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宁 阿尔志跋绥夫 第1页,共2页

三天之后,很晚的时辰,困倦、不幸的丽达回到了家里。她很忧愁,有一种力量在吸引她去一个地方,可她不知道,究竟是去何方。

走进自己的房间,她停下脚步,两手握在一起,脸色苍白,久久地看着地板。

丽达突然恐惧地意识到,委身于扎鲁丁,她这是走得太远了。她第一次感觉到,从那个无法挽回的、莫名其妙的时刻起,在这个显然比她低下无数倍的愚蠢、空虚的军官身上,居然出现了某种有损她尊严的、凌驾于她之上的权力。现在,如果他需要,她就不能不去,她已经不能再那样任性地游戏,时而让他亲吻,时而躲开,欢笑着,而只能像一个女奴隶那样,软弱地、顺从地接受他那些最粗鲁的抚爱。

这事是怎样发生的,她无法弄明白:像往常一样,她仍控制着他,他的抚爱也都服从于她的意志,一切还是那样愉快、可怕而又有趣,可是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瞬间,身体里的一团火冲向大脑,就像一阵白雾,这白雾淹没了一切,只剩下那种可怕的、将人推入深渊的好奇愿望。大地在脚下飘浮,身体变得软弱而又顺从,在她的面前只剩下那双黑色的、放光的、既可怕也无耻又诱人的眼睛,由于他赤裸、粗鲁的双臂那有力的触摸,她一丝不挂的两腿在无耻地、情欲极强地颤抖着,于是便一次又一次地想要这种好奇,这种无耻,这样的疼痛和快感。

回忆到这里,丽达全身都颤抖起来,她耸起肩膀,两手捂住了脸。

她摇晃着穿过房间,打开窗户,久久地望着高悬在花园正上方的月亮,她在倾听,却没有听到夜莺的歌声,在远处的什么地方,在宁静的花园里,那只孤独的夜莺正在歌唱。忧愁压上心头。一想到她为一个空虚、愚蠢的男人而毁掉了自己的一生,一想到她的堕落是愚蠢、龌龊而又偶然的,她的心中就会涌上一种由朦胧的愿望和忧郁的高傲交织而成的奇异、痛苦的混合体。某种可怕的开端出现在前方。她竭力想用固执、凶狠的逞强来驱散突然袭来的那些关于未来的慌乱预感。

“唉,睡了就睡了!”她一边思考着,一边皱起眉头,带着某种病态的快感道出了这个粗鲁的字眼,“这都是些鸡毛蒜皮!……我愿意,我就给了他!……毕竟是幸福的,那样地……”丽达颤抖一下,向前探出紧握的双手,伸了一个懒腰。“如果我不给他,那才是愚蠢呢!……没必要想这事……反正你是回不去了!”

她费力地离开窗户,开始脱衣服,她解开裙子上的带子,将裙子就脱在地板上。

“这没什么……生命只有一次。”她想到,清新的空气柔和地触到了她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使她颤抖起来,“即便我等到合法的婚姻,我又能赢得什么呢?……我干吗要那合法的婚姻呢?……反正还不是都一样吗,难道我已经如此愚蠢,竟然看重这样的事情……愚蠢!……”突然之间,她觉得,所有这一切的确都是区区小事,从明天起,所有这一切都会了结,她在这场游戏中得到了她觉得有趣的东西,而此刻,她自由得就像一只鸟儿,前面还有许多许多的生活、乐趣和幸福。

“我愿意爱就爱,我愿意不爱就不爱……”丽达轻声地唱道,她听了听自己的嗓音,满意地想到,她的嗓子比卡尔萨维娜的好。

“一切都是愚蠢的……我愿意,就委身给魔鬼吧!”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觉得粗鲁、突然的冲动,她对自己混乱的思想作出了回答,然后,她将赤裸的双臂举到脑后,用力地、冲动地挺了挺身子,使她的乳房也颤动了。

“你还没睡吗,丽达?”窗外传来了萨宁的问话。

丽达恐惧地颤抖了一下,但立即露出一个微笑,她将一块大披巾披在肩上,走到了窗前。

“你吓着我了……”她说。

萨宁走近来,肘部支着窗台。他的眼睛在闪亮,他在微笑。

“真是多此一举!”他快活地、轻声地说道。丽达不解地抬了抬头。

“你不披这披巾要好得多……”他同样轻声地、意味深长地解释道。

丽达困惑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萨宁,本能地将披巾裹得更紧了。

萨宁笑了起来。丽达害羞地将胸脯靠在窗台上,将脑袋探出窗外。萨宁的呼气喷到了她的面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