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园丁端进来一个水晶大钵,里面漂着一片睡莲花瓣,上面放着一朵美丽的蓝花,大得和向日葵一样。
“印度的莲花!”这家人叫起来。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莲花。白天它放在阳光里,傍晚它放在人造光底下。看到它的人个个觉得它异常美丽和不同寻常;是的,连国内最高贵的年轻小姐、那聪明和仁慈的公主也这么说。这一家认为这是一种荣幸,把花送给了她,公主把它带到王宫去了。接着贵族家人到他们的花园要采一朵同样的花,但是怎么也找不到。于是他们把园丁叫来,问他这朵蓝色的莲花是从哪里弄到的。
“我们一直在找这种花,但是找不到,”他们说。“我们到温室去过了,在花园里也找了个遍!”
“噢,不,它不在那些地方,”园丁说。“它只是菜园里一种普通的花;不过看吧,它不是很漂亮吗!它看上去就像一朵蓝色的仙人掌,然而它只是一朵洋蓟花!”
“你一开头就该告诉我们了!”贵族家人说。“我们自然以为它是一种罕见的外国花。你在年轻的公主面前嘲弄了我们!她在我们家看到这花,认为它美丽;她虽然精通植物学,但不认识这花,自然,科学和蔬菜是不搭界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拉尔森!把这样的花放到我们的客厅里来就够让我们丢脸的了!”
于是这朵从菜园里来的美丽的花被从客厅里拿走,它不属于这个地方;不错,贵族家人马上去向公主道歉,告诉她这花只是一种蔬菜,园丁竟异想天开把它拿来陈列,为此他已被严厉训斥了。
“那太不应该了,非常不公平,”公主说。“他真正使我们对一种出色的花打开了眼界,不然我们是不会注意它的;他已经让我们在我们想不到会找到美的地方看到了美。只要洋蓟一天开花,我们的宫廷园丁就将每天送一朵到我的私人房间去!”
就照她说的办。
贵族家人通知园丁,他可以再给他们送来一朵新鲜的洋蓟花。
“它的确漂亮!”他们说。“无比出众!”园丁受到了称赞。
“拉尔森喜欢这个,”贵族家人说。“他像个惯坏了的孩子。”
秋天里来了一场风暴。夜间它加剧了,树林边许多大树被连根拔掉。有一件事对于这家贵族来说是巨大的悲痛——不错,他们称之为悲痛——而对于园丁来说则是喜悦:那两棵大树连同所有那些鸟窠被吹倒了。透过风暴,可以听到乌鸦和白嘴鸦用它们的翅膀敲击古宅窗子时嘎嘎的尖叫声。
“现在你当然快活了,拉尔森!”贵族家人说。“暴风吹倒了那两棵树,鸟也飞到树林里去了。这里再没有古老年间留下来的东西可看了;每一个痕迹和使人怀旧的东西都消失了;这使我们非常难过!”
园丁什么也没有说,但是他想起了久已存在于他脑子里的一件事,就是怎样利用那块阳光照耀着的了不起的地方,现在要由他作主了;这块地方可以成为花园的骄傲和这家人的快乐。
那两棵大树倒下来时压坍了那些非常古老的黄杨树篱连同它们所有修剪得很别致的花样。他在这里种下许多植物,本地的植物,是从田野上和树林里移来的。没有园丁曾想到可以种在宅邸花园里的植物,他种了,并完全根据植物各自的需要,给每一棵植物合适的土壤、阳光或树阴。他爱护它们,它们全都长得非常好。
从日德兰荒野弄来的杜松树,从形状和颜色都长得像意大利的柏树;发亮的、带刺的刺马甲子树,在冬天的严寒和夏天的太阳下都常绿的,看上去真美丽。前面长着各个品种的蕨类植物;有一些像棕榈树的孩子,有一些像我们称为“维纳斯的头发”的美丽植物的父母。这里有被人忽视的牛蒡,它是那么新鲜美丽,在花束里会非常突出。牛蒡长在干燥的地方,在它下面潮湿的土壤里长着款冬,也是被人忽视的植物,但大叶子,高梗子,非常别致。这里长着毛蕊花,六尺高,花一朵接一朵像座大枝形烛台,它也只是田野上的野花。这里还长着车叶草、樱草花、铃兰、野马蹄莲和好看的三叶酢浆草。所有这些看上去真是琳琅满目。
前面一排一排地长着从法国土地上移植来的很小的梨树,拴到钢丝上;由于得到充足的阳光和很好的照料,它们很快就结出果子,和在它们的本国一样大一样多汁。在两棵无叶古树的原址竖起了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面丹麦国旗在自豪地飘扬;紧靠着它立着另一根杆子,在夏天和收获季节,在它周围,啤酒花藤的卷须缠绕着它那些芳香的花球,而在冬天,它上面按照老习惯悬挂着一束束燕麦,让鸟儿们在欢乐的圣诞节期间可以美美地吃一顿。
“我们的好拉尔森老来变得感情用事了,”这家人说,“不过他对我们是诚心诚意和忠心耿耿的!”
新年时候,城里一份画报登了一幅这古宅的画;上面画上了旗杆和在欢乐圣诞节期间喂鸟的燕麦束,报上说,保持和尊重这种古老风俗是一个美好的思想,和一座古宅太相称了。
“拉尔森做的任何事情,”贵族人家说,“他们全都竭力支持。他是一个幸运的人。我们简直要为了有他而感到骄傲!”
但是他们一点也不为此感到骄傲;他们知道他们是这宅子的主人,他们可以辞退拉尔森,不过他们不会这样做。他们是好人,世界上像他们这种好人多得很——对所有拉尔森这种人来说,也是一桩幸事。
不错,这就是园丁和贵族人家的故事。现在你可以把它想一想!
日德兰,日德兰半岛北部属丹麦,构成丹麦的大陆部分。
维纳斯的头发,即铁线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