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二个月第一天

“你这样说真让人难以忍受,相当难以忍受!”

“你现在害怕了。”

“这屋子里发生了这些事,谁不害怕?”赫妮尖声叫了起来,“我们全都害怕,我确信,恶灵从冥府里回来折磨我们了!不过我知道是为什么,你听了霍里的话。他对你说了我什么?”

“霍里知道你的什么,赫妮?”

“没有——根本什么都没有。你还是问问我知道他些什么的好!”

伊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赫妮把头向后一仰。

“啊,你们全都看不起可怜的赫妮!你们以为她又丑又笨,但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知道很多事情——的确,这屋子里很少有我不知道的事!或许我是笨,但是我数得出一行地种下了多少颗豆子。可能我比霍里那样的聪明人看得还清楚。霍里不管在什么地方遇见我,都把我当成空气,眼睛看着我背后某样东西,某样并不存在的东西。要我说,他最好看着我!他也许以为我愚蠢、不重要,但是那些聪明人并不是总能知道一切!莎蒂彼自以为聪明,结果她现在在哪里?我倒想知道!”

赫妮得意扬扬地停下来,一阵不安笼罩了她。她明显地畏缩了一下,紧张兮兮地看着伊莎。

然而伊莎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她的脸上有种震惊,几近于惊吓、迷惑的神色。她深沉而缓慢地说道:

“莎蒂彼……”

赫妮以她惯常的可怜兮兮的语气说:

“对不起,伊莎,真是对不起,我发了脾气。真的,我不知道我是中了什么邪。我并不是有意那么说的……”

伊莎抬起头来,打断了她的话。

“走开,赫妮。你是不是有意的并不重要。不过你说的一句话点醒了我……你走吧,赫妮,而且我警告你,小心你的言行。我可不希望这屋子里再有人死掉。希望你谨记。”

4

一切都那么令人恐惧……

雷妮森发现,在湖边商议时,她总是不自觉地将这句话挂在嘴边。而现在她才终于意识到其中蕴含的真实。

她机械地走向聚在小亭子旁的凯特和孩子们,却发现自己的步伐越发迟缓,甚至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发现,她害怕见到凯特。害怕看到她那张平庸、沉着的脸,害怕看到的会是一张下毒凶手的脸。她望着赫妮匆匆走出来到门廊上,然后又走进去,发现自己对赫妮的厌恶竟比以往还甚。无奈之下她只得转向院子门口,过了一会儿,遇见了昂首阔步走来的伊彼,他傲慢的脸上洋溢着轻松的微笑。

雷妮森发现自己正盯着他看。伊彼,这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她记得,她跟凯伊离开时,伊彼还是个英俊、任性的小男孩……

“怎么了,雷妮森?你为什么这样奇怪地看着我?”

“是吗?”

伊彼笑出声来。

“你看起来就跟赫妮一样傻乎乎的。”

雷妮森摇了摇头。

“赫妮并不傻,她非常狡猾。”

“她满怀恶意,这我知道。事实上,她简直就是家里的大麻烦。我肯定会把她弄走的。”

雷妮森双唇启开又闭上,她小声地念叨着:“弄走?”

“我的好姐姐,你到底是怎么啦?难道你也像那个可怜的傻小孩儿一样见了鬼了?”

“你以为每个人都傻!”

“那个小鬼确实是傻。哦,不错,我是受不了傻瓜。我见的傻瓜太多了。我可以告诉你,受两个慢吞吞、目光短浅的哥哥折磨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如今他们不再挡我的道了,只有父亲需要我对付,很快你就会看出不同了。父亲会按照我说的去做。”

雷妮森抬起头看他。他看起来异乎寻常的英俊、傲慢。他那种莫名的活力和得意扬扬的气势也有些不同于以往。似乎是他内心认定的某种东西给了他这种力量。

雷妮森尖锐地指出:“我哥哥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两个都没法挡你的道’了。亚莫斯还活着。”

伊彼用轻蔑、嘲讽的目光看着她。

“我想你大概以为他会好起来吧?”

“为什么不会?”

伊彼大笑起来。

“为什么不会?好吧,简单来说,我只是不同意你的看法。亚莫斯已经完了,没希望了。他或许还能稍微挣扎一下,坐在太阳下呻吟,但他再也不是个男人了。他的确从毒药的初期症状中恢复了,但是你也能看到,除此之外他的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但他还可以继续恢复啊!”雷妮森说道,“医师说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再度强壮起来。”

伊彼耸了耸肩。

“医师并不是无所不知的。他们讲话总爱用一堆专业术语,好像很聪明的样子。要怪就怪那邪恶的诺芙瑞吧。但是亚莫斯,你亲爱的哥哥亚莫斯,是命中注定要终结了。”

“那么你自己不害怕吗?伊彼?”

“我?害怕?”男孩把英俊的头向后一仰,大笑起来。

“诺芙瑞并不是很喜欢你,伊彼。”

“没有什么能伤害到我,雷妮森,除非我自愿!我还年轻,而且我是那种生来就注定要成功的人。至于你,雷妮森,你站在我这边才是明智之举,听见了吗?你总把我当成不负责任的小男孩,但如今我早已不是那样。接下来的每个月都会有所不同。很快,这个地方便会由我来主宰。也许我父亲会下令,但是他口中下达的命令,却是在我脑中成型的!”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说:“所以你可要小心,雷妮森,不要让我对你不满。”

当雷妮森站在那里盯着他的背影看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转身,发现凯特就站在旁边。

“伊彼说什么呢,雷妮森?”

雷妮森缓缓说道:“他说他很快便会成为这里的主人。”

“是吗?”凯特说:“我可不这么想。”

5

伊彼轻快地跑上门廊的台阶,走进屋里。

他看到亚莫斯正躺在长椅上,这似乎让他很高兴,于是他愉快地说:“哦,怎么样了,哥哥?你怎么都不回田里工作?我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了你一切都还能正常运转!”

亚莫斯用虚弱的声音焦躁地说道:“我一点也不明白。毒性已经消失了,为什么我没有恢复力气?今天早上我试着走路,两腿都支撑不住。我感到虚弱……虚弱……更糟的是,我好像感到一天比一天虚弱。”

伊彼看似同情地摇了摇头。

“这确实太糟了。医师帮不上忙吗?”

“莫苏的助手天天都来。他不懂我怎么会这样。我服用强劲的解毒药,咒文天天都念。厨房里每天也都为我准备特别滋补的食物。所以医师向我保证,我很快就能强壮起来。然而,我感觉自己正在一天天衰弱下去。”

“这太糟糕了。”伊彼说。

说完他轻声哼着歌继续往前走,直到看见他父亲和霍里,他们正在商谈一份账目。

伊姆霍特普焦虑、愁苦的脸一看到他最喜爱的小儿子马上就亮了起来:“我的伊彼来了。你有什么要向我报告的?”

“一切都很好,父亲。我们正在收割大麦。收成很好。”

“嗯,感谢太阳神,外面一切都很好。要是这里也一样就好了。我必须对亚莎伊特有信心,她不会在我们危难的时刻拒绝提供帮助的。我很担心亚莫斯,我不懂他为何这么疲惫,这么莫名其妙地虚弱。”

伊彼轻蔑地笑了一下。

“亚莫斯一向很虚弱。”他说。

“并非如此,”霍里温和地说,“他的健康状况一向很好。”

伊彼独断地说:“人的健康依赖的是精神。亚莫斯从来就没有精神,他甚至害怕下命令。”

“最近倒并非如此。”伊姆霍特普说,“亚莫斯在过去几个月表现得充满权威。我感到很吃惊。但是这种肢体上的软弱令我担忧。莫苏向我保证过,一旦毒性消失,他很快就会康复。”

霍里把草纸放到一边。

“有一些其他的毒药。”他平静地说。

“你什么意思?”伊姆霍特普猛地转身问道。

霍里用温和、深思熟虑的声音说:

“据说,有些毒药药性不猛,不会马上生效。这种毒是潜移默化的。每天摄入一点,在体内积累。只有经过几个月的虚弱之后,死亡才会到来……许多女人都知道有这种毒药,她们有时会用这毒来除掉她们的丈夫,让人看起来好像是自然死亡。”

伊姆霍特普脸色发白。

“你是在暗示说……亚莫斯的毛病就……就出在这里?”

“我是说有这种可能。尽管他的食物都由一个奴隶事先尝过,但这种预防措施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每天饭菜上毒药的剂量并不会造成什么明显的效果。”

“荒唐,”伊彼大声叫了起来,“真是荒唐!我不相信有这种毒药。我从没听说过。”

霍里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还非常年轻,伊彼。有些事你还不知道。”

伊姆霍特普大声说:“可是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已经向亚莎伊特求助了,也把供品献给了庙里——并不是说我对神庙有多大的信心。女人家才相信这些,可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霍里若有所思地说:“把亚莫斯的食物交由一个可以信任的奴隶去准备,并随时监视这个奴隶。”

“可是这就意味着……在这屋子里……”

“胡说,”伊彼大吼道,“简直一派胡言。”

霍里扬起双眉。

“试试看吧,”他说,“我们很快就会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胡说了。”

伊彼愤怒地走出房间。霍里皱着眉,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的背影。

6

伊彼气冲冲地走出去,差点儿把赫妮撞倒在地。

“不要挡我的路,赫妮。你总是鬼鬼祟祟、碍手碍脚的。”

“你真是粗鲁,伊彼。你把我的胳膊撞伤了。”

“那才好。我早就厌倦了你还有你那副装可怜的样子。你越早离开这屋子越好。而且我会亲眼看着你离开。”

赫妮眼中闪过一丝怨怼。

“这么说你要把我赶出这个家,是吗?在我把我的爱和关心全都给了你们以后?我对这个家一直忠心奉献,你父亲对这一点最清楚不过了。”

“他早就听够了,我保证!我们也是!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个不安好心的恶嘴婆。我可知道,你帮诺芙瑞实施了她的阴谋。后来她死了,你就又跑过来巴结我们。但是你要明白,到头来我父亲会听我的,而不是你的那些鬼话。”

“你怎么这么生气,伊彼。是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跟你没关系。”

“你不是在害怕什么吧,伊彼?这里发生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

“你吓不到我,你这老太婆。”

他甩手冲过她的身旁,跑了出去。

赫妮慢慢转身走进屋里,亚莫斯的一声呻吟吸引了她的注意。他已经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现在正试着走路。但是他的双腿几乎立刻就支撑不住了,要不是赫妮及时扶住他,他早就跌在地上了。

“小心,亚莫斯,小心。快躺回去。”

“你真健壮啊,赫妮。你看起来并不像这么有力气的人。”他重新躺回长椅,把头靠在枕上,“谢谢你。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觉得我的肌肉就像一摊烂泥?”

“是这屋子中邪了。一个来自北地的女恶鬼干的好事,北地那边来的没一个是好东西。”

亚莫斯突然消沉沮丧地喃喃说道:“我快死了。是的,我快死了……”

“其他人会比你先死。”赫妮阴沉沉地说。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用手肘撑起身体,注视着她。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赫妮点了点头,“接下来死的人不会是你。等着瞧吧。”

7

“为什么避开我,雷妮森?”

卡梅尼直接挡住了雷妮森的路,她的脸涨红起来。她发现此刻很难找出适当的话来回答。不错,她的确是在看到卡梅尼走过来时故意转向一旁去的。

“为什么,雷妮森,告诉我为什么?”

然而她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默默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她对面的卡梅尼。她原本有点害怕卡梅尼也会变得不同,看到他还如往常一样时,她莫名地有些开心。他的双眼正庄重地注视着她,唇上第一次没有挂着微笑。

她在他的注视之下低下头去,卡梅尼总是能让她不安。他的靠近让她的身体颤抖。此刻,她的心跳开始加快。

“我知道你为什么避开我,雷妮森。”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并没有避开你。我没有看见你过来。”

“你在说谎。”他现在微笑起来了,她可以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

“雷妮森,漂亮的雷妮森。”

她感到他温暖、强壮的手握住她的手臂,她立即挣脱开来。

“不要碰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呢,雷妮森?你知道我们对彼此的感受。你年轻、健康、美丽。你再继续这样用一辈子为一个丈夫的离去而悲伤是违背自然的。我要带你离开这里,这个充满了邪恶和死亡的地方。你跟我离开这里就安全了。”

“假如我不想跟你走呢?”雷妮森反抗道。

卡梅尼笑了起来,露出洁白坚硬的牙齿。

“但你确实想跟我走,只是不愿承认而已!生活是美好的,雷妮森,尤其是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会爱你,让你幸福,你将是我万丈的土地,而我会是你的主人。然后,我不会再对普塔神唱:‘今晚把我的情人给我’,但是我会去跟伊姆霍特普说:‘把我的情人雷妮森给我。’不过我认为你在这里不安全,所以我会把你带走。我是个好书记员,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去底比斯的达官贵人家做事,尽管实际上我喜欢这里的田园生活——农田、牛群以及人们收割时唱的歌,还有在尼罗河上泛舟的小小愉悦。我想跟你一起在尼罗河上扬帆,雷妮森。我们带泰蒂一起去。她是个美丽健康的小孩,我会爱她,做她的好父亲。雷妮森,你觉得怎么样?”

雷妮森默默地站着。她感到心跳加速,一阵忧伤悄悄掠过心头。然而在这种柔和、温顺的感觉之中,还有一丝其他的什么……一种排斥感。

“他的手一碰到我的手臂我就感到全身虚软……”她心里想着,“因为他的力量……他健壮的肩膀……他带笑的脸庞……但是我对他的心思一无所知。我们之间没有安宁,没有甜蜜……我想要什么?我不知道……不过,不是这个人……不,不是他……”

她听到自己在说话,甚至在她自己的耳朵里听起来也是那么的软弱无力:“我不想再要一个丈夫……我想要单独一个人……做我自己……”

“不,雷妮森,你错了。你并不想独自生活。你的手在我手里颤抖,这已经说明了一切……你看。”

雷妮森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不爱你,卡梅尼,我想我恨你。”

他笑着。

“我不介意你恨我,雷妮森。你的恨非常接近爱。我们会再谈这件事的。”

他离开她,以羚羊般轻快、安逸的步伐离去。雷妮森缓慢地走向正在湖边玩耍的凯特和孩子们。

凯特在和雷妮森说话,但雷妮森心不在焉。

然而凯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如同往常一般,她的心思太专注于孩子身上,对其他事情都不太在意。

突然,雷妮森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说:“我该不该再找个丈夫?你觉得怎么样,凯特?”

凯特没什么兴趣,平静地回答说:“也好。你还年轻、健康,雷妮森,你可以多生几个孩子。”

“这就是女人生活的全部吗,凯特?在后院里忙碌,生孩子,下午跟他们在湖边的果树下消磨时间?”

“这才是女人生活中最重要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不要说得好像你是个奴隶一样。女人在埃及拥有权利——继承权从她们身上传给她们的孩子。女人是埃及的血脉。”

雷妮森若有所思地看向忙着给玩偶做花环的泰蒂。泰蒂微皱着眉头,专心地做着。有段时期,曾有一段时间,泰蒂看起来是那么像凯伊,下唇噘起,头微微倾向一边,让雷妮森心里溢满爱和痛楚。但是如今,凯伊的面貌不仅在雷妮森的记忆中消退了,泰蒂也不再噘起下唇,歪着脑袋。曾经也有过一些时刻,当雷妮森紧拥着泰蒂的时候,她感到这孩子是她的一部分,是她自己活生生的肉体,给她一种强烈的拥有感:“她是我的,完全属于我。”她曾对自己说过。

现在,望着她,雷妮森心想:“她是我……她是凯伊……”

这时,泰蒂抬起头来,看着她母亲,微笑着。一种庄重而友善的微笑,带着信心和愉悦。

雷妮森心想:“不,她不是我,她也不是凯伊。她是她自己。她是泰蒂。她是孤独的,正如我也是孤独的一样,我们都是孤独的。如果我们之间一直有爱,那么我们会是朋友,一辈子的朋友。但是如果没有爱,她会长大成人,而我们将是陌生人。她是泰蒂,而我是雷妮森。”

凯特正奇怪地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雷妮森?我不明白。”

雷妮森没有回答。她自己都不了解的东西,又该如何跟凯特说呢?她看看四周,又看看院子的围墙,看看门廊上鲜艳的色彩,看看平静的湖水和这让人感到愉快的小阁楼、整洁的花床以及一丛丛的纸草。一切都是安全、封闭的,没有什么好怕的,环绕在她四周的是熟悉的、细小的生活的声音,孩子们喋喋不休的嬉闹声,屋里妇女们刺耳的吵嚷声,和远处低沉的牛叫声。

她缓缓地说道:“从这里看不见尼罗河。”

凯特一脸惊讶。

“为什么会想看它?”

雷妮森缓缓说道:“我很笨。我不知道。”

在她眼前,她非常清楚地看到一片绵延茂盛的绿地,再往远处看,是一片向地平线的方向逐渐淡去的浅玫瑰色和紫色,而分割这两种色彩的是那浅蓝色的、泛着波光的尼罗河……

她屏住呼吸。因为在她感到她四周的景象、声响退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静谧、丰饶,一种无限的满足感……

她告诉自己:“如果我回头,我会看到霍里。他会抬起头来,对我微笑……不久太阳就会下山,夜幕降临,然后我将入睡……那便是死亡。”

“你说什么,雷妮森?”

雷妮森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竟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她从幻想中回到了现实。凯特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她。

“你说‘死亡’,雷妮森。你在想些什么?”

雷妮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的意思并不是……”她再度看看四周。多么让人感到愉快,这番景色,水波荡漾,孩子们正在玩耍,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是多么的平静。让人无法想象任何……可怕的事……会在这里发生。”

然而第二天早上,就在这湖边,他们发现了伊彼。他四肢摊开,趴在地上,脸浸在拍打着的湖水里,有人把他的头按进水里淹死了。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其他小说

斯泰尔斯庄园奇案》《东方快车上的谋杀案》《校园疑云(鸽群中的猫)》《金色的机遇》《万圣节前夜的谋杀案》《畸形屋(怪屋)》《白马酒店》《过量死亡(牙医谋杀案)》《暗藏杀机》《斯塔福特疑案》《此夜绵绵》《四大魔头》《谋杀启事》《罗杰·艾克罗伊德谋杀案》《死亡草》《死亡约会》《无人生还》《三只瞎老鼠》《目的地不明》《地狱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