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萨宁 阿尔志跋绥夫 第2页,共2页

另有人言:善来自上帝,然此亦为谎言,因上帝如若存在,一切便均来自上帝,甚至亦涵对上帝之亵渎。

第三类人言:善者,即对人行善也。然果真如此焉?对此者行善,即为对彼者作恶;对奴隶行善,即予其自由,对主人行善,即奴役奴隶;对富人行善,即护佑其财富,对穷人行善,欲使富人死;对受歧视者行善;欲使其屈服于己,对歧视他人者行善,欲在对之不屈服;对不可爱者行善,欲使其为人所爱;对幸运者行善,欲使其仍为惟一;对生者行善,欲使其不死;对新生者行善,欲使他人去死,为其空出世间之地盘;对人行善,即让兽死,对兽行善,即让人死……一切如此,世世代代,面对他人,无人有权享有仅他所属之善。

人间公认,行善施爱,胜于作恶结仇。然此亦有隐意:因若有报复,人最好行善,牺牲自我,若无报复,则最好安分守己于世间。

人间另有一例谎言:有为他人而扼杀自我之生活者。众人对他言:你之精神长于你之生命,因其如永恒之种,长存于人间事业。然此亦谎言,因众人皆知,时间之链中既有创造之精神,亦有毁灭之精神,何者将起,何者将陨,不得而知。

另有:人们在思想后人将如何生活,他们自言,其子将享用其成果,甚好。然我等不知身后之事,我等无法想像步我等后尘者必将遭遇之黑暗。我等无法爱后人,亦无法恨后人,一如我等不爱不恨前人。时间之联系已中断。

有人言:面对欢乐及忧伤之源泉,我等欲使众人平等,用同一尺度对待众人。然无一人能受纳大于其自身之欢乐及忧伤,痛苦及享受;命运不等,众人亦不等;其尺度一致,其心胸却永难一致。

傲慢在言:有伟人,亦有小人!

然任何之人,皆日出与日落,巅峰与深渊,原子与世界。

有人言:人之智慧伟大!然此亦谎言,因视界有限,在无限之宇宙,理智与疯狂流溢如空气,人不见其疯狂,亦不见其理智。

人有何知?

亚当有知,如何吃喝,如何穿衣,然留存其需求及其种;我等亦同样有知,亦将在未来留存我种。然亚当不知如何不死,如何不惧,我等亦不知。知识甚多,却无生活和幸福可充盈此类知识。

自布履至王冠,人之一切目的,均为使躯体摆脱痛苦与死亡。我等所见:该隐以那寻常长棍打倒亚伯,是否可以此棍毁灭最末认知阶段之第一人。玛士撒拉最为长寿,然他亦难免一死;约伯最为幸福,然他亦遭遇悲伤;漫漫人生,几多幸福与痛苦,并非每人皆能承受,并非每人之死,均皆如其先辈……如今,趁加冕知识诸神,人们正大声喊叫,自吹自擂!

恰似蛆虫之吞噬!

一阵寒冷的感觉掠过尤里的后背,白色的蛆虫蠕动着,在整个大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这场景让他颤抖。他觉得,他所写的东西是非常重要的。

“一切正是这样的!”像有只锤子在他心里砸了一下,于是,那高傲的创造感与一阵强烈的忧愁交织在了一起。

他走到窗前,毫无目的地久久看着花园。花园的小道上,那层黄色和红色的树叶泛出光泽,死亡的树叶在空中静静地翻滚着,无声地落到地上。四处都是衰亡的黄色,树叶死去了,无数仅靠阳光和温暖为生的昆虫死去了。一切全都死去了,在这白昼静谧的光照下。

尤里无法理解这种安静,显在的死亡在他心里唤起一种无端的、沉重的怨恨。

“瞧……它还在喘气,还在发光,像是有人给它送来了甜饼!”他带着有意的粗鲁想到,他还想想出一些更粗鲁、更伤人的话来。

那样的话涌来很多,却悬在半空中,无力地落在尤里本人的脑袋上。那种直冲发根的恶意控制了尤里,他甚至喘不过气来了。

而窗外却是金色的花园,花园那边是河流,河面映着碧绿、蔚蓝的秋天的天空,河流那边是原野,蛛网使原野泛着银光,原野那边又是河流,在河中投下倒影的是树林,然后是河岸,是橡树,是静静的小路,那路上有人在行走。

该隐和亚伯均为亚当和夏娃的儿子,该隐因嫉妒杀死了弟弟。

挪亚的父亲,活到九百六十九岁。

约伯很富有,上帝试其忠诚,夺其财产和女儿,他无怨无悔,上帝最后还他女儿,并赐双倍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