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完全笑不出来的冷笑话,但也让我的心情变得略微轻松了一些,至少可以客观看待眼下的事态,多少还是有些效果的吧。
上了山顶,在月光的照耀下,只见右手边被树丛包围的道路上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黑影。然而化鼠钻进了道路对面荆棘丛生的灌木丛中,我们也无可奈何地扒开满是荆棘的灌木,跟着钻进去。
这些野蔷薇可能是化鼠为了防御外敌接近巢穴而种植的吧。我一边这样想,一边沿着曲曲折折的道路前进。突然间,眼前变得开阔起来。
如果随便扫一眼,眼前这片空地看上去只是普通的草地,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直到看到高大的水楢树根下面钻出化鼠,我才注意到巢穴的存在。化鼠巢穴的入口被一丈多高的杂草巧妙地掩饰起来,从那里面涌出的一只只化鼠简直像是魔术变出来的。
出来的化鼠当中有一只明显比其他的高出一头。它推开别的化鼠,慢吞吞走上前来。革质的铠甲上面罩着披风,像是这个部族里地位很高的一只。不过最显眼的特征还是那个犹如铁锤一样前后凸出的南北头。
松球队长四肢着地,谦恭地向前爬了几步,然后迎着南北头站起身。两只化鼠开始交谈。南北头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瞥了我们一眼,似乎向松球队长下了什么指示。
我们害怕被带到一片漆黑的地下隧道去,不过万幸的是,化鼠把我们从巢穴入口处带开,将我们赶到树丛的深处。那里有个竖成圆锥形的木头支柱,上面缠绕着野蔷薇藤蔓。那东西直径二米,高一点五米左右,像是个巨大的鸟笼。
鸟笼一样的构造,看不到有什么类似入口的地方,不过有一处没有支柱,仅有野蔷薇的茎秆。两只化鼠用枪挑开野蔷薇的茎秆,把我们赶进鸟笼。枪抽回去的时候,满是棘刺的茎秆间隔又恢复到二三十厘米的程度。要想强行出去的话,恐怕会被戳得遍体鳞伤吧。更不用说还有一个提枪的哨兵始终在用阴森森的眼睛紧盯着我们。
因为鸟笼的高度不够我们站直身子,我们只能把背包垫在冰冷的地上坐下去。借着月光,勉强能看见彼此的脸庞。
“真是难熬的一天啊。”
觉的语气里有着意想不到的温柔。我的紧张刹那间舒缓,不觉眼泪落了下来。
“真的太难熬了……觉,你的伤口怎么样?”
“没事没事。血已经干了,只是蹭破点儿皮而已。”
觉为了证明他真的没事了,故意动了动耳朵给我看。这是整个班上只有他才能做到的拿手好戏。我放下了心,微微笑了笑。觉的额头上还粘着好几道血流的痕迹,看起来有点可怕,不过好像确实和他本人说的一样,伤口没什么大问题。
“接下来会怎么样?”
“总之呢,现在咱们只能在这儿等人来救了。瞬他们如果能顺利逃走,应该会去向町上汇报吧。”
要等多长时间才会有救援来呢?单单想想这个问题就让人不禁灰心丧气。
我们在狭小的鸟笼里,肩挨着肩,坐等时间流逝。
“这家伙还在盯着咱们呢。”
已经在鸟笼里关了一个多小时,哨兵依然用怀疑的眼神不时打量我们。和我们的目光接触的时候,它会把脸转到一边,但接着又会把视线重新投回到我们身上。
“白痴化鼠,别管它。”
觉伸手揽住我的腰。
“但是,有什么……喂,干什么?”
后半句是向着觉的动作说的。
“太紧张了吧?我来安慰你一下吧。”
在狭小的空间里,觉想压到我身上。因为背光的缘故,他的脸变成灰暗的影子,只有眼睛闪烁着光芒。
“好呀。我到上面,你别动。”
我把手掌放在觉的胸口。觉停止了动作。隔着t恤,心脏的跳动咚咚地传来。我微笑着,慢慢将他仰面推倒在地上。
觉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很苍白,我俯视着他,用手背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觉销魂般地闭上眼睛,宛如家猫一般安安静静地享受我的动作。
我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在额头上轻轻一吻。觉将脸埋在我的胸口里。
由颈至胸膛和双臂,由两肋直到小腹,我依次用手掌和手指爱抚。
迄今为止我们一直都没有什么像样的接触机会。但在两个人矫揉造作的言语和行为之间,我们彼此都早已感觉到犹如背叛一般近乎无法忍受的爱意。
觉的那里已经完全硬了。之前我只有与女孩子的经验,对于如何让男孩子享受,我并不是很熟练。隔着牛仔裤轻轻摩挲,虽然有一层厚厚的布,也能感觉到那个部分变得火热,正在突突地跳。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呢?
暂且先把那里放到一边。我用指尖轻搔觉的大腿内侧和屁股,这样一来,觉仿佛愈发焦躁一般,拉着我的手压到他那个地方。
裤子似乎太小了。我解开扣子,将前面稍稍开了一个小口。我再一次摩擦男孩子最敏感的部位。
不经意间,拟蓑白的话在我耳边回响起来。
“当倭猩猩个体间的紧张或者压力增加的时候,会通过浓密的性接触消除。如果是成熟的雌性与雄性,那就是一般的性行为,而在双方是同性或未成熟个体的情况下,也会发生摩擦性器之类的模拟性行为。通过这些方法,争斗得以防患于未然,群体的秩序也得以维持……”
不是的。我们不是猿类。
我摇了摇头,要把杂念从脑海中赶出去。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在想,伦理规定里虽然对男女间的性行为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定和限制,几乎等同于禁止,但对于性行为之前的爱抚等,还有同性间的接触却表现出鼓励的意味。这是为什么?
“第一阶段是要频繁进行肉体接触——握手、拥抱、亲吻面颊。第二阶段是在幼儿期到青春期的这个阶段奖励性爱接触,而且不单是异性,同性间的也应当奖励。这是要使儿童产生习惯,通过伴随情欲亢奋的模拟性行为缓解面对人的紧张。然后,第三阶段,则是成人间完全的性自由。不过,这一阶段不可或缺的是简易且可靠的避孕方法。”
如果拟蓑白说的是真的,如果这些全都是为了守护我们的社会……
“怎么了?”
因为我忽然停下了动作,觉疑惑地问。
“唔……抱歉,没什么。”我向觉道歉。
“好了,换我来给你享受一下吧。”
觉说着,开始抚弄我的身体。
“等、等一下……”
他大概是想温柔地抚摸我,然而实际上却弄得我痒痒的,只想发笑。我难受地直扭身子,向后仰起头,忽然间意识到犹如箭矢一般的视线。是那只化鼠哨兵。它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
不管大人小孩,亲密接触的时候都不喜欢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所以一般人如果偶然撞上这样的局面,都会立刻转移视线,赶紧离开,不然会被认为很没礼貌。
话虽如此,不过如果旁观者不是人类,自然也不会明白这种礼节,而且我以前在波崎沙丘与真理亚相互爱抚的时候,也有瞬的爱犬昂守在一边,虽说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那儿的。
但眼下化鼠的视线却和昂不一样,让我感觉非常别扭。它不但明显理解我们行为的含义,而且在它那个低等的大脑里还寄宿着卑劣下流的妄想,此刻它透过那龌龊的有色眼镜,正流着口水,看我们看得出神。
我停止扭动。觉睁开半闭的眼睛。
“怎么了?别逗我了。”
“不是的……你看那儿。”
我朝化鼠哨兵的方向示意。
觉咂了咂嘴。
“所以说别管那家伙嘛。”
“不行呀。”
觉用因为快乐被打断而用充满仇恨的眼神瞥了化鼠哨兵一眼。
“混蛋。碍事的家伙,想个办法收拾它。”
“连咒力都没有,怎么收拾?”
觉似乎感觉到我话里的嘲弄,表情显得有些生气。
“就算没有咒力,也有人类的智慧。”
辛辣的回应浮现在脑海中,不过我还是把它压了回去。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没办法的吧。咱们连手都伸不过去,语言也不通。”
觉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过没有出声,默默看着他在背包里窸窸窣窣摸什么东西。
“找什么呢?”
“找这个。”
觉一脸志得意满的表情,拿出来一个白色的鸟蛋。不对,是伪巢蛇的假蛋。
“你拿这东西干什么?”
假蛋一旦打碎,里面的“恶魔之手”就会通过弹簧装置弹出来,放出恶臭的粪块,污染周围两三米地方的区域。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杀伤力,不如说只有激怒对手的效果。
“嘿嘿,你等着看吧。”
觉跪立在地上,凑到鸟笼的入口处,举着假蛋向化鼠哨兵示意。因为我们这是第一次向它打招呼,化鼠哨兵似乎满怀戒心,盛气凌人地晃了晃长枪。
“喂——别生气啊。一直站着,肚子饿了吧?这个可好吃了,大苇莺的蛋哦!”
觉用逗小猫般的和善声音招呼着,把手里的假蛋顺着野蔷薇之间的缝隙滚去化鼠哨兵身边。
化鼠哨兵看着滚过来的假蛋,陷入了沉思。它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杵着枪,用一只脚灵巧地把假蛋拿了起来。
“你傻了吧,化鼠怎么可能不知道假蛋呀。”
“是吗?我觉得不一定哦。”
觉的声音有些嘶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带着紧张和期待的缘故。不过声音里似乎也有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
“就算不知道又能怎么样?最多就是弄它一身屎,搞得它大发脾气而已。难不成它还会像蛇一样把假蛋整个吞下去……”
觉低低叫了一声“啊”。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化鼠哨兵把嘴张得老大,正要把举高的假蛋扔进自己嘴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太过残酷,让我无法直视。
别做这么残酷的事情好不好,我想责备觉。但看到他的侧脸,便知道他所受的冲击比我还大,于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化鼠哨兵终于不动了。恐怕是死了吧,连叫都没叫一声。我们的行为应该没有败露。
“怎么办?”我小心翼翼地问觉。
我生性优柔寡断,总是喜欢开口问人,就连这时候也忍不住想要问些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只有逃了。”觉低声自言自语,“一旦知道这家伙被杀,化鼠恐怕不会再让我们活下去了。”
“可是怎么逃?”
我试着去摸粗大的野蔷薇茎秆,结果手指被刺了一下,赶紧缩了回来。如此看来,就算拼着全身鲜血淋漓,也很难从这儿挤出去吧。
“用那个!”
觉指指掉在尸体旁边的枪。从野蔷薇的茎秆缝隙间,勉强可以把手臂伸出去。觉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抓住肩带的一头,朝枪的方向扔过去,大概是想钩住某个部位,把枪拽到自己身边,不过很不容易钩到。幸好试了几次之后,背包挂到了枪柄,把枪往我们这儿拽过来了一点儿。
“我来吧。”
我看到觉的手臂被野蔷薇的棘刺划伤,插口说。但是觉摇了摇头,继续他的挑战。
“搞定了!”
等终于拿到枪的时候,觉的手臂上已经有了无数的伤口,整条手臂被鲜血染得通红。
觉用枪作杠杆,学着化鼠把我们赶进鸟笼时候的做法,想把蔷薇茎秆挑开,但是废了半天劲,最后只是弄明白了一点:单靠一杆枪,怎么也弄不起来。要想挑开足够的空间,必须用两杆枪交叉才行。
“没办法,弄断吧。”
这一回我们想用枪尖把蔷薇茎秆割断,但让我们吃惊的是,这杆枪的枪尖竟然是石头。松球队长的枪上明明是金属枪尖。
“再不快点就要被发现了!”我焦急地说。
“再有一会儿就行了。”
觉一直在努力,没有半点抱怨。平素的他又喜欢吹牛又喜欢讽刺,只要稍稍被批评一下就会生气得跟人吵起来,但是今天的表现却和平时完全不同,不禁让我大感意外。
万幸的是,不知道是黑曜石还是什么石头做成的枪尖意外地锋利。觉只用了两三分钟,就锯断了蔷薇茎秆。茎秆既然断了,剩下的就好办了。觉用枪柄把锯断的茎秆卷起来推到一边。
“快!从这儿出去。”
一根茎秆的缝隙,勉强只够一个人通过。我四肢着地,飞快地爬了出去。
接下来是觉。他把背包递给我,我在外面用枪柄撑住茎秆。茎秆是朝鸟笼里面弯曲的,不容易撑住,不过总算还是办到了。觉的身子好像比我稍宽一些,出来的时候肋部被棘刺划伤了好几个地方,这回真是遍体鳞伤了。不过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吧。
我们弯着身子,窥探树丛外面的动静。大部分化鼠似乎都去追寻瞬他们的踪迹去了。我们只看到两三只化鼠站在那儿,另外还有几只,在巢穴里进进出出。
“好,逃吧。”
我们赶紧向着巢穴的反方向逃去。虽然距离隐藏皮划艇的霞之浦岸边越来越远,但这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我们蹑手蹑脚地走了几十米,然后奔跑起来。
“去哪儿?”
“先跑再说。”
自从被化鼠抓住之后,时间到底过了多久?月亮已经偏西了,斜斜地压在远山的山棱线上。
我们沿着黑暗的山道一路狂奔。这回要是再被抓到,肯定只有死路一条了吧。
“那东西还是扔掉好吧?”
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向觉说。他还把那支枪当作宝贝一样紧紧抓着。
“说不定还有用。”
觉的回答虽然简短,但是想到其中的含义,我不禁心中黯然。对于两个丧失了咒力的人类孩子来说,如今唯一能称得上是武器的东西,只有这一支简陋无比的枪了。
接下来的四五十分钟,总算波澜不兴地度过了。虽然我们差不多都已经精疲力竭,但还是努力继续逃跑。万幸的是,后面好像还没有出现追兵的样子。不过心中的不安却一直在增加。
伴随着带有哀愁气息的旋律,在和贵园学过的古老歌谣的一节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故乡渐行渐远,渐行渐远。
归途无迹可寻,无迹可寻。
“顺这个方向要跑到什么时候?”我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问。
“我们现在离那些家伙的巢穴还不够远。”
觉的头脑里好像填满了化鼠们追赶的身影。
“可我们是在朝西边跑对吧?这样跑下去的话,不是离霞之浦越来越远吗?”
“话是这么说,可难道你想往回跑吗?咱们只能先往前跑,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迂回的道路绕回去吧。”
“我们都是沿着一条直路在跑,要不要离开这条路,钻到森林里绕回去?”
“夜里钻进森林只会迷路,根本搞不清自己在朝哪个方向走,弄不好还会绕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我看出觉在发抖。
“可是这样一条路跑下去,化鼠要是追上来的话,不是很容易被发现吗?”
“所以才要趁现在多跑一点算一点。”
我们的讨论完全对不到一起。而且就算在说话的时候,觉的脚步也没有放缓。没办法,我也只有跟在后面。
突然间,正在奔跑的觉停下脚步。
“怎么了?”
觉把手指竖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放低身子,凝视前方。我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在我想要再次开口问觉的时候,前方的茂密丛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顿时僵住了。
在前面大约二三十米的地方,道路两侧出现了好几个小人一样的身影。每一个的手里都拿着刀枪之类的武器。
“是化鼠……”
巨大的绝望攫住了我。觉紧握着简陋的枪,向前跨出一步。
“怪物”在日语中写为“化け物”,所以有此一说。——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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