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是黑镜中的美

猫鱼 陈冲 第2页,共2页

有多少童年的同窗,七八十年后还在这样通信?还有这样的精神交融?我突然很想读到母亲写的那封“长信”,和那封“有文采的信”。她保留了他们的信,他们会不会也保留了她的信?

我在二〇〇五年的《圣光校友通讯录》中,找到了“何姐姐”何燕生。二〇〇五年时她住在美国宾州,但是在二〇一一年的信上,她说已经搬到了加州。我怎么才能找到她?怀着侥幸心理,我给通讯录中十来个耳熟的名字写了信,然后又加了二三十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好像把几十只装了信的玻璃瓶扔到了大海里。

您好!

我是陈冲,张安中的女儿。

母亲于去年十二月病逝在上海华山医院。整理遗物时,我看到一本圣光校友通讯录,还有校友聚会的照片和通信。母亲生前常说,圣光年代是她一生最快乐的时光,记得她常模仿她热爱的姚牧师说重庆话的腔调。

母亲走后,我才意识到有那么多问题想问她,却再也没有机会了。眼下我在搜集母亲的资料,希望把它们写下来。也许,我只是想在这个过程中重新找到她,留住她。

我记起一首美国诗人丽泽·穆勒(liselmueller)的诗:

howswiftlythestrainedhoney

ofafternoonlight

flowsintodarkness

andtheclosedbudshrugsoff

it'sspecialmystery

inordertobreakintoblossom:

asifwhatexists,exists

sothatitcanbelost

andbecomeprecious.

……似乎存在的事情

存在只是为了

它会终将逝去

而变得珍贵……

如果您有任何当年圣光学校的照片或记忆,请与我分享,我将十分珍惜。

等了两个月,几十封信仿佛石沉大海。正觉穷途末路时,我想起母亲在多年前讲过,她在圣光的闺密刘广琴有个女儿,叫andreajung(钟彬娴),是雅芳的总裁,还上过《时代杂志》的年度人物封面。我上网查到,钟彬娴离开雅芳后,在一家叫grameenamerica的慈善机构当总裁。grameenamerica是美国最大的小额信贷机构,服务于少数民族和妇女办的企业。我在机构的网页上找到她的邮件地址,发了一封信和一张圣光同学聚会的合影,请她转达。

几天后,我惊喜地收到了回信——

亲爱的陈冲:

收到你的来信,让我很感欣慰。

自从读了你缅怀母亲的文章,我一直很难过。

我在重庆山洞镇的圣光学校遇见了你母亲。圣光是一所不到一百个学生的学校,大约有一半是寄宿生。我和你妈妈同班,又同住在一间女生宿舍。从早上睁开眼睛到睡前“枕头大战”,我们形影不离。周末,你姥姥来接你妈妈回歌乐山。我家在重庆,离得很远,所以总是被邀请去做客,吃你姥姥用自制烤箱烤的面包。我会永远记得那些快乐的周末。

一九四八我年离开了中国,直到七十年代你母亲来美国做访问学者,我才再见到她。你发给我的照片,是我们在中国驻纽约领事馆,第一次团聚时拍摄的。她在美国期间,我们有过很多非常美好的团聚。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二〇一〇年。我真遗憾后来和你妈妈失去了联系。

过去的几年,我和丈夫的健康日益走下坡路。去年七月我心脏病发作,随后动了手术,恢复得非常艰难。我的两个孩子建议我们卖掉公寓,搬来和andrea同住。我公寓里的大部分东西都只好扔掉,珍贵的相册都被装进了盒子,不知道放在andrea车库里的什么地方。

同学们都老了,许多人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合影里的另一位,邹永,十多年前在上海病逝。他没有孩子,太太在美国。在他病重的日子里,是你妈妈和我们的同学张滋生,一直在帮助和照顾他。圣光同学真的是一个大家庭……

刘广琴

母亲生前,我只知道她是个虔诚的基督徒,整理遗物时,我才从她少年时代的笔记本里,发现了她对信仰的困惑和矛盾。她十六岁那年上海解放了,学校开始对学生进行共产主义教育。两年后,她写了一份“自传”——密密麻麻九页纸的反省。

……说到我的思想转变过程,是不够快也不够好的。我小时候进的是教会学校,而且是住读,所以我完全生活在祈祷、赞美诗、听道和牧师教士中,其中有一个姓姚的英国牧师,是一个很慈祥的老人,她看见我刚上学时想家想得那副惨象,就叫我到他房里去祷告、讲圣经故事,还用耶稣和我同在等话安慰我。以后,我们每天有三次祈祷、两次查经和一次听道,不到一年我就成了基督徒。从我十岁到十七岁这七年中,姚牧师始终影响着我,使我后来在完全不信教的环境中却变得越来越虔诚。我每天读圣经,想到耶稣为世人赎罪钉死在十字架上,总是满心感激。

去年,我看了《刘胡兰》和《钢铁战士》等电影,又看了《人民文艺》中许多可歌可泣的革命故事后,觉得这些为人民革命事业而牺牲的人要伟大多了。他们所受的酷刑拷打,上老虎凳、上绞架,不是比钉在十字架还痛苦得多么?可是他们丝毫也没有被这些吓倒或屈服。刘胡兰为革命牺牲的时候是多么勇敢,多么坚定,而耶稣呢?圣经上说他在钉十字架前一天夜里,因害怕而满面流泪,跪在地上恳求天父,若是可以的话就免了他喝这杯苦汁吧。跟无数个为革命事业而英勇牺牲的烈士比起来,耶稣显得多么懦弱啊!而且,革命战士牺牲的结果是,中国解放了,中国人民翻身了,新中国诞生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事实,可是耶稣钉死后的结果呢?他是为把人类从罪恶中救出来而牺牲的,结果两千年来,世界上不断出现罪大恶极、屠杀人民的刽子手。要不是人民自己起来推翻他们的话,耶稣简直就拿他们没办法。既然这样,我怎么可以看到这么多伟大的人不信,却要去崇拜两千年前的耶稣呢?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就决定把宗教抛弃了。

有一天姚牧师来看我,照例带来几本祈祷书和无数鼓励的话,但是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他先是惊讶,然后就难受得不得了。这是我思想转变之一。

我问二姨母亲少年时代的事情,她想了想说,你妈妈有过轻生的念头。我听了很震惊。二姨接着说,她觉得以前的信仰、寄托都垮了,没有了神没有了永生,人到底为什么活着?那段时期我们都很迷茫。

二·六大轰炸那晚,你妈妈和我在一片黑暗中谈到《圣经》,经文说要饶恕敌人七十个七次,可怎么能容忍这种杀伤无辜的行径?我们好像在找理由怀疑上帝。

沉默了一阵后二姨换了个话题说,那时你妈妈漂亮得不得了,解放初期学校有钱人家的孩子仍有豪华汽车接送,但你妈妈骑着脚踏车,一阵风一样进出校门的模样,倒是更让人家羡慕的。

大概没有人会想到,脚踏车上的美少女正在经历着怎样的精神磨难。

我知道母亲进了大学以后仍然在跟她的宗教信仰抗争,渴望从灵魂深处把自己改变成一个共产主义者。她在入团申请书上,沉痛地自我检讨,“宗教的信仰使我不能从本质上认识共产党和共青团,因为一从本质上来看,就矛盾了。直到上学期,我对党团的认识还是模糊的,总是把事情对立起来,用自己的眼光来看,觉得共产党这一点好,那一点不好,比如像镇反、抗美援朝、土改等运动,我都能拥护,可是一说到社会发展史,劳动创造世界,猴子进化变人,我就不服帖。我不重视政治,不重视自己的生命和所有的物质……我的人生观是:我在世间做客,我家在天。这样的人生观极严重地阻妨我的进步……”

在接踵而至的各个运动中,她多次检讨自己曾经受的“奴化教育”。

1942年我进了圣光中学,这是英国的教会办的学校。学校从表面看来是不问政治,没有党派组织的,但学生的家庭成分复杂,有不少同学的父亲是军阀或官僚(如杨森、居正、冯玉祥、刘公云等)。学校的牧师和经费都是英国的,教学人员都是教会(内地会)派来的。因此,我现在看起来这学校很成问题,而我受它的思想影响又很深,所以我把这一段时期的有问题的社会关系交代一下:

1)姚如云(gordonaldis)英国人,内地会牧师,家在英国,数代都是传教士。他年轻时即被教会派到中国来传教,并建立宗教基地,每七年回国汇报一次。他调到圣光中学来时已快五十岁了。姚牧师深得人心,我很信任他,只希望自己能和他一样的公正和虔诚。后来我回上海,进了别的学校,他有时出差到上海,总来看我,并经常通信。解放后,他来告别,说是内地会撤退了,但是1952年他突然又来看我,说要到暹罗去。当时我已入团,就向团支书汇报了这事。同时劝他不要传道了,留在人民中国教外文。他没有答应,就走了。以后未有来往。

2)刘广琴,是我中学里最好的朋友,后来被教会派到加拿大去学习。当时和我通信,表示想回国,很苦闷,但回不成国。(那时上海已快解放,他父亲刘公云是财政局长,逃往台湾,并写信通知女儿不许回中国。)解放后她又到美国去上大学,我写信动员她回国,但她已不想回来了,在美国结了婚,之后没有再通信。

3)刘德馨,圣光的教员,约在两年前我在报上看到“特务分子刘德馨……”不知是不是他。

4)jillsmith,是姚牧师回英国期间,替我找的一个朋友。他希望我们彼此通信。她是一个半工半读的女孩子,志愿是将来能到中国来做传教士,对中国的一切都要问。解放以后我们就没有通信。

刘广琴趁我在新泽西拍戏,约了另外两位同学跟我在曼哈顿聚会,但好几次都因有人身体不适而取消。我决定先去拜访一位叫林珊的阿姨,她上世纪八十年代去英国探望姚牧师时,从他相册里翻拍了许多圣光的照片。

趁不拍片的一天,我从新泽西城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来到她居住的皇后区。一进门,这位精力旺盛的九旬老人就大声告诉我:我去过你家好多次——不过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你们几只猫都认识我。你爸爸下班回家,猫就在橱顶上撩他头发,你爸就把它抱下来,跟你妈说,帮我拿两根棉签来,一根湿的一根干的。然后他就抱猫坐在沙发上,用棉签给它擦眼屎,你爸是医生的手,很温柔的,那只猫很信任地让他擦。

说着,她拿出相册给我看,“这是尹任先校长,这是张治中将军——他是我们校董,这是姚牧师——我不在他最宠爱的几个人里,他喜欢你妈妈,她英文好,每天下课就去姚牧师那里听唱片,学歌。”

我一眼就从一群孩子中认出了姚牧师,他个头瘦高,又是欧洲人,所以容易辨认。孩子们在教室里听课、唱歌,在操场上打球、舞剑,或在树上、河水里玩耍……他们的脸模糊不清,但我知道母亲也在他们当中。一股强烈的思念涌上心头——如果她能跟我一起看这些照片该多好啊。她可以告诉我,那群穿救世军服,野营扎帐篷的孩子中,哪一个是她。

我仿佛能看见八十年前的那个校舍:一栋方正的两层楼瓦房,中间大门上方写着“圣光”,一片泥土的操场,上面竖了两个简陋的木制篮球架,边上有几间茅草屋,背景是一条山脊和葱郁的树木。这个貌似平凡的地方,曾让母亲一生难忘。

有一张相片,学生们穿着冬天的衣服,沿着楼墙坐在板凳上。我问,你们在干什么?林珊阿姨笑了出来,说,上姚牧师的课,外面天气好,我们就要求晒着太阳上课。

她指着另一张相片说,这个是我,我们每天的朝会,唱赞美诗,讲《圣经》故事。照片里,宽敞明亮的窗边有一位老师在弹钢琴,还有一位坐在琴旁,孩子们面朝老师站立着。离镜头最近的穿白衬衣梳两条辫子的背影可以是任何人,但林珊阿姨知道那是自己,幸福的怀旧洋溢在她脸上。

姚牧师珍藏的照片里,还有几张母亲学龄前的,和几张她在祖屋廊亭前的。不知是母亲回上海后寄给他的,还是姚牧师来上海看望她用他自己的相机拍的。其中一张母亲抱着一条温驯的大狼狗,原来这就是“查理”!

我脑子里浮现出月光下平江路的草坪,一条孤零零的瘦狗站在当中对天哀鸣。母亲曾多次讲过这个伤心的景象。一九四九年,院子里进驻了一个排的国民党新兵,领新兵的排长带着他的狗“查理”,住在我家的廊亭里。每天士兵们在草坪上歪歪斜斜操练,母亲和二姨就在一旁跟查理玩。一个月后部队要出发了,排长跟姥姥说,查理就不要跟着我去当炮灰了,让它给你们看大门吧。那以后,查理开始绝食,夜晚对月号哭。无论母亲怎么呼唤,它都不听,每天如此。最后,姥姥把它送去了上医的动物房。

母亲少儿时代的照片大多在“文革”中烧掉了,而它们却被姚牧师完好无损地保存了,又被林珊阿姨翻拍下来。可惜原件本来很小,再隔着一层塑料纸翻拍,质量很差。我怎样才能看到姚牧师的相册呢?它们还存在吗?

我在网上搜索很久,只看到了母亲已经交代了信息:姚如云出生于一九〇五年,英文名是gordonaldis,他一九三一年来到中国“内地会”当传教士,一九四二年开始在圣光学校当老师,一九五二年离开中国,一九八八年在英国去世。我曾在一九八二年或者八三年去英国探望过姚牧师,他一定跟我分享过这些照片,但那时我太年轻,完全不懂得珍惜。

正在我千方百计寻找那本相册的时候,朋友发来一篇文章。一位移民国外的中国人,父母在疫情期间过世。他远程将他们在国内的公寓出售了,并请买家将一切遗物当垃圾处理掉。买家在遗物中看到老人的相册,幼儿时代、学生时代、恋爱中的、孩子们出生后的……面对老人一生的记忆,买家感到沧桑。在扔掉之前,他把照片刊登在网上作为一种纪念。

好友海伦是个出名的孝女,她看了这篇文章后跟我说,其实我理解那个人的,我爸爸妈妈也有很多老照片,里面有的人我根本不认识,你说我留着它们有什么用?

我给朋友写信说,难道我那么不正常吗?我如此想知道和留住母亲的一切。他回,因为你是个艺术家吧。

这话让我想到,创作的饥渴和激情,常常来自某种基于哀思的记忆和想象——那个用清澈双眼望着你说“我爱你”的孩子,终将长大离家去寻找别的爱;那段令你神魂颠倒死而后已的恋情,终将这样或者那样地结束;那个晨光里完美的蜘蛛网、蒲公英、凤尾蝶,那道划过夜空的火流星……一切穿刺到你灵魂的美都与母亲一样,终将逝去。这不可名状、无法安慰的渴望和骚动便是艺术的源泉。

我放到大海里的瓶子中,有一只奇迹般地漂到了彼岸——尽管它到得晚了。我收到了一封与我素未谋面的人发来的邮件:

陈冲女士你好,我母亲张恩美也是圣光的校友,最近她仙逝了。我在整理她遗物时发现了你写给她的信,还看到了她和你母亲参加上海圣光校友会写的条子。我也很想知道自己母亲在圣光那段美好的时光。母亲故去,我和你感同身受了……

母亲说过她们躲日本飞机轰炸的经历,一个灯笼不用跑,两个灯笼慢慢跑,三个灯笼飞快跑。还有就是孔二小姐也在圣光上过学,每天带枪上课,枕头底下也有枪。还有就是圣光很自由,都是基督的孩子。记得母亲清醒时,会唱圣光校歌。我就知道几句,“美哉圣光,荣哉圣光,旭日东升即辉煌……”

我也记得一段歌词:“英才济济,惜阴如金,春风化雨气象新;四育并进,业精于勤,日就月将培天真;诚朴无私,光明真纯,无愧堂堂大国民。”

是什么让炮火连天的岁月、艰苦朴素的条件,成了母亲和她同学们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光,以至于他们的第二代都能唱出校歌,以至于一位毕业生成年后为儿子起名为圣光?

有时蒙眬醒来,我会片刻忘记母亲已经不在,清醒过来再次震惊——确实永远见不到她了。死去的人是去了哪里?母亲生前是基督徒,或许她去了天堂?

我不是基督教徒,但觉得耶稣受难——十字架上他伸展的双臂、下垂的头颅和塌陷的脸庞——是一个动人的形象和概念。

在西方旅居的生活中,我常与教堂擦肩而过,只是非常偶尔地,我会为某个耶稣受难的雕像或画像驻步、触动。它们并不是什么世界闻名的作品,也不一定是工艺最娴熟的,有时候我猜,也许那些令我感动的作品是出自信徒之手?就像母亲的琴声和歌声。

我企图回忆书中、绘画中、电影中描绘的天堂,但觉得它很空洞,远不如牺牲精神那么有感染力。我很难想象母亲在天堂的样子。

我想起一本叫《g先生:关于宇宙创造的小说》,作者艾伦·莱特曼(alanlightman)是一名优秀的物理学家。他写到一位垂死的老妇人,看到自己美丽而艰难的一生像电影那样闪回,她无法相信这就是一切,这就是尽头。然而在死去那一瞬间,老妇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也许她瞥见了宇宙与时间之前的虚无,知道了生命的奥妙。

当时,她的体内有31470103497276—498750108327个原子,她的实质中,63.7%是氧气,21%是碳,2.6%是氮,1.4%是钙,1.1%是磷,外加少量在恒星中产生的九十种其他化学元素。火化时,她身体里的水分蒸发了;她的碳与氧结合后,形成了气体一氧化碳与二氧化碳,飘浮起来跟空气混合;她的大部分钙和磷燃烧成了红棕色的灰烬,随风散落在土壤里。

曾经属于她的原子就这样被释放和蔓延开来。六十天内,它们便波及全球的空气;一百天内,她的部分原子——那些火化时蒸发了的水分——便凝结成雨水降落下来,被动物和植物酣饮吸收,转化成器官、骨骼、枝叶和花朵;孕妇们吃了那些动物和植物,十个月后,含有她原子的婴儿们便呱呱坠地……

在老妇人去世的几年后,地球上会有数百万含有她原子的孩子;再过几十年,那些孩子的孩子身上也将包含她的一部分原子,他们的思想将包含一部分她的思想……曾经暂时属于她的那些原子,将永远循环在风里水里土壤里,在世世代代的生命与思想里。他们能传承她的记忆,感受她经历的痛苦与欢乐吗?当然不能,但也许我们每个人,都积累和融汇了所有生命的记忆;也许我们所体验的无常,从来就是永恒。

母亲将存在于万物中——这个想法给我带来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