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卡苏比是和祖国一起成长的。他正逢上世纪初那混乱的岁月,年代距今不算久远,但现在已是很难理解了。那时候,人们与古老的孤寂和野蛮的畜群共享一片土地;那时候,给我们的感觉是:五光十色,头晕目眩,因为在那个被遗弃的舞台上,每个人都必须扮演多种角色。据传,他母亲是在一八○七年夏天的一个清晨,在弗拉依莱穆埃尔托(现称贝尔维尔)一个驿站的一辆大车下面生下了他的。与其说这纯粹是一件历史真事,倒不如说这件事带有一种传奇的色彩。阿斯卡苏比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受到启蒙教育,后来又扩大了他课外阅读的范围。一八一九年,他在我国第一艘商船“阿根廷玫瑰号”上受雇当见习水手,该船起锚驶往法属圭亚那。他遍游了美国南方和加利福尼亚之后于一九二二年回国。他在萨尔塔,与阿雷纳莱斯政府合作,把原本属于弃婴堂的一家印刷厂组建起来,又与何塞·阿雷纳莱斯一起创办了《萨尔塔杂志》。在玻利维亚走了一阵之后,他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参加了巴西战役。他在帕斯、又在索莱尔麾下服役;关于后者,他曾在他的一篇高乔对话里面,提到过一件趣事。作为统一党党员,他曾以上尉军衔在拉瓦列部队里作战;一八三二年,被罗萨斯的人马俘获。一八三四年,他乘停泊在雷蒂罗附近的一艘平底渡船逃脱,潜入蒙得维的亚。独裁者的代理人奥里维封锁了那个地方,而阿斯卡苏比正是在长期受困的岁月里,为了让战士们伴奏吉他,写出了《保利诺·卢塞罗》,其中凝聚着他诗歌创作最具有活力、最为坚定的东西。他把他亲自开设的一家面包店的全部所得用来装配一条船,并为之安排人员,以备拉瓦列第二次出征之需。一八五二年,漫长的蒙得维的亚之围终于瓦解。卡塞罗斯战役发动后,阿斯卡苏比即以其今日已闻名遐迩的诨名“雄鸡阿尼塞托”攻占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县,并攻打乌尔基萨。也是在那几年,他还用自己的积蓄,创建了哥伦布剧院,但一场大火使他破了产。他不得不靠他的退伍军人养老金生活。检察官鲁菲诺·德·埃利萨尔德曾经在一次讲话中说:“当他经济状况优裕的时候就要求退役,以免增加国家的负担;还用拖欠他的工资捐助公益事业。”一八六○年,米特雷政府派他去欧洲征兵。他在巴黎开始并完成了他最著名、也是最无生气的作品,那部几乎是杂乱无章的《桑托斯·维加》的创作,然而这部作品,几乎没有令人难以忘怀地再现晨光熹微的黎明和印第安人的生活。很明显,他的才能必须立即加以鼓励;他的优秀作品都是急就章,很少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回忆。一部选集或许可以更好地衡量他在巴黎心满意足、却并非周密无缺地积累的三本书。阿斯卡苏比于一八七五年年底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谢世。
如果何塞·埃尔南德斯早在一八七二年之前(那一年,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撰写《马丁·菲耶罗》有助于他“远离无聊的旅馆生活”)去世,阿斯卡苏比就是高乔诗人的典型代表了。伊达尔戈由来已久的庇荫以及埃斯塔尼斯劳·德尔坎伯异曲同工的作品可能更加确认了他的这一长处。然而,事情并没有这样发生。由于埃尔南德斯声名显赫,文学史家(毫无疑问,这是最严重的问题)和健忘的阿根廷人牺牲了阿斯卡苏比。如今,他仅仅是一种美好的然而模糊不清的回忆,或者是临考前匆匆扫一眼的一张卡片。本书的目的之一,便是要廓清:其作品的品位,除了主题和语言上有个别几个巧合之外,与埃尔南德斯是截然不同的。他们分别属于阿根廷历史进程的不同时代:伊拉里奥·阿斯卡苏比为我们刻画了“拉普拉塔河的高乔人,他们为反抗阿根廷共和国和乌拉圭东岸共和国的暴君而歌唱和战斗”;而埃尔南德斯写的只是一个乡民的个人经历,他生活的沉浮荣枯使他来到了边疆,来到了荒原。他们两位涉及的题材越是接近,他们之间的分歧差异就越是明显。埃尔南德斯这么写道:
土著们纵马疾驰,
速度快且能持久;
那方向总能辨清,
绝不会乱闯胡行;
小飞虫漆黑夜里,
也难逃他们眼睛。
黑暗中悄悄行进,
撒下了罗网围圈;
包围得十分严密,
直等到黎明亮天;
鸵鸟、扁角鹿、梅花鹿,
全都被围在里边。
信号是一缕轻烟,
高高地升入云天;
凭着那非凡视力,
岂能够不入眼帘;
从四处蜂拥而至,
加入这围剿集团。
每逢要出发抢掠,
就用这方法集合;
将人们汇集一起,
人多得难以数计;
都是从地角天边,
为出征来到此地。
现在,我们来听听(也看看)阿斯卡苏比的诗文:
不料一发动进攻,
土著女人就察觉,
吓得她逃在头里,
病恹恹跑进田间。
野狗、狐狸和鸵鸟,
狮子、野兔、梅花鹿,
黑压压来了一群;
狼狈地拼命窜逃,
穿行在住家村落。
牧羊人揪住尾巴,
轰赶野兽胆子大;
水鸟儿嘁嘁喳喳,
扑打翅膀把命逃。
先到的人来报告,
千真万确没假话,
没路,这一点不假。
印第安人来进攻,
“呵嘘”水鸟上空飞,
“呵嘘呵嘘”使劲嚷。
那一座座的洞穴,
野人用来吓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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