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至少他愿意为我赌一把”,莉亚娜回答,“至少他对我上心,而你却从来没有过。”

“你实在是太天真了”,乔治说,“告诉我,为什么他会对你感兴趣呢?显然不是因为你很有能力,那么就一定是为了惹我生气。你难道不明白吗?你这都看不懂吗?这个人就是在利用你,他还很有可能会伤害你。”

虽然莉亚娜觉得他说的话有些对,但她绝不会向自己的父亲承认。“好像你还在乎似的。而且,我才不信你说的鬼话”,她说,“他为我做了好多你从没做过的事,他像对女儿一样关心我,而你从没这样做过。”她恨恨地看向他,“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爸爸?为什么我小时候,你从来没带我来过雷德曼国际?但你可是把赛琳娜带来了。你每天都带她来。你没有儿子,却把她当儿子一样亲近、教导。”

乔治指着她说道,“别把赛琳娜搅和进来。你不能把这些怪到她身上。这不行,现在不行。”

“你等着吧!”莉亚娜说,“这么多年来,你给了她这么多机会,而我一个都没有。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让她沐浴在父爱里,却总是拒绝我。不仅如此,你还忽视了我。你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就好像你希望我从没出生就好了。我想亲近你的时候,你就一把推开我;我本该深爱自己的姐姐,却因为你而总对她怀有恨意。上帝啊,爸爸——人们却奇怪,我为什么会如此消沉,自甘堕落。人们还奇怪,我现在为何如此生气!”

“没错”,乔治说,“继续把自己的问题全赖到我身上。你在教养所不就是这么干的吗?打同情牌,让别人都指责你老爸我?”他向她走近了一步,“让我告诉你事实吧,小姑娘。你从出生到现在过得比谁都好。你有的东西,成千上万的人想得都得不到。你受到了太多的优待,被惯坏了。所以,请你别再屁话连篇,说我总是忽视你了。因为事实根本不是那样。”

莉亚娜悲伤地摇着头。“你真的不会懂的,对吧?你觉得自己是个十全十美的父亲。真是好笑。我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了不起的乔治·雷德曼永远不会犯错!”

“我也犯过错”,乔治说,“我承认这点。每个人都会犯错。可是这么多年,你一直揪着那些错误不放。你小时候起就一直心怀着同样的不满。老实说,你真的给过我亲近你的机会吗?“

“是的,”,莉亚娜毫不犹豫地说,“我确实给过你机会。”

“那我只能说,你比我更是个好人了”,乔治说,“恭喜你。”

他又扭头走开了。

但莉亚娜继续跟着他。

“一切对你太说都太轻而易举了”,她说,“建起你的一栋栋大厦。收购你的一个个大公司。过你高尚的生活。成为别人梦想中的大人物。而我看到的,只是你可悲的借口。你完全迷失了自己,也无法抓住生活中真正重要的东西。可我姐姐却因为这些表面风光,丢掉了性命。”

这话倒是让他停下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她接着说,“那些灯几个星期前就爆炸了。明显有人在针对我们,你为什么没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呢?那个人可能是你招惹的。你难道以为是我和妈妈惹了什么人吗?他们对我们不利,全是因为你。清醒点吧。如果我们死了,那一定是你的错,绝不是因为我们。你现在双手已染上了亲人的血,假如我们出了什么事,你手上的血就会更多。”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跟赛琳娜说去吧。”

“我每天都会问警方上次爆炸案的进展。”

“你本该每小时打一次电话催他们办事。是你,而不是任何其他人。你本该打电话给市长。你本该打给你的州长朋友。倘若现在赛琳娜在这儿,难道你也要这样自我开脱吗?对所有发生的这些事,你都是有一部分责任的。你没能护得家人周全。你根本就不是个号父亲。你也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个十全十美的人。你就是个多年前刚好走了运的蠢人,发了财,靠着那笔钱过得风光。你运气一直都很好,直到我姐姐死了。是你谋杀了她。你连屁都不是,现在,也是时候直接告诉你这些了。”

“你给老子滚出去”,乔治骂道。

“你疯了吗?我才不会留下妈妈单独和你待在一起。你失控了。你才要给我滚出去。”

乔治把目光转向伊丽莎白,看到了她脸上的痛楚、她眼中的挫败,然后发现了一些其他东西——这次,她站在了莉亚娜那边。于是,他独自走进了电梯——他只是稍微瞄了眼趴在窗外继续拍照的媒体——就按下了电梯按钮。门关上了。他走了。

***

迈克尔·阿彻在他的书房里,看着视频里他母亲走向起居室举起他,看着她和他一起倒在花缎沙发里,看着她被他挠着痒痒,仰起头放声大笑。

她没有开口。但她的眼睛里闪耀着光芒。

他拿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把图像放大,把画面停在她的脸上。她看起来是快乐的。他暂停了几秒,然后又按下按钮,开始播放下一个片段。

迈克尔凑得离电视近了一些,努力重新记起他童年的一些片段,往事也缓缓在他面前展开。

安娜•瑞恩踮着脚,把一个锡纸做的星星安到了圣诞树顶上,下面装饰着串着爆米花做成的花环,闪烁的小灯泡,和磨砂玻璃球。把星星放好之后,她往回走了一步,对着她自己装饰的圣诞树笑了。她朝着照相机走了过来,俏皮地行了个屈膝礼,又做了个鬼脸,然后把相机引向屋子的另一边。

相机视角开始旋转,扫过一个小巧而整洁的公寓。公寓里挤满了人,充满了节日气氛。他的父亲坐在一个有些旧的摇椅上,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路易斯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接着用手背刮了一下他的脸颊。

迈克尔把听筒拿到了耳边——他父亲之前刚给他打了电话。“你是怎么把这些片段刻成dvd的?”他问到。路易斯让迈克尔去他的书房,看看电视下面的抽屉里有什么。迈克尔在那里找到了一个dvd播放器和一摞dvd。

“我把它们交给了第三大道上的一个人处理”,路易斯说,“他会把旧的视频片段弄成dvd.”他沉默了一秒,又说道,“她很美,不是吗?”

“为什么没有声音?”

“这些都是你爷爷拍的。他用的是老式相机。能看到这些已足够幸运了。”

迈克尔看着他的母亲。她穿着一条裙摆摇曳的白色长裙,拿着一只绒布做的复活节小兔子在儿子面前逗弄。迈克尔看着自己咯咯直笑,看着自己开心得合不拢嘴。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

“我想让你记起你母亲的音容笑貌。她过世已经太久了,迈克尔。你全都忘了。”

“我没忘”,迈克尔说。我真的没忘。

电话被挂断了。

三十分钟之后电话再次响起的时候,迈克尔正在看最后一张dvd。他感觉自己被抽空了,什么劲都没有。他暂停了画面,然后接起了电话,还以为是他父亲打来的。

然而并不是。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迈克尔安静地听着那个在拉斯维加斯借他钱的人滔滔不绝。他任由他恐吓,由着他怒喝。

“我知道几天之后,你父亲就会让你帮忙做一件事情”,他说,“为了你自己好,你最好照他说的做。因为如果你没做,如果你决定不杀死雷德曼,你父亲就不会把剩下的钱给我们——到时候,圣地亚哥先生就会叫我帮他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