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在路上度过些许时日,听着无法理解的语言,用着不知价值的钱币,踏着从未经过的道路,你会发现那个过去的自己,即便使出浑身解数,在这些新的挑战面前也变得一无是处。你会开始明白,在潜意识的深处,存在着另一个人,他更有趣、更爱冒险,对这个世界和新的体验也更加开放。
但直到有一天,你说:“够了!”
“够了!对我来说,旅行已经变成了一种单调的惯例。”
“不,这还不够。永远都不够。”j强调说,“从出生那刻起直到死亡,我们的生活是一场持续的旅行。路上的风景在改变,人也在改变,需求也会改变,可是火车却继续向前驶去。生活就是这列火车,而不是车站。而你目前所做的并不是旅行,而是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这是完全不同的。”
我否定地摇了摇头。
“你说的这些不会有任何帮助。如果我需要弥补另一世生活中所犯下的错误,而我又明确地知道这个错误,那么在这里就可以做到。在那个地牢里,我只听从你的意见,因为你好像知道神的旨意。除此之外,我也曾遇见过至少四个人,而且取得了她们的原谅。”
“但你并没有发现加在你身上的诅咒到底是什么。”
“你当时也被诅咒了。那么你发现了吗?”
“我发现了。并且我敢保证,我的错误比你严重得多。你仅仅懦弱了一次,而我却做了很多不公平的事。可发现那到底是什么以后,我还是获得了解放。”
“如果我需要进行的是时间上的旅行,为什么我还同时需要进行空间的旅行呢?”
j笑了一下。
“因为所有人都有可能赎罪,但是为了赎罪,我们需要找到我们曾经伤害的人,并乞求他们的原谅。”
“那我应该去哪里呢?去耶路撒冷吗?”
“我不知道。去到你曾经承诺要去的地方吧,完成之前
未完成的事情。上帝会指引你,因为此时此地有你曾经的生活和你未来的人生。世界在这一刻被创造也被毁灭。你曾经遇到的人将会再次出现,你曾经失去的人也会重新归来。不要背叛你曾被赐予的这些恩典。去搞清楚你身上发生了什么,然后你将知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些什么。不要指望我会给你带来平静。我是带着利剑而来的。”
雨水让我冷得发抖,而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我会感冒。我安慰自己,心想所有我认识的医生都说感冒是病毒引起的,并不是因为几滴水。
我已经无法继续待在此时此地,脑子里完全就是一个漩涡:我到底应该停留在何处?我又该去到哪里?如果在路途上我认不出那些人怎么办?当然这样的事曾经发生过,并且会继续发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的灵魂早已归于平静。
在和自己共处了五十九年之后,我至少能猜到自己的一些反应。在我刚认识j的时候,j的话语仿佛比他本人更加光芒四射。我接受他讲述的一切,从未产生过质疑;我遵循他的指示,从未感到过害怕,也从未感到过后悔。但是时间慢慢过去,我们越来越了解彼此,随着这种熟悉而来的是一种习惯。尽管他从未在任何事情上让我失望,可我已无法用同样的方式看待他。即便是出于义务,我也需要服从他所说的话。在我们认识十年后,也就是一九九二年的时候,我应该会很愿意接受这一切,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信服。
我错了。这是我的问题。魔法传统是我的选择,那为什么现在又要质疑它?我有随时抛弃它的自由,却有东西一直驱使我继续下去。他很有可能是正确的,可是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生活,不愿意尝试更多的挑战。我只需要平静。
我本应是个快乐的人:从事着世界上最难的职业,并且事业有成;和我爱的女人结婚,携手度过了二十七年;享有健康的身体;生活在可信任的人中间;在路上也总是会遇见对我推崇备至的读者。曾有一刻,我觉得这些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可最近的两年却又觉得没什么能让我满足。
是否我遇到的只是暂时的焦虑?像曾经那样祈祷,像听从上帝之声般尊敬自然,欣赏我身边的美好事物,难道这些都不够吗?如果我已经相信自己走到了极限,那为何又会想继续向前呢?
为什么我不能像我的朋友们一样呢?
雨越下越大,除了水声,什么都听不见了。我被淋成了落汤鸡,却又挪不动步子。我不想离开这里,因为不知道自己能去向哪里。j是对的,我已经迷失了。我若真的到了自己的极限,那么这种内疚与沮丧感早应消失殆尽。可这样的感觉一直持续着——恐惧与颤抖。当这样的不满无法消失,就说明它是上帝带来的,并且它的出现只有一个原因:我需要改变一切,向前进。
我曾经历过这一切。当我拒绝遵从自己的命运,生命中就会发生一些难以承受的事情。而这就是我目前最大的恐惧——某些悲剧即将发生。悲剧总是和一个永恒的原则联系在一起,那就是失去,并且会从根本上改变生活。当我们面对它时,试图找回失去的东西无济于事,更好的选择是利用这个巨大的空间,用新的内容填满它。理论上讲,所有的损失都是有利的;而实际上,我们会在此时质疑上帝的存在,并质问自己:我到底做了什么而换来如此下场?
主啊,请让我远离悲剧,我会遵循您的旨意。
当我思考的时候,突然响起一声雷鸣,天空被闪电照亮了。
又一次,恐惧与颤抖。这是一个信号。我在这里试图说服自己在各方面都已经尽力,而大自然却告诉我完全相反的一面:真正努力生活的人绝对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天与地此刻在这场暴风雨中搏斗,当它们停止的时候,将会带来最清新的空气和最肥沃的土壤。但在那之前,房屋会坍塌,上百岁的树木也会倒地,天堂般的地方会被淹没。
一个黄色的点向我靠近。
我将自己交给了大雨。一道道闪电接连落下,但无能为力的感觉正被积极的念头所取代,仿佛我的灵魂被宽恕的雨水涤荡着。
“祈祷吧,你将会得到祝福。”
这些话语从我的内心冒了出来。我知道我身体里有这样一位智者,他并不属于我,但有时他会出现并让我停止怀疑自己这些年所学到的所有知识。
我面临的最大问题正是:除了这样的时刻,我总是会怀疑。
黄点出现在我面前。原来是我的妻子,她穿着鲜艳的雨披。我们只有在登山的时候才会穿这种雨披,因为一旦被困山上,这样很容易被发现。
“你忘记咱们还有一个晚宴了吗?”
没有,我并没有忘记。我从玄学的宇宙中出来,在那里,雷声是女神的声音。我回到了现实中的内陆城市,回到美酒、烤肉以及和朋友的愉快交谈中,他们会讲述最近一次骑着哈雷摩托冒险的经历。回到家换了衣服,我简短地总结了下午和j的谈话。
“那他说你应该去哪里呢?”我的妻子问道。
“‘去你曾经承诺过的地方。’他对我说。”
“那么这个很难吗?你应该停止抱怨了。你看起来已经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了。”
埃尔韦和韦罗妮克还邀请了另外两个人,是一对法国中年夫妇。其中的一位是他们在摩洛哥认识的“先知”。
这个男人看起来既不是友好,也不是充满敌意,只是不在状态。然而在吃饭过程中,就像是进入了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他对韦罗妮克讲:
“要小心车,你会遭遇一场事故。”
我最讨厌人家说这样的话,因为如果韦罗妮克当真了,恐惧最终会吸引负面能量,而事情可能真的会像预言般发生。
“太有趣了!”我在任何人做出反应之前说道,“想必你可以穿越时间,去到过去或是未来。我今天下午刚好和一个朋友谈论了这个问题。”
“我能看见。当上帝允许的时候,我就能看见。我知道在座的每一位曾经是谁,现在是谁,以及将要成为谁。我并不理解我的天赋,但是我很久之前就已经接受它了。”
对话本应该是关于那群共同爱着哈雷摩托的朋友们去往西西里岛的旅行,但突然间,好像危险地接近了我现在不愿意听到的东西。这绝对是同时发生的。
轮到我说话了。
“那么你也知道,上帝仅仅在有些事情需要改变的时候才会允许我们看见这些内容。”
我转向韦罗妮克,说道:“你只需要小心。当一个属于精神层面的事物放在现实层面时,就会失去一部分能量。换句话说,我几乎确定是不会出事故的。”
韦罗妮克给大家又倒上一些酒。她认为我和那位摩洛哥的先知较上了劲。并非如此,那个人真的可以“看见”,而这吓到了我。我之后会同埃尔韦讨论这件事。
那个男人几乎没有看我,他继续保持漠然的表情,仿佛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进入了另一个维度,而现在有义务和我交流他的感受。他本想告诉我一些事,但是更愿意讲给我的妻子:
“一个土耳其的灵魂会向您的先生奉献她全部的爱。但是在揭示所寻找的真相之前,她会让您的丈夫流血。”
这是另一个信号,证明现在不是出发的好时机。我明白每个人都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来诠释所有的事物,而不是按照它们原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