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一个月 第十二天

“是的,雷妮森,如果不是那样呢?”

“霍里——”雷妮森伸出手,“现在结束了吗?现在莎蒂彼死了,这件事真的结束了吗?”

他双手温柔地握住她伸出来的手。

“是的,是的,雷妮森。当然了。至少你不用再害怕了。”

雷妮森用细微的声音喃喃道:“可是伊莎说诺芙瑞恨我……”

“诺芙瑞恨你?”

“伊莎是这么说的。”

“诺芙瑞总是充满仇恨。”霍里说,“有时候我觉得她恨这屋里的所有人。可是你至少没有跟她作对呀。”

“没有。的确没有,这是事实。”

“所以雷妮森,你的良心不会冒出来谴责你,让你看到幻觉。”

“你的意思是说,霍里,如果我独自走在这条小径上,在日落时,在诺芙瑞死去的同一时间,如果我转过头,我不会看到什么?我会很安全?”

“你会平平安安的,雷妮森,因为如果你走下这条小径,我会跟你走在一起,没有任何伤害会降临到你身上。”

但是雷妮森眉头紧皱,摇了摇头。

“不,霍里。我要自己一个人走。”

“可是,为什么,小雷妮森?你不害怕吗?”

“害怕,”雷妮森说,“我想我会害怕。但这是必须的。他们全都躲在屋子里,吓得浑身发抖,跑去庙里求护身符,叫嚷着说在日落时走上这条小径不吉利。可是让莎蒂彼摇摇晃晃跌落下去的并不是魔力,而是恐惧,因恶行而生的恐惧。因为把年轻、热爱生活的人的生命夺走是邪恶的。可是我没做过任何坏事,所以即使诺芙瑞真的恨我,她的恨也伤害不到我。我是这么想的。再说,无论如何,如果一个人总是生活在恐惧之中,那还不如死掉算了,所以我要克服恐惧。”

“你真勇敢,雷妮森。”

“或许我并没有我说的话那样勇敢,霍里。”她抬头对他微微一笑,然后站了起来,“但是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

霍里起身站在她旁边。

“我会记住你的这些话,雷妮森。是的,还有你说这些话时头向后扬的样子。这让我看到了你心中的勇气和真诚,我一直相信你是这样的人。”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

“看,雷妮森。从这里穿过山谷向外看是尼罗河,在它更远的地方,是埃及,是我们的国土——因长年战乱被破坏的、支离破碎的国土。埃及被分裂成了许多小国家,可现在,很快,将会再度团结一致,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埃及上下会再次合为一体,我希望,而且深信她会恢复往日的辉煌!到那时,埃及会需要许多有良知和勇气的男女。像你一样的人,雷妮森。到那时,埃及需要的不是像伊姆霍特普那样,永远为蝇头小利患得患失的人;不是像索贝克那样懒惰自大的人;也不是像伊彼那样,只想着一己之利的人;不,甚至不是像亚莫斯那样忠诚而谨慎的人。我坐在这里,与死人共处,计算得失,记下账目,看过太多不能用财富来衡量的‘得’和比失去谷物更严重的‘失’……我望着尼罗河,看到了在我们之前就已存在,而在我们死后仍然会存在的埃及的生命之根源……生与死,雷妮森,并没有那么重要。我只不过是霍里,伊姆霍特普的业务管理人,但是当我眺望整个埃及的时候,我感到了一种安宁。是的,还有一种狂喜,即使有人拿省长的职位跟我换,我都不会同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雷妮森?”

“我想我明白,霍里。你跟下面那些人不一样。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而且有时候,当我跟你一起在这里时,我能体会你的感受,不过只是很朦胧的、不太清晰的感觉。但是我明白你的意思。当我在这里时,下面的那些事……”她指了指山下,“似乎都不重要了。争吵、怨恨以及永无休止的抱怨,在这里可以逃避那一切。”

她停了下来,眉头紧锁,有点结结巴巴地继续说:

“有时候我……我庆幸我逃开了。然而,我不知道……有什么在那下面,喊我回去。”

霍里放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他柔声说道:“是的,我明白……是在院子里歌唱的卡梅尼。”

“你是什么意思,霍里?我并不是在想卡梅尼。”

“也许你并不想他。可是,雷妮森,虽然你没有自觉,但你正在听他唱歌。”

雷妮森注视着他,她的眉头又一次皱起。

“你怎么会说这么奇怪的话,霍里?在这里不可能听得到他的歌声,这儿太远了。”

霍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眼中的笑意令她不解。她感到有点困惑和生气,因为她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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