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家不会被驯服

阿莱夫 保罗·柯艾略 第2页,共2页

每个音符、每根琴弦里都充满了希拉尔的灵魂。阿莱夫稍稍向我揭示了关于面前这个女人的故事。我不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但是我们都知道曾在过去相遇。我希望她并没有想起我们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相遇的。这个时刻她正在用爱的能量包围我,就像她曾经做过的那样;她继续这样做,是因为这是唯一能够拯救我们的事物,不论我们曾犯下怎样的错。爱的力量总是更强大。

我开始想象她穿着我们上次单独在一起时的那身衣服——在其他男人进入城市、改变整个历史之前——绣花背心、蕾丝边的白衬衣、垂到脚踝镶着金线的黑天鹅绒长裙。我听着她讲述她和小鸟的对话,以及所有鸟类告诉人们的事,尽管人们并不能理解小鸟的话。这个时候我是她的朋友,她的忏悔师,她的……

我停了下来。如果不是在必要的情况下,我并不想打开这扇门。我曾经四次经过这扇门,却没能到达任何地方。是的,我记得那里全部的八个女人,知道有一天我会找到所有缺失的答案,但是这已经不能妨碍我在现实生活中前行。第一次我真的吓坏了,但是马上我就明白原谅只对那些愿意接受原谅的人才有效果。

我接受原谅。

《圣经》里有这么一段,在最后的晚餐中,耶稣说他的门徒中的一人将要不承认他,另一人会出卖他。他认为这两项罪过同样严重。犹大背叛了他,所以他饱受愧疚的折磨,以上吊结束了生命。彼得不认主,不仅仅是一次,而是三次。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反思自己的错误,但是他却一错再错。但是到了他自我处罚的时候,他却以软弱为力量:他变成了第一个大传教士,传递那个曾经在最需要他的时候却被他否认的人的信仰。

或者说,爱的信息远远比错误强大。犹大没能理解这个道理,但是彼得却把它发扬光大。

我不想打开这扇门,因为就像海边的堤坝。只需要打开很小的一个孔,海水很快就会把堤坝冲毁,淹没一切。我在一列火车上,身边只有一个叫希拉尔的女人,她来自土耳其,是乐队的首席小提琴手,正在洗手间拉琴。我开始困了,治疗见效了。我的头耷拉了下来,眼睛也闭上了。希拉尔结束了弹奏,让我躺下。我遵从了。

她坐在椅子上开始继续拉小提琴。突然间我不在火车上了,也不在我看见她穿着白色衣服的花园里,而在一个深深的隧道里漫游,它将我带到无尽深处,带入了沉沉的睡眠,没有任何梦境。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早上遥贴在镜子上的那句话。

遥在叫我。

“记者到了。”

现在还是白天,火车停在了某一站。我起来了,头脑昏昏沉沉的,我打开门,看见我的出版商站在外面。

“我睡了多长时间?”

“我想差不多一整天。现在是下午五点。”

我说我需要一些时间,洗个澡,直到完全清醒过来,以免等会儿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

“没关系,火车还有一个小时才到站。”

幸好我们停车了——在车厢晃动的时候洗澡是一个难度极高并且危险的任务,我可能会滑倒,受伤,最后可能打着石膏,以最傻的方式结束这次旅行。每次我进入浴缸的时候都觉得在体验海上冲浪的感受。但是幸好今天还算容易。

十五分钟以后我来到客厅,和大家一起喝咖啡。和记者打招呼,我问他采访需要多长时间。

“我和您的出版商约了一个小时。我的打算是和你们一起到下个车站,然后……”

“十分钟。然后您就可以在这站下车,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

“但是这不够……”“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我重复道。事实上,我根本不应该接受任何采访,但是我在头脑不清醒的时候已经答应了。我这次旅行的目的可不是这个。

记者看着出版商,出版商把头转向了窗外。遥问客厅的桌子是不是拍摄的最佳地点。

记者说:“我更喜欢两节车厢连接处的这块空地。”

希拉尔看着我。那里有阿莱夫。

难道她一直坐在那里一点都不累吗?我问我自己,在演奏完之后,在把我送到了一个没有时间和空间的地方后,她是不是一直看着我入睡?我们以后还有时间,还有足够的时间讨论这个。

“非常好。”我回答道,“可以架上摄像机了。但是我只是出于好奇:为什么要在那么狭小,那么嘈杂的地方呢?明明可以就在这里。”

记者和摄像机都摆好了位置,我们也跟了过去。

“为什么在这么狭窄的空间呢?”他们开始固定摄像机的时候,我坚持问道。

“为了给观众一种真实的感觉。旅行中几乎所有的故事都会发生在这里。大家从他们的房间出来,因为走廊太狭窄了,会到这里来聊天。吸烟者在这里聚集。有些人约好了见面,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所有的车厢两端都有这样一个地方。”

当时,这个狭小的空间挤满了人:我、摄像师、出版商、翻译、希拉尔和一位来看热闹的厨师。

“我们最好能有些隐私。”

尽管电视采访是世界上最没有隐私的事情,出版商和厨师还是离开了。希拉尔和翻译没有动。

“你能往左边稍稍坐一点吗?”

不行,我不能。那里有阿莱夫,被曾经在这里的那些人创造出来。尽管希拉尔在一个安全距离以外,我也知道潜入这个特定的点需要我们两人同时站在这里,但最好还是不要冒险。

摄像机打开了。

“您之前说访谈和宣传并不是此行的目的。您能和我们讲讲这次乘坐火车旅行的初衷吗?”

“因为我有这个想法。这是年轻时候的梦想。并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事。”

“就我理解,这样一列颠簸的火车可不是很舒适的地方。”

我开启了“自动航行模式”,不用想就回答这些问题。问题继续下去,关于我的经历、期望、和读者的见面会。我很有耐心地认真回答,但是急迫地想要结束这场采访。我算着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但是他还在提问。我谨慎地在摄像机没有拍摄到的时候做了个手势,表示我们应该结束了。他有些心不在焉,但看到了我的手势。

“您是一个人旅行吗?”一道“注意了!”的光在我面前闪了一下。看上去谣言已经产生。我明白了这次突然的访问,唯一的动机就是这个问题。

“当然不是。你没看到桌边的这群人吗?”

“但是,我看到叶卡捷琳堡音乐学院的首席小提琴手……”

真是一个好记者,把最困难的问题留在了最后。但是,这并不是我人生的第一次访问,我打断了他:“是的,她也在同一列火车上。”我没让他继续说。“当我知道以后,我请她方便的时候可以到我们车厢来做客。我很喜欢音乐。”

我指向希拉尔。

“她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女孩,我们很荣幸能听到她的小提琴演奏。你不想采访她吗?我相信她一定很愿意回答你的问题。”

“如果有时间的话。”

不,他并不是来讨论音乐的,但是他不再坚持下去,所以改变了话题。

“上帝对您来说是什么?”“认识上帝的人从不形容他。形容上帝的人并不认识他。”

哎呀!

这句话把我震惊了。尽管我已经多次被问到这个问题,“自动航行模式”启动的时候回答总是一致的:“当上帝向摩西介绍自己的时候,他说:‘我是。’然而,他不是主语也不是谓语,而是动作,是整个行为。”

遥走了过来。

“好了,我们的采访结束了。谢谢您的宝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