突然开口,而连弗罗多自己都惊诧的是,他从口袋中掏出链子,解下魔戒,立刻交给了汤姆。
有那么一刻,戒指在他棕色的手掌上似乎变大了一点。接着他突然将戒指举到眼前,大笑起来。刹那间,霍比特人见到了既滑稽又令人惊慌的一幕:汤姆那明亮的蓝眼睛透过一圈金黄闪闪发光。随即,汤姆将它套上自己的小指尖,举到烛火前。有那么片刻,霍比特人没察觉这有什么奇怪;但他们紧接着就倒抽一口冷气——汤姆竟然毫无隐形的迹象!
汤姆再次大笑,接着把魔戒弹到了空中——戒指一闪,消失了。弗罗多惊叫一声,而汤姆倾身向前,微笑着伸手将戒指还给了他。
弗罗多仔细打量着戒指,其实说是怀疑更确切(就像有人把小玩意借给变戏法的人耍过)。它还是同样的戒指,或者说,看起来一样,掂量着也一样:弗罗多觉得魔戒掂在手里总是重得出奇。然而,有什么在敦促他,要他确认一下。或许,他对汤姆有点不满:连甘道夫都认为是无比危险又重要的东西,他却如此轻率对待。弗罗多等着机会,当谈话又继续下去,汤姆说着一个有关獾和它们那怪异习性的荒诞故事时,他悄悄戴上了戒指。
梅里回身要跟他说话,却吃了一惊,险些叫出声来。弗罗多感到高兴(就某方面而言),这是他自己的戒指没错,因为梅里呆呆瞪着他的椅子,显然看不见他。他站起身,蹑手蹑脚离开炉火,朝外面的门走去。
“嘿,你!”汤姆喊道,烁亮的双眼扫向他,显然把他看得一清二楚,“嘿!弗罗多,过来!你要去哪里?老汤姆·邦巴迪尔还没老眼昏花到那个地步。把你那金戒指摘下来!你的手不戴它才更好看。回来!别玩你那把戏了,过来坐在我身边!我们得再聊一会儿,想想明天早晨该怎么办。汤姆得指点你们正确的路,让你们的脚不会乱走。”
弗罗多大笑(他是在努力感到高兴),取下戒指,重新归位坐好。汤姆告诉他们,他估计明天会放晴,早晨会令人愉快,出发会满怀希望。不过他们最好早点动身,因为时间长了,连汤姆也没把握这片乡野的天气会是怎样,天气有时说变就变,比他换件外套还快。“我不是天气的主人,”他说,“任何用两条腿走路的都管不了它。”
他们采纳了他的建议,决定离开他家后朝差不多正北的方向走,翻过古冢岗西边较低的山坡;那样他们可以寄希望于旅行一天便抵达东大道,避开那些古冢。他告诉他们别害怕,但也别管闲事。
“别离开有绿草的地方;千万别跟古老的墓碑或冰冷的尸妖搅到一起,也别去偷窥他们的所在,除非你们很坚强,有颗大胆无畏的心!”这话他说了不止一次。他还建议他们,万一他们走岔了路碰上一处古冢,切记要从西侧绕过。然后,他教他们唱一首押韵诗,倘若他们明天不幸遇到任何危险、陷入任何困境,就可唱这首诗。
嚯!汤姆·邦巴迪尔!汤姆·邦巴迪尔!
奉水之名,奉树木与山丘之名,奉芦苇与柳树之名!
奉火、日、月之名!听见我们的呼声!
快来!快来!我们有难了!
当他们都跟着他唱会这首歌后,他大笑着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拿起蜡烛领他们回卧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