Ⅴ. 劫火 第1节

来自新世界 贵志祐介 第1页,共2页

我用水洗干净萝卜、牛蒡、胡萝卜之类的蔬菜,切成容易食用的大小,聚拢到一起放进盆里,拿去饲养室中的裸滨鼠巢箱。裸滨鼠原本是在地下洞穴里生活的动物,现在则在错综复杂的粗大玻璃管里欢快地来回奔跑。

我打开食槽的盖子,把盆里的蔬菜倒进去。听到食物啪啦啪啦掉下的声音,裸滨鼠们纷纷通过玻璃管跑过来。它们因为适应了地下生活的缘故,视力很弱,但对声音和振动却非常敏感。

所有的裸滨鼠都长着短短的四肢和红色的皮肤,身上没有什么毛发,看上去就像满是皱褶的火腿。工鼠一出生就被冠以“公一”至“公三十一”的名字,用能够渗透到皮下的染料写在身体上,以便区分。顺便说一句,之所以用“公”这个字,除了表示是政府饲养的公有动物之外,也有谐模“火腿”的意思在内。

工鼠们开始吃食的时候,玻璃管里出现了身体比工鼠大上一圈的裸滨鼠,正好和另外一只标号“公八”的工鼠撞上。新出现的这只裸滨鼠毫不停顿,继续向前,公八拼命后退,但还是没来得及退出去,就被大个裸滨鼠踩着身子走过去。

这只大个裸滨鼠是巢穴的女王沙裸美。它的体色比工鼠更深,身上还有暗褐色和白色的斑点,让人联想起腊香肠,这也是她的名字的由来。

沙裸美的后面还跟着三只裸滨鼠,带有“♂1”至“♂3”的标记。它们是巢穴中为数稀少的具有生殖能力的雄性,收集食物、防卫巢穴之类的劳动一概不做,唯一的任务就是与沙裸美交配、产下后代。不过说起来它们原本也是沙裸美产下的儿子。

沙裸美一出现在食槽,工鼠们慌忙让出地方。女王沙裸美,带着既是其爱人又是其儿子的裸滨鼠们,首先享用食物。

不管是外表还是习性,像裸滨鼠这样令人厌恶的动物,世上恐怕很少吧。既然在做饲养工作,多少也有些移情,但即便如此,每每还是能感到它们身上显露出其后代化鼠的一些最惹人生厌的习性,所以实在让人不易接受。每当这时,我就会奇怪,数百年前的人究竟出于什么考虑,非要挑选这么丑陋的动物加以改良,将之提升为具备近乎人类智慧的存在呢?

当然,要说像蜜蜂一样,女王具有绝对权力、工鼠围绕在女王身边的真社会性哺乳类,的确只有裸滨鼠这一种。但是,如果仅仅是要让其作为人类的奴仆侍奉人类的话,更加b正经的动物/b,我想还是有很多的。如果一定要找同样穴居生活的哺乳类,那么猫鼬之类的动物,岂不是更加顺眼、也更容易亲近吗?

无论如何,不管我本身是否愿意,饲养裸滨鼠都是我的任务。不过这并不是我的全部工作。我的职务是隶属位于茅轮乡的町立保健所异类管理科,负责化鼠的实地调查和管理。

二三七年七月,我二十六岁。六年前,我从完人学校毕业,选择的工作单位是町保健所。在咒力上成绩优异的同学,在抽签会议上光荣地受到各种工房的指名,以三顾之礼被迎接过去。而在另一方面,像我这样咒力平凡、学业一般的学生,去町的管理部门就职乃是通常的选择。

但对我而言,因为之前有过各种各样的经历,所以对于教育委员会以及学校抱有一种秘密的不信任(或者更恰当地说,是一种近乎厌恶的感情);而像图书馆这种作为工作环境来说基本没有什么缺点的地方,也因为想要早些从母亲的庇护下独立的想法,基本上没有纳入我的选择范围;而且当时父亲还在担任町长职务(他任职的时间可以说长得近乎异例了),我也不想选择政府直辖的部门。结果就只剩下保健所之类寥寥几个候补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我也并不是无可奈何才选择了这里的。

说不清是为什么,我对化鼠总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将来的某一天,化鼠必然会引发某种灾祸——这一想法在我的脑海中逐渐变成强迫症一般的念头。大部分人只把化鼠看成是比猴子多少更聪明一点儿的、散发着恶臭的可怕动物而已,这也是让我的危机感隐约加重的原因之一。

因此,当我进入保健所之后,立刻提出想要去异类管理科任职的时候,周围投来的都是惊讶的视线,也有人吃吃发笑。大概一般人更喜欢工作清闲的地方吧。

“早季,有客人哦。”

传声管传来绵引科长慢吞吞的声音。

“是,马上过去。”

我快速收拾干净食物的残屑,洗过手,走出饲养室。异类管理科向来很少有人访问。说是有客人,我也猜不出会是谁。

推开异类管理科的房门,绵引科长带着满面的和善笑容迎接我。他四十年前从完人学校毕业,一直都在保健所全心全意地工作,作为退休之前的最后职务,是担任仅有我一个科员的异类管理科科长。绵引科长性格沉稳而认真,作为上司来说没什么可挑剔的,不过他将异类管理科视作赋闲之处,这一点我不敢苟同。

“早季,你和朝比奈君是同学吧?”

绵引科长视线所及的地方,站着觉。

“啊……是的。”我带着困惑回答。

“是吗?唔……虽说离午休还有一会儿,不过你们两个先走也没关系。反正今天也没什么要紧的工作。”

“不不,那个……”我正要坚决推辞。

“唔……绵引科长,今天来这里,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觉有点为难地说。

工作上的事?到底是什么呢?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先去休息休息也没关系吧?你们两个就在这儿说吧。”

绵引科长一脸心知肚明的表情,飞快出去了。他是上司,也没办法对他说什么还没下班之类的话,于是我们两个被孤零零地丢在房间里。

“跑得真快……你这科长想得太多了吧。”觉像是要缓和尴尬气氛一般地说。

我们两个已经有一个月没说话了,为什么缘故早就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因为无聊的小事吵架的吧。

“那么,您今天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我冷淡地问。

倒也不是想要显示冷战状态还在继续,纯粹是因为觉说有工作上的原因,我对此比较关心。

“啊……有些关于化鼠的事情想要咨询你。”

觉用悦耳的男中音回答。他还是孩子的时候说话总是咕噜咕噜的,像是小狗一样,自从青春期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飞速成长,变成了需要仰视的白皙青年。我在女性当中也算比较高的,但也已经习惯了和他说话的时候抬头仰视。

“现在有什么化鼠部族在交战吗?”

觉的问题让我大感意外,不禁连那种敬而远之的语气都忘了。

“战争?唔……应该没有啊。”

“你确定?哪儿都没有交战?小部族、小冲突,什么都没有?”

我拉开抽屉,取出几份文件,示意觉在待客桌的对面坐下。

“喏,你看。这是化鼠被要求的义务,开战之前必须提交的。如果怠慢的话,最坏情况下甚至有可能因此被消灭整个部族。所以化鼠不可能忘记提交,更不敢故意不做申请。”

觉接过我递去的文件,用很新鲜的眼神打量。

“《异类a号文件1:部族间战争行为等许可申请书》?化鼠就算在向对手发动奇袭的时候也要事先提交这种文件?”

“我们又不会把消息泄露给它们的对手。”

“后面是什么……《异类a号文件2:部族统废合报告》、《异类b号文件1:幼兽等管理移转申请书》?原来如此。难怪每个部族都需要精通日语的禀奏大臣。”觉点点头,像是终于理解了,“嗯,每份文件都需要按上化鼠禀奏大臣和女王或者摄政之类最高责任者的鼻纹……我说,你不觉得无聊?”

“嗯?”我顿了一下,“这种工作你也觉得没意义吧?说是政府部门的工作,最终也就是走走形式。和你在做的那种真正对小町发展有用的工作完全不能比。”

“不不,我可没有这么想。”好像被我说中了,觉慌忙解释。

无论咒力或者学业,觉在完人学校中都是前三名,所以各个工房都向他伸出橄榄枝。在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会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抽签会议,不过觉却利用可以指定公立机构的制度,申请了妙法农场的工作。和我的情况一样,他的选择也让许多人大感意外。但当大家看到他在建部优的研究室——顺便说一句,那是被公认为生物工学方面的顶尖研究室——致力于品种改良和遗传基因相关研究时,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相当合适的选择。

觉原本就擅长光的操作,现在应该正在进行辅助咒力的新型显微镜制作方面的研究。

“只是,该怎么说呢……用词很特殊。早季,你这个部门主要处理的是化鼠相关事务吧?既然如此,直接写汉字‘化鼠’不就好了吗?为什么特意要用‘异类’这样的词代替呢?”

“因为‘化鼠管理科’这个名字有点太那个了。”

我嘴上这么回答,心里却想起自己从前也有过同样的疑问。在机关部门中,“化鼠”就像个禁忌的词语,完全不予使用。不管什么场合,必然都被改称为“异类”,而且这一点贯彻得相当彻底,哪怕是在无关紧要的对话中偶尔提及也会被纠正。

“……不说这个了,你问这个干什么,化鼠有没有在交战?”我折回原来的话题。

“唔,早季你也知道吧,我们研究室经常要派化鼠去采集实验材料。不管沼泽也好、森林也好,它们总能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妙法农场用的好像是鳖甲蜂族和筬虫族吧?”

“是的。最近这段时间,我让鳖甲蜂族去栎林乡深处采集黏菌,结果昨天早上遭遇了伏击。”

“伏击?”

“嗯,不晓得哪个族干的,突然射来无数箭矢,鳖甲蜂族都来不及应战,只能逃跑,死了好几只化鼠。”

“会不会是打猎的弄错了?”

“不会。鳖甲蜂族的化鼠都在视野开阔的地方行走,不可能看错。而且对方躲在隐蔽处狙击,明显是故意的行为。”

我陷入沉思。化鼠虽然生性好战,但是现在并没有什么地方的局势紧张到那种程度,另外我也想不出有什么部族需要宣示自己的实力。

“你说它们在视野开阔的地方行走,那对方认出它们是鳖甲蜂族了吗?”

“这个我倒不清楚。怎么了?”觉哼了一声,似乎有点不高兴。

“首先,遭遇伏击的不是一般的弱小部族,而是鳖甲蜂族,这一点值得注意。鳖甲蜂族战斗力很强,而且还是大黄蜂的嫡系。袭击它们,等于是向大黄蜂族发出宣战布告。”

“既不怕忤逆人类,又敢与最强部族兵戎相见……是不是又有外来种侵入了?”

我们都想起了土蜘蛛。的确,如此胆大妄为、无视本地区规则的举动,确实很像是无知无谋的外来种会采取的行为。

“可是这一带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外来种了。就算是外来种的侦察兵,肯定也会被某个部族注意到,然后也会立刻向这里报告。”

觉站起来,走到窗边,抱起胳膊看着外面。

“我以为来到这儿就能弄明白,没想到疑点反而更多了。”

“对了,先不说这个。鳖甲蜂找你投诉遇袭的事了?”我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皱起眉头问。

“没有。是我们农场的同事偶然遇到了在森林里遇袭的鳖甲蜂小队,它们向我的同事寻求保护,那个同事立刻搜索了附近地区,但是没有发现伏击者的踪迹。”

“唔……”

真奇怪。通常情况下,如果遭受其他部族的攻击,首先应该向异类管理科报告遇袭的事实,获得复仇的许可。可是为什么鳖甲蜂族到现在还没有任何音讯呢?

“总之这件事不能置之不理对吧?会影响实验材料的收集,而且更严重的是蔑视人类的指令。”

“是呀。这样吧,我们马上进行紧急调查。”

“如果锁定了擅自发动攻击的部族,你们会怎么处理?”

“我想至少会给予某种惩罚吧,命令大黄蜂族代为处罚,或者由别的部门外出执行。”

在保健所里,和异类管理科关联较多的是环境卫生科和有害鸟兽对策科。当后者正式出动的时候,就意味着将要彻底消灭作为处罚对象的部族。

“说起来……”

觉的表情像是在憋着笑。

“怎么了?”

“哎呀,怎么说呢……因为我觉得吧,早季你说话的语气就像异类管理科的科长一样。”

我们相视而笑。心中的芥蒂早已冰消雪融了。

在这时候,我心里甚至有一种欣喜。多亏了某处化鼠部族突如其来的愚蠢行动,我和觉重归于好了。

就连小町里对化鼠最具戒心的我也没有想到,这件事与怎样可怕的事件有所关联。

保健所的月例会十分无聊,各科总是慢悠悠地汇报毫无变化的工作。所以当职员们出席二三七年会议的时候,肯定应该无比吃惊吧。

第一个变化是小保健所最高责任者金子弘所长的旁边多了三位小町的重要人物。那是作为观察员坐镇于此的职能会议代表日野光风、安全保障会议顾问镝木肆星,以及伦理委员会议长朝比奈富子。前两位分别被认为是代表了小町最高与最强咒力的两大招牌,是最确实意义上的实力人物。至于富子女士,我想到现在已经不用再介绍了吧。

这三个人原本就很少同时出现,更不用说保健所月例会这种无聊的场合。大部分前来开会的人恐怕都以为是不是出现什么新的疾病了吧。

“今天因为有优先课题需要讨论,各课的定例报告全部省略。”

这是金子所长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比平时要紧张许多。

“一周前,鳖甲蜂族的六只异类接受妙法农场的指派去采集实验材料,结果遭遇了不明身份的对手攻击,其中两只中了毒箭,当场死亡。”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交头接耳声,大家都很惊讶。不过这并非因为事件重大,而是因为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化鼠被杀这种小事作为优先课题。

“当前我们并未收到化鼠……异类的《部族间战争行为等许可申请书》,更没有下达许可,同时也没有正在审核中的申请。因此,这是明显的违法事件,应当予以处罚。另外今天传唤了两只异类的代表,正在外面的房间等候,接下来将听取它们各自的陈述,然后考虑给出适当的惩处。不过在那之前,作为预备知识,有请异类管理科针对目前异类界的势力分布作一个说明。那么,渡边早季小姐,请。”

“是。”

我动作略带僵硬地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间墙上挂的白板前,转身向大家鞠了一躬。这样的报告原本应当是绵引科长的任务,不过目前对化鼠最熟悉的就是我,所以也就被推到台前来了。

“关东近郊的异类部族,近十年来逐渐发展成两大组织,目前基本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

我在可以感应咒力的白板上画出非常简单的表格。虽然是用咒力来写,但也和手书一样难看,实在很丢人。

“一组是大黄蜂系。大黄蜂族本身的兵力约有十万。麾下有力的部族有十三个,分别是长腿蜂、鳖甲蜂、黑褐蚁、步行虫、斑蝥、埋葬虫、大螳螂、大蜻蜓、大锹形、龙虱、蟋蟀、优草螽、灶马,合计兵力五十万。每个部族都对人类很忠诚,在不适合人类做的工作上,它们是很宝贵的劳动力。”

“我们观察员有问题的话可以提出吗?”

举手的是镝木肆星。最近他的发际线似乎有些后退,不过那副戴着黑色墨镜的风貌依然充满了不变的压迫力。

“请。”金子所长立刻回答。

“化鼠……异类是吗?这些部族如何组织在一起的?能把整个组织看成是一个整体吗?”

“按照我的理解,大黄蜂系的情况有些类似于封建领主的主从关系。各个部族保持相对的独立,各自拥戴在自己部族中具有绝对权威的女王,但同时都将大黄蜂族尊为首领,结成联盟。对于其中任何一个部族的攻击,都将被视为对整个组织的攻击。至于盟约的维持方式,首先各个部族之间会交换具有生殖能力的雄性,而当某个部族的女王衰老时,也有从组织中的其他部族请来新女王的例子,因此可以说它们在血缘上的联系非常紧密,很难想象会有背叛行为。”

镝木肆星点点头。

“另一个组织是食虫虻系。食虫虻族的兵力推测为五万五千名。加上斑虻、螟蛾、灯蛾、盗蛾、青头蜈蚣、女郎蜘蛛、宿蝇、白蜡虫八个部族,总兵力在二十五万至三十万左右。这个组织通常也对人类表现出恭顺的姿态,也一直在申请分担一部分人类指派的工作——这些工作长期以来始终被大黄蜂系独占……继续回答刚才的问题,食虫虻系中的部族融合速度非常快,上述部族的名字,基本上已经沦为城塞的名字,或者仅仅作为军事行动单位的师团名残存至今。”

“这是什么意思?”镝木肆星问。

“首先,食虫虻系的部族,全都通过革命颠覆了女王的绝对统治。各部族的方针政策都由选举产生的代议员讨论制定,部族之间也会派出代表集中议事,以决定整个组织的行动纲领。女王的职责完全被限制在生育上。”

议论声再度响起。发生在化鼠社会中天翻地覆的变化,一般人可以说一无所知。我还刻意避开了这些部族将女王当作家畜对待的情况。

“两个组织集团化发展的结果,就是基本没有哪个异类部族能够保持中立,只有从大陆归化的马陆族之类还算是中立部族当中较有实力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攻击大黄蜂系鳖甲蜂族的,很可能是食虫虻系的部族,或者是那个马陆部族?”

镝木肆星连珠炮般地发出疑问。我不敢肯定这些问题由我回答是否合适,向金子所长的方向望去。

“……我们仔细鉴定了残留在现场的遗留物品,最终判明袭击鳖甲蜂族的是木蠹蛾族士兵。”

“木蠹蛾族?”镝木肆星的声音转为疑问。

“那边的表上没有那个名字……刚刚说的中立部族也没有提到它,这是怎么回事?”

问题再度被引回到我身上。

“木蠹蛾族在十几年前宣布中立,声称自己是独立系部族。所以我没有把它写在表上。但从现状判断,通常认为木蠹蛾族与食虫虻系相当接近。因为有这样的情况,所以暂时没有写在表上。”

当然,我并不想坦白说,十二年前创造出契机让两者结合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日野光风胖乎乎的脸颊上堆起笑容,扫视着在场的诸人,用尖细的声音开口说。他的秃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换句话说,这个问题往严重里讲,是背叛人类的行为。如果是食虫虻一系生事,弄不好就需要把这一带化鼠中的半数全都灭除吧?”

“哎呀……关于这一点目前还没有任何结论。”

金子所长慌忙出言否认,但会议室的气氛已经被日野光风的这句话彻底搅乱了。如果事态的发展最终要求消灭掉足足三十万只的化鼠,那将是异常严重的事件。到这时候,在场诸人终于明白为什么小町的三位重量级人物特意来此列席旁听了。

“那么,接下来我将传唤在外候命的异类代表,大黄蜂族的主席司令官奇狼丸和食虫虻族的代表野狐丸。各位意见如何?首先我想由奇狼丸开始质询。”

一直默默旁听的富子女士对金子所长的意见提出异议。

“我们观察员并不想干涉会议进程,不过是否可以让双方同时进场?如果彼此的描述有所差异,当场对峙的时候更容易分辨真伪吧?”

“如您所说。那么就遵照您的意见。”

金子所长用力点点头,向绵引科长示意。绵引科长迅速起身,将两只化鼠带进会议室。

裹着白色宽衣、与人类身高相差无几的奇狼丸,微微倾着身子,步调沉着地走了进来。它和十二年前相比更具风度,不过反过来也可以说它已然步入老年。看起来化鼠的老化速度尽管比其祖先裸滨鼠缓慢,但比人类还是要快一些。

跟在奇狼丸身后的是也穿了一身白衣的野狐丸。它的体型远比奇狼丸小,不过似乎正当壮年的模样,感觉比以前更加精力充沛。两只化鼠在会议室下首并排站好,彼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相互之间连视线都不交会。

“那么,首先质询大黄蜂族的奇狼丸。”金子所长以严厉的语气开口,“鳖甲蜂族是大黄蜂庇护下的部族?”

“是。”奇狼丸用略带嘶哑的清晰声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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