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无可名状的上帝之子,
从各各他宽恕了那个恶徒,
他就在宇宙的脸庞啐上了
难以想象的最恶毒的辱骂!
下面两句诗,解释得就更加明白:
我并非能饶恕你的基督–上帝,
我是一个更好的基督,我说我爱你!
为了彻底表示同情,阿尔马富埃尔特可能曾经想像瞎子那样失去光明,像瘫子那样无用,甚至(为什么不呢?)像无耻之徒那样无耻。我们曾经说过,在他看来,失败乃是一切命运的终点。最受气的人是最高尚的人,最卑贱的人是最受尊敬的人,最猥琐的人,就更像这个确实没有道义的世界。他坦率地这么写道:
我敬重你,奴颜婢膝的天才,
你终于彻底地跌落!
你泥淖里的十字架不可赎回,
你深渊下的夜晚一片漆黑!
在该诗另一处地方,他是这么写杀人犯的:
你在哪儿隐藏你狼一般的心跳?
你在哪儿发泄你悲剧性的精力?
你策划着犯罪和抢夺,
我得打扮得像一名瞭望哨!
从他那首草拟或者预先展示了同样思想的诗《愿上帝拯救你》中,我引用最后几行诗句就行了:
我给日日夜夜受苦的人
(甚至在晚上睡眠的时候)
讲一点他们受苦受难的知识,
背上狂热的大十字架:
我向他低下脑袋,弯下膝盖,
我吻他的双脚,对他说:“愿上帝拯救你!”
黑色的基督,污秽的圣徒,骨子里的约伯,
痛苦的无耻杯盏!
阿尔马富埃尔特在相反的时代里想必能得到解脱。公元之初,在小亚细亚或者亚历山大港,他可能早就是一位异教创始人,一位神秘的舍身救世的梦想家,一个配制魔法方子的大师;在蛮荒盛年,他可能是一位牧羊人和武士的先知,一位安东尼奥·康塞莱罗,一位穆罕默德;而在文明盛世,他则早就曾经是一个巴特勒或者尼采了。命运为他提供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省的郊区,时间降到一八五四年至一九一七年,围绕着他的是土地、尘埃、小巷、木头农舍、委员会以及目不识丁的赖皮。他读得很少,又读得太多。据西普里亚诺·德·巴莱拉说,他经常读《圣经》的章节、国会的论辩和报刊社论。那个年代,南美洲只有教理问答,伴随着可称为一体、亦可称为三位一体的神灵,还有教会高官,以及正如毕希纳和斯宾塞所教导的那样,在永恒的时间里相互并合的盲目的原子所构成的黑色迷宫。此外,就没有其他选择了。阿尔马富埃尔特选择了后者。他是一个没有上帝也不怀希望的神秘主义者。正如萧伯纳所说,他蔑视天堂的诱惑,坦诚地认为幸福是不值得追求的。他的思想在他的作品里俯拾皆是。比如,他在这部《福音教义》里说:“人最完美的状态是不安的状态、渴望的状态以及永无休止的悲伤的状态。”
费德里科·德·奥尼斯(《西班牙与西班牙语美洲诗选》,一九三四年)说过,阿尔马富埃尔特的思想体系是世俗的。本篇序言却持相反意见。文章写得比他更漂亮、更出色、更永恒的阿根廷作家不止一位;然而,没有一个人在智识层面上比他更为复杂,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革新了伦理的主题。
这位阿根廷诗人是个手艺人,也可以说是个工匠。他的劳作是为了听从一种决定,而不是为了符合一种需要。相反,阿尔马富埃尔特是勃勃有生机的,萨缅托是这样,卢贡内斯有时候也是这样。他的短处是毫不掩饰、人所共知的;然而他的激情以及他的信心却挽救了他。
像一切有天赋的伟大诗人一样,他给我们留下了有待思索的差劲的诗句,但有时候也留下了优秀的诗篇。
阿尔马富埃尔特《散文与诗歌》,豪·路·博尔赫斯选编并作序,埃乌德巴出版社,《一个半世纪丛书》,一九六二年,布宜诺斯艾利斯
林一安译
阿根廷东部省份。
alfrededwardhousman(1859—1936),英国诗人。其抒情诗以朴实的文字表达了浪漫主义的悲观情绪。
detlevvonliliencron(1844—1909),德国诗人,诗集《列官驰马行及其他》成为抒情诗复兴的起点。
西班牙的一条河。
pedrobonifaciopalacios,即阿尔马富埃尔特。博尔赫斯此处指的是诗人早期理论。
无独有偶,布莱克也曾经写道:“鄙视之于该受鄙视者,犹如空气之于禽鸟,海洋之于鱼类。”《天堂与地狱的婚姻》,1793年。——原注
欧克利德斯·达·库尼亚(《腹地》,1902年)讲述道,北方“腹地农民”的先知康塞莱罗认为,才德“是浮华的一种高级反映,几乎是一种无情”。阿尔马富埃尔特很可能有此同感。在一场无望的战役的前夕,托·爱·劳伦斯(《智慧七柱》,第七十四节)告示阿拉伯人部落,要为失利或者失败准备复仇,这与阿尔马富埃尔特预想的倒如出一辙。——原注
federicodeonis(1885—1966),西班牙教授、文学评论家。曾创办《西班牙哲学杂志》、《现代西班牙文化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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