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一个月 第十二天

“原来你就是这个意思?”

雷妮森冲着霍里说出这句话,与其说是疑问倒不如说是肯定。

整个事件的脉络在她脑中逐渐清晰起来,她恐惧地低声加了一句:“是莎蒂彼杀害了诺芙瑞……”

雷妮森双手托住下巴,坐在墓室旁霍里的小石室入口边,凝视着底下的山谷。

她恍惚地想着昨天她说的那些话是多么真实(真的是这么短时间之前的事吗?),从这上面看来,下面的房子和忙忙碌碌的人们,微乎其微,渺小至极,犹如蝼蚁之巢。

只有那太阳……辉煌的、在头顶上照耀的太阳,还有那晨曦下犹如一条银色系带的尼罗河,只有这些才是永恒的。凯伊死了,还有诺芙瑞和莎蒂彼。而有一天,她和霍里也会死去。但是太阳神仍会统治着苍穹,夜晚驾着他的小船驶向冥府,直到第二天破晓。而尼罗河依旧会流淌不息,从伊里芬丁流下来,流过底比斯,流过乡村,流过诺芙瑞快乐生活过的地方,一直流向大海,远离埃及。

莎蒂彼和诺芙瑞……

雷妮森继续跟随自己的思路,大声地说了出来,因为霍里没有回答她。

“你知道,我是如此确信索贝克——”她停了下来。

霍里若有所思地说:“是先入为主的观念。”

“然而我真笨,”雷妮森继续说:“赫妮已经或多或少地告诉过我了,莎蒂彼在这条路上散步,而且她说诺芙瑞也在这上面。我应该明白,这显然是莎蒂彼在跟踪诺芙瑞。她们在小径上相遇,然后莎蒂彼把她推了下去。在那之前不久,她还说过她比我的任何一个哥哥都更像个男子汉。”

雷妮森停了下来,打了个冷战。

“而当我遇见她时,”她接着说,“我当时就该知道。她跟往常很不一样,她很恐惧。她企图劝我跟她一起回去。她不想让我发现诺芙瑞的尸体,我一定是瞎了眼才没看清事实。可是我却对索贝克如此恐惧……”

“我知道。是因为你恰好看到他杀死了那条蛇。”

雷妮森连忙点头表示赞同。

“是的,的确如此。后来我做了一个梦……可怜的索贝克,是我错怪了他。如你所说,能言之人未必能行。索贝克总是自吹自擂,但并不代表他真的会那样做。莎蒂彼才是真正大胆、残忍、做事不计后果的人。后来,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就变了个样子,好像见了鬼一样,让我们大家困惑不已。为什么我们都没发现真相?”

她朝上面看了一眼,说:“但是你想到了?”

“我一直觉得,”霍里说,“真相的线索就在莎蒂彼反常的个性变化上。变化如此明显,一定有某种原因。”

“但你却什么也没说?”

“我该怎么说呢,雷妮森?我能证明什么呢?”

“是的,当然不能。”

“必须得有确凿的证据。”

“然而你曾说过,”雷妮森争辩道,“人并不会真的改变。但现在你却承认莎蒂彼真的改变了。”

霍里冲她微微一笑。

“你真应该到省长的法庭上去辩论。不,雷妮森,我所言非虚,人是不会变的。莎蒂彼,就像索贝克一样,总是胆大妄言。她确实可能付诸行动,但我认为她是那种事后才能认清事实的人。在她的一生当中,直到某个特别的日子之前,她都认为自己什么都不害怕。当恐惧来临时,她冷不防地受到惊吓。她才会知道,真正的勇气是面对未知的勇气,而她没有那种勇气。”

雷妮森低声喃喃道:“当恐惧来临时……是的,自从诺芙瑞死后,恐惧笼罩了我们。我们都看得到,莎蒂彼把恐惧显露在脸上。恐惧在她睁大的双眼中,在她死前的喃喃低语中……她说‘诺芙瑞……’就好像她看见了……”

雷妮森停下来。她转向霍里,眼中充满了疑惑。

“霍里,她看见了什么?在那条小径上,我们什么都没看见!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们看不见的。”

“但是她看得见?她看见了诺芙瑞,诺芙瑞回来复仇了。可是诺芙瑞已经死了,而且她的坟墓也封闭了起来。那她看见了什么?”

“她自己的意识所显现的幻影。”

“你确定?因为如果不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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