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现在是可以了,卡顿。”
他俩握了握手,接着卡顿就走了。不出一分钟,从他的整个外表看,又变得和往常那样吊儿郎当、放荡不羁了。
他走了之后,一天晚上查尔斯·达内和普罗斯小姐、马奈特医生还有洛瑞先生闲聊时,泛泛提到了这次谈话,并且把西德尼·卡顿说成是个随随便便、马马虎虎的人。总之,查尔斯·达内说到卡顿时并没有恶意,也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只不过像人们见了他那副模样后通常会做的那样,议论他几句罢了。
他没想到这会引起他年轻美貌的妻子思想上的不安。待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她正等着他,眉头又像从前那样可爱地皱了起来。
“今晚你像是心事重重呢!”查尔斯·达内一面伸出手去搂她,一面说。
“是呀,亲爱的查尔斯,”她把双手放到他的胸口上,用询问和专注的神情凝视着他,“我今晚确实心事重重,因为今晚我心里有事放不下呀!”
“什么事呀,我的露西?”
“要是我求你别问,你肯不肯答应我什么也不问呢?”
“我肯不肯答应?我有什么不肯答应我亲爱的人的呢?”
他一只手拂开垂在她脸上的金发,另一只手按着那为他而跳动的心,真的,他有什么不肯答应的呢?
“查尔斯,我觉得可怜的卡顿得到的关怀和尊重,理应比你今晚表示的更多。”
“真的吗,我亲爱的?为什么呢?”
“这你不用问,不过我觉得——我明白——他理应得到关怀和尊重。”
“既然你明白,那就够了。你要我做什么呢,我的宝贝?”
“我亲爱的,我要求你永远对他宽宏大量,即使他不在跟前,对他的短处也要十分宽容。请你相信我,他很少很少敞开他的心扉,他的心上满是深深的伤痕。亲爱的,我看到他的心在流血。”
“这让我想起来感到很难过,”查尔斯·达内非常吃惊,说道,“说不定我已伤害了他,我从来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
“我的丈夫啊,他确是这样的。我怕的是他已经不可救药了。不管从他的性格或者命运看,现在恐怕都没有什么挽回的希望了。不过我深信,他还是能够做出美好、优雅的事情,甚至是高尚的事情来的。”
她对这个意志消沉的人,满怀着纯洁真诚的信心,她的容貌也显得更加美丽动人,这使得她的丈夫真恨不得一连朝她看上几个小时。
“啊,还有,我亲爱的!”她呼唤着,向他靠得更近,把头枕在他的胸脯上,抬起眼睛朝他望着,“要记住,我们沉浸在幸福之中,是多么坚强有力,而他深陷在苦难之中,又是多么软弱无力啊!”
她的恳求使他深深感动:“我会永远记住这个的,亲爱的心肝!我会一辈子记住这件事。”
他向那一头金发俯下身来,把嘴贴在她那红红的唇上,把她搂在了怀里。要是那个在黑暗街道上踯躅的孤凄的人,能听到她这番纯真的肺腑之言,看到她丈夫从她那对他满含柔情的蓝眼睛上吻去她洒下的同情之泪,也许就会对着夜空大喊一声——这些字眼儿从他嘴里吐出已不止一次——
“她有那么美好的同情之心,愿上帝保佑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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