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寒风吹过

阿莱夫 保罗·柯艾略 第1页,共1页

我和出版商们抵达莫斯科的时候,一个女孩在酒店外等我。她走过来抓住我的手。“我需要和您谈谈。我从叶卡捷琳堡过来就为了这个。”

我很累了。今天比往常起得更早,因为没有直达飞机,需要在巴黎转机。我试图在飞机上睡一小会儿,但是每次一睡着就会进入一段重复的让人不悦的梦境。

我的出版商向她解释说,明天下午我们会有一场签售会,三天之后也会在叶卡捷琳堡举办一场,那里是我们火车旅行的第一站。我伸出手去和她握手再见,发现她的手十分冰凉。

“你为什么不在酒店里面等我呢?”

其实我是想问她是如何找到我的住处的。不过也许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因为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那天我读到你的博客,知道你是为我而写的。”

我当时已经开始把关于旅行的一些随想发到博客上。这只是一些尝试,而且这些文章早就写好了,因此我并不清楚她指的是哪一篇。即便这样,我还是非常肯定没有写过任何内容是关于这个几秒钟前才认识的女孩的。

她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文章的一部分。我记得这篇文章,但是不记得是谁告诉我这个故事的了。一个叫阿里的男人需要用钱,于是向他的老板求助。老板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如果他能在山顶上过一夜,就会得到巨大的奖励;但是如果做不到,就要免费给老板工作。

文章是这样讲的:

iu离开商店之后,阿里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心里有些害怕,决定去问问自己最好的朋友艾迪,听听他对这个疯狂提议的意见。沉思了片刻,艾迪回答说:“让我来帮你。明天,当你在山顶上的时候,向前方看。我会在对面的山顶上,为你点燃火堆,陪你一整夜。你看着那团火,想着我们之间的友谊,这会让你一直很温暖。你一定可以挺过去,之后你再来报答我。”/u/i

iu他通过了考验,拿着钱到了朋友的家里:“你说你需要我的回报。”/u/i

iu艾迪回答说:“是的,但是并不是金钱。你保证,当我的生命也遇到寒风吹过之时,你也会为我燃起友谊的火焰。”/u/i

我感谢这个女孩的关心,告诉她我现在很忙,但是如果她想去莫斯科的签售会,我很荣幸能够为她签名。

“我并不是为此而来的。我知道你将会坐火车穿越整个俄罗斯,而我要和你一起。当我读到你第一本书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告诉我,你曾经为我燃起过火堆,而有一天我需要报答你。我多次梦到这火焰,甚至想过去巴西找你。我知道你现在需要帮助,而我就在这里,为了帮助你而来。”

我身边的人都笑了。我试图保持礼貌,告诉她我们明天再见。出版商解释说有人在等我,我以此为借口,摆脱了她。

“我叫希拉尔。”她在离开之前说道。

十分钟后,我回到房间,俨然已经忘记了门口遇到的这个女孩。我不记得她的名字,如果我现在见到她甚至都认不出来。但是,有些东西让我隐约有些不安:她的眼里同时反射出爱情与死亡。

我脱掉所有的衣服,打开水龙头,站到淋浴头下,这是我最喜欢的仪式。

我的头摆放在特定位置,唯一能听见的声音就是水声,屏蔽了外部的一切。这个声音将我带到另外一个世界。就像乐队指挥对每一种乐器的音色都了如指掌一般,我能分辨出每一种声音,它们变成我无法理解的话语,但我知道它们真的存在。

疲惫、焦虑和在各国之间奔波导致的方向迷失感,一切都消失了。过去的每一天,我都能看到这漫长的路途有我想要的效果。j说得有道理,我让自己被惯例慢慢地毒害了:淋浴只是为了洗净皮肤,食物只是为了满足身体需要,散步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避免将来心脏出现问题。

现在这些东西都在不知不觉改变。吃饭是感激朋友的存在和教诲的时刻;散步重新成为冥想当下的时刻;而耳边传来的水声可以平复我的思绪,让我镇静下来,重新认识到只要赋予这些日常琐事它们应得的意义,它们就能带我们更接近上帝。

当j告诉我“离开舒适的生活,去寻找你的王国”时,我感受到背叛、困惑与被遗弃。我期待自己的疑问能得到解答或是找到解决的方式,期待一个让我舒服,重新找到心灵平静的东西。所有出发寻找自己王国的人都知道,他们永远也无法找到解答,只能遇见挑战、长时间的等待、无法预料的变化,或者更甚,也许什么都遇不见。

我说得太夸张了。如果我们在寻找什么,那它们也一定正在寻找我们。

即便如此,我们仍需为一切做好准备。这个时刻,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正是目前所需要的:如果在这趟火车之旅中什么也没有发现,我仍然会继续前行,因为从伦敦酒店的那一天起,我明白自己的根系已经长好,但是我的灵魂正被一种难以察觉更难以治愈的疾病所吞噬,正在逐渐地死去。

惯例。

惯例和重复一点关系都没有。生命中的任何事情,为了做到极致,都需要重复和训练。训练与重复,能让你学习的这门手艺变成你的一种直觉。当我还在孩童时期,就学到了这个道理,当时我们一家在巴西内陆的一个城市过暑假。我迷上了附近的一个铁匠的工作,我总是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像永恒一样,看着他手中的斧子落下,砸向滚烫的钢铁。周围溅起火花,仿佛绚丽的烟火。有一次他问我:

“你认为我一直在做同样的事吗?”

“是的。”

“你错了。每一次斧子落下的时候,敲击的强度都是不一样的。有些时候重,有些时候轻。我也是在将这个动作重复了很多年之后才学到这一点的。直到有一天,我已经不需要思考了,只是让双手来引导我的工作。”

我从未忘记过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