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为什么你的眼睛向我展示了这一切?”
这句话并非出自我,而是我面前的这个女孩,或者说是女人。我们的眼睛转化成灵魂的镜子,也许并不仅仅展现了我们的灵魂,而是所有这一刻正在这星球上行走、相爱、出生、死亡、受苦或做梦的人的灵魂。
“那不是我……那是……”
我无法说完这句话,因为大门又打开了,继续展示它的秘密。我看见了谎言与真实,近似于在女神像前表演的异域舞蹈,水手与汹涌的大海搏斗,一对夫妻静坐在岸边看着同一片海洋,大海看起来是如此的平静与热情。大门继续打开,那是希拉尔眼睛里的大门,而我开始看到我自己,仿佛我们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你在干什么?”她问我。
“阿莱夫……”
我面前的女孩,或者说女人的眼泪就要从其中的一扇门里涌出来。有人说眼泪是灵魂的血液,而我现在开始看到了它,因为我进入了一个隧道,隧道通往过去,那里有她等着我,她双手合十,好像在做祷告,这是上帝赋予人类的最神圣的事情。是的,她在那里,在我的面前,跪在地上微微笑着,讲述着爱能够拯救一切的道理,但是我突然看到我的衣服,我的手,其中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支羽毛笔……
“停!”我喊道。
希拉尔闭上了眼睛。
我又重新回到了去往西伯利亚的火车上,在去往太平洋的路上。我感到比之前更加疲倦,我完全能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却无法解释。
她抱着我。我也抱着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我认识你。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照片起我就知道。就像我知道我们将在此生的某一时刻重聚。我告诉我的朋友们,可是他们都说我疯了,因为每天无数人都会对无数其他人有这样的感觉。我想他们说得有道理,
可是生活……生活把你带到了我这里。你是来找我的,不是
吗?”
我又开始逐渐拾回之前的感受。是的,我知道她在说什么,因为现在从她眼中能看见的那些大门,几个世纪前我曾穿过其中的一扇。她在那里,和其他人在一起。我小心翼翼地问她看到了什么。
“全部。我想我一生也永远无法解释。但是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回到了一个地方,很舒服,很安全,就像是……就像是在家。”
不是的,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还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我转过身拿着她的行李,重新走到厅里。
“我现在不能思考,也无法交谈。你坐在这儿,看点什么东西,让我回去休息一下,我就回来。如果有人过来说什么,你就说是我让你在这儿等着的。”
她按我说的做了。我回到房间,直接就跳上了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有人敲门。
“还有十分钟我们就到站了。”
我睁开眼睛,已经是晚上了。更确切地说,应该是第二天的凌晨了。我睡了一整天,现在很难一下子清醒过来。
“车厢会被卸下来,放在车站里,这样能够留给我们足够的时间,在城里住两个晚上。”外面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有了亮光,火车渐渐慢了下来,
我们真的要到站了。我洗了脸,迅速往包里塞了一些在叶卡捷琳堡停留两天的必需品。我一点点回忆起了早上的经历。
我走出房门,所有人都在走廊里站着,除了希拉尔,她还坐在我让她等我的那个位置上。她没有微笑,只给我看了一张纸。
“遥把同意书给我了。”
遥看着我,小声问道:
“你读过道家的著作吗?”
当然读过,我这一代几乎所有人都读过《道德经》。
“那么你该知道:用尽你的能量,你将会保持年轻。”
他的头难以察觉地晃动了一下,指向还坐着的那个女孩。我认为他的评论无聊至极。
“如果你是暗示……”
“我没有暗示任何事。如果你误解了,那是因为你一直在想这件事。也就是说,你无法理解老子的话。他是这么告诉人们的:把你的感受全部抛开,你将会焕然一新。就我所能理解的,她正是能帮助你的人。”
难道这两个人谈过话?也许,在我们进入阿莱夫的时候,遥刚好从那里经过,看见了整个过程?
“你相信精神世界吗?那是在一个平行宇宙里,那里的时间和空间是永恒的,并且永远是在现在,你相信那样一个世界吗?”我问他。
火车发出巨大的刹车声。遥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是在考虑如何回答。终于,他回答说:
“我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样相信上帝。但是我相信很多你甚至想象不到的东西。如果明天晚上你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出去。”
火车停下来了。希拉尔终于站起来走向我们,遥微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所有人都穿上了外套。我们在凌晨一点零四分下车,到达了叶卡捷琳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