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医院的电话来了吗?”

菲利浦摇了摇头。

玛格达抽泣着。

“为什么他们不让我和她一起去呢?我的孩子——我的小机灵啊!我经常叫她小怪物,惹得她如此生气。我为什么会如此残酷?现在她要死了。我知道她会死的。”

“亲爱的,别哭了,”菲利浦说,“拜托你别哭了。”

我觉得在这种悲痛的场面里没有容身之地,于是悄悄退出图书室,转身去找保姆。她正在厨房里轻声地哭。

“查尔斯先生,这是报应,这是对我的报应。我不应该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

我没有去揣测她的意思。

“这幢房子里有邪气,就是这个原因。我不想验证,也不想相信。但亲眼见了总不能不信。有人杀害了主人,继而又试图害死约瑟芬尼。”

“他们为何要杀害约瑟芬尼?”

保姆把手帕从眼角边拿开,机敏地看了我一眼。

“查尔斯先生,你很清楚这孩子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喜欢四处探听。她一直这样,甚至连很小的一件事情都不会放过。她常常钻在餐桌底下听女仆们谈话,然后拿听来的事威胁她们。这会让她觉得自己的地位很不一般。你一定已经听说了,女主人瞧不上她,觉得她不像另外两个孩子那样伶俐乖巧。她一直是个不惹人注意的小东西。女主人一直叫她小怪物,我让女主人别这么称呼她,因为这只能让孩子变得更为乖僻。不过她总会掌握别人的事,进而据此威胁对方,以提升自己的地位。但这一套对下毒杀人犯来说无疑就不管用了。”

当然不会管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我问保姆:“你知道她把黑皮本放哪儿了吗——就是约瑟芬尼经常记些事情的小本子。”

“查尔斯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她把那个小本子藏得很严。我看见她咬咬笔头,在本子上记录些什么,然后又咬咬笔头。我对她说,‘别咬了,你会铅中毒的,’她回答说,‘才不会呢,铅笔里没有铅,铅笔里只有碳。’我不明白既然没有铅为什么还称之为铅笔。”

“你的想法没错,”我说,“事实上约瑟芬尼说得没错。(约瑟芬尼总是对的!)但我想问的是她的笔记本。你知道她把笔记本放在哪儿了吗?”

“先生,这个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她总是把笔记本东掩西藏的。”

“被人发现的时候没有找到笔记本吗?”

“没有,确实没有,我们都没看见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是被人拿走了还是被她藏在屋里了?我决定马上去找。我不知道约瑟芬尼的房间是哪一间。正当我彷徨的时候,塔弗纳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快到这儿来,”他说,“我在小家伙的房间里,你见过这样的场面吗?”

走进约瑟芬尼的房间以后,我不禁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约瑟芬尼的房间像是经历了一场台风似的。橱柜的抽屉被拉开了,东西散落一地。小床上的床套床单都被扯掉,地毯纠成一团。椅子被翻了个底朝天。墙上的照片也被取下来了,照片从镜框里脱落出来。

“我的老天,”我惊叹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怎么看?”

“有人在找东西。”

“没错。”

我四处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既然没有人能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到这儿来——案犯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怎么会没有人呢?利奥尼迪斯太太上午在卧室里整指甲,打电话,试衣服;菲利普在图书室看书;保姆在厨房削土豆,剥豆角。在深知家人习惯的情况下,潜入这个家一点儿都不难。任何住在这幢房子里的人都能在门上放上制门器,翻乱这个房间。但这个人进行得很匆忙,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仔细搜索。”

“你是说房子里的所有人都有作案的可能吗?”

“是的,我已经查过这些人的不在场证明了。菲利浦、玛格达、保姆和你的女朋友都不能为彼此作证。楼上的几位也是一样。布兰达上午一直一个人待着。劳伦斯和尤斯塔斯从十点半到十一点休息了半小时——那段时间你和他们在一起过,不过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德·哈维兰小姐一直待在花园里。罗杰待在书房。”

“只有克莱门丝在伦敦上班。”

“才不是呢,甚至连她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她因为头疼没去上班——整个上午都在房间里休息。他们每一个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下手作案!我却不知道下手的是谁!我一点儿头绪都没找着。如果能知道他们在找什么的话——”

他的目光在弄乱的房间里四处乱转……

“如果能知道他们在找什么的话——”

我灵机一动——似乎回忆起一些事来……

塔弗纳的问题恰好对上了我的思绪:

“上次见她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你等等。”我对他说。

我冲出房间,奔上楼梯,穿过左边的门跑到顶楼。上了顶楼以后,我推开水箱间的门,登上两级台阶,因为天花板比较低,我弯下腰四处望了望。

我问她在水箱间里干什么的时候,她说她在“侦察”。

我不明白在这个挂满蜘蛛网的水箱间里有什么好侦察的。但这样的阁楼对藏东西来说是再好不过了。我觉得约瑟芬尼很可能把什么东西藏在了这儿,某件她知道自己不该拥有的东西。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东西一定不难找到。

我只用了三分钟就找到了约瑟芬尼藏着的东西。她把东西藏在室内最大的一个水箱后面,水箱内部发出咝咝的响声,给水箱间带来一种诡异的气氛。我找到的是用破牛皮纸包着的一沓信。

我看着第一封信。

哦,劳伦斯——我亲爱的,心爱的人……你昨天晚上读的那首诗真美。尽管你没看着我,但我知道那首诗是为我写的。阿里斯蒂德说:“你读的诗真好。”但他根本理解不了我们俩的感受。亲爱的,我确信不久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应该庆幸他永远不知道事实真相,庆幸他死得轻松。他对我很好,我不想他太受折磨。但我觉得八十岁之后的人生不会有什么意思了。我才不想活到八十岁呢。好在我们很快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我很想对你说,“我亲爱的丈夫……”我已经等不及那一刻的到来了。亲爱的,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爱你,我爱你,爱你永远——我们的爱情天长地久——

下面还写了很多,不过我已经没有兴趣往下看了。

我绷着脸走下楼,把牛皮纸包着的信塞进塔弗纳手里。

“这也许就是那位未曾谋面的朋友要找的东西。”我告诉他。

塔弗纳看了几个段落,吹了声口哨,然后匆匆翻看其他几封信。

接着他用尝到甜头的猫的表情看了我一眼。

“总算抓到布兰达·利奥尼迪斯的小辫子了,”他轻声说,“还有她的那位劳伦斯·布朗。看来他们是蓄谋已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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