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萨宁 阿尔志跋绥夫 第2页,共2页

对不愿决斗者最深刻的藐视,在塔纳罗夫的心中与这样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结合在了一起,即除了军官之外,任何人都没有勇敢、高尚到足以去进行决斗。因此,他一点也不感到惊奇,而是相反,甚至似乎高兴了起来。

“这是您的事,”他说道,已经不去掩饰,甚至还夸大了那藐视的神情,“但是,我必须警告您……”

“这我也知道,”萨宁笑了起来,“我倒要直接劝告扎鲁丁不要这样做……”

“什么?”塔纳罗夫冷笑着问道,拿起了窗台上的帽子。

“我劝他别碰我,否则,我会揍得他……”

“听着!”封·捷伊茨突然来火了,“我不能允许……您讥笑人!……难道您不明白,拒绝挑战,这……这……”

他的脸红得像块砖头,一对浑浊的眼珠愚蠢、奇异地从眼眶里鼓了出来,在两片嘴唇之间,则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唾沫漩涡。

萨宁好奇地看了看他的嘴巴,说道:

“有人还自认为是托尔斯泰的崇拜者呢!”

封·捷伊茨抬起头,颤抖起来。

“我请求您!”他尖声喊道,他感到非常羞愧,因为他在对一个老熟人叫喊,不久之前,他还与这个人谈到过许多重要、有趣的问题,“我请求您别再……它与此事无关!”

“不,”萨宁反驳说,“甚至非常有关!”

“我请求您,”封·捷伊茨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唾沫星子四处飞溅,“这完全……一句话……”

“去你们的吧!”萨宁说道,不满地躲避着那些飞溅的唾沫,“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但请你们告诉扎鲁丁,他是一个大傻瓜……”

“您没有这样的权利!”封·捷伊茨带着绝望的哭腔吼道。

“好的,好的……”塔纳罗夫心满意足地说道,“我们走……”

“不,”封·捷伊茨还用那副哭腔喊着,胡乱地挥舞着两只长长的手臂,“他怎么敢……这简直……这……”

萨宁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走开了。

“我们就这样转告我们的朋友……”塔纳罗夫冲着他的背影说道。

“好的,就这样转告他。”萨宁答道,头也不回地走了。

“瞧这个傻瓜,一碰到他那个愚蠢的问题,就变得多么矜持、多么饶舌啊!”萨宁想到,一边听着塔纳罗夫在怎样劝说喊叫不止的封·捷伊茨。

“不,不能就这样!”高个子军官喊道。他忧伤地意识到,由于这个事件,他失去了一个有趣的熟人,他不知道该如何补救,因此便越发凶狠了,结果,显然彻底把事情给弄糟了。

“瓦洛佳……”丽达在门口轻轻地唤道。

“什么?”萨宁停住了脚步。

“到这边来……我想……”

萨宁走进了丽达的小房间。房间里半明半暗,掩住窗口的树木递进一片绿阴,屋里散发着香水、胭脂和女人的气息。

“你这里多好啊!”萨宁说道,热情而又轻松地呼吸着。

丽达面对窗户站着,花园那绿色的反光柔和地、美妙地洒在她的肩膀和面颊上。

“喂,你想干吗?”萨宁温柔地问。

丽达没说话,急促、沉重地喘着气。

“你怎么了?”

“你不去……决斗?”丽达压低声音问道,并未转过身来。

“不去。”萨宁简短地回答。

丽达没有说话。

“喂,怎么了?”

丽达的下巴颤抖起来。她猛然转过身来,用气喘吁吁的声音,急速地、不连贯地说道:

“这我无法理解,无法理解……”

“啊……”萨宁皱起眉头,反驳道,“你无法理解,这太遗憾了!……”

一种恶毒的、迟钝的人的愚蠢,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它来自恶人,也同样地来自好人,它来自丑人,也同样地来自美人,这愚蠢使他难受。他转过身去,走开了。

丽达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用双手抱住脑袋,倒在床上。那根长长的黑辫子,就像一条柔软蓬松的尾巴,优美地搭在洁白干净的被子上。在这样的时刻,丽达是如此美丽,如此有力,如此娇柔,尽管她充满了绝望,满含着泪水,可她看上去还是非常富有活力,非常年轻;洒满了阳光的绿色花园在望着窗口;小房间是欢快的、明亮的。但是,丽达却什么都没看到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