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雷德曼从中央公园跑步回来,看见一群记者聚集在他第五大道的大厦外,首先想到的是这肯定又跟westtex的收购有关,可能是他和大通银行的联手的事,有人跟媒体爆料了。
过去一周以来,媒体对他围追堵截。电话,电子邮件,推特,他们甚至还找人送信给他,只为取得一个采访机会。一个特别激进的记者竟还混过了安检,冲进了他的办公室,声称他的股东有权知情,为什么乔治要对一个自中东战争开始股价就直线下跌的运输公司进行收购。
这样的重重围堵十分耗人心力,而乔治早就受够了。别看他们现在说三道四,对我指指点点,过一阵他们就会换上笑脸,说他们对我一直是很有信心的。他这样想着。
他放慢步伐,考虑从侧门进去,但又转念一想,所有入口都会有记者蹲守,不管从哪儿进,他的行踪都会很快被众人知晓,结果还是一样被包围。因此他又加快脚步,做好被围攻的准备,决心尽快穿过他们,进入自己的顶层豪华套房。
一位站在人群后方的女记者率先发现了他。只见她转向右边的摄像师尖声说了些什么,摄像师刚把摄像机抗到肩上,三十多个记者就蜂拥而来,人们举着话筒和摄像机,个个都是不采访到乔治不罢休的样子……他们的脸上还带有一些复杂的神色,可乔治一时也分辨不出那究竟蕴含着什么意味。
一波又一波的记者把他包围了起来,先是正面,然后两侧,再是后方,将他围得严丝合缝。闪光灯如群星燃爆般四处闪耀。乔治眯着眼睛快速前行。这个礼拜他已加强了身边的安保,采取了种种预防措施,就是为防止这类事情的发生。但今天早上他还以为自己应该可以悄悄溜出去,他只想避开纷扰,与树木和其他慢跑者为伴,在中央公园慢跑一下。我太天真了,他想。
他听着记者们的提问,却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人们争相发言,个个扯着嗓子,情绪激动,他难以分辨记者们究竟在问什么,但没听见有人提及westtex,一次也没有。
他有些纳闷,推开人群继续往前走,听到人们提到赛琳娜的名字,一次,两次。
他挤开一位挡了他路的记者时,不小心打到了他的胸口。他听见记者说他很抱歉,万分抱歉。
万分抱歉?就因为挡了我的路?
乔治转身面对人群。70多台相机闪光灯不停闪烁着,似乎把清晨的天空也点亮了。第五大道上的车流也慢了下来,好奇的司机都想看看他名下的大厦门口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一时间鸣笛声四起。路过的一辆车里,有人正冲这边喊着什么。
他背后一阵发凉——出事了。记者们只是站在那里,尝试与他对视,却沉默着,期待他说些什么。然而他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打到胸口的那人先开口了,“我想代表大家对您说句话,雷德曼先生。我们真的非常难过。”
“为什么?”乔治问,“难过什么?”
人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刚刚走上前来的记者又退了回去。
人群远处,两辆警车停在了路边,还闪着警灯。
“你们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人说话。接着传来车门被关上的声音。乔治看见杰克•道格拉斯从一辆警车中走出来——面色苍白,衣衫凌乱——此时,人群后方传来一个声音:“是赛琳娜,雷德曼先生,我们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她今天早上溺水了。遗体已经送去法医那里了。”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
屋内一片死寂。
“对不起,雷德曼先生。”
乔治用力握着伊丽莎白的手,希望从她身上汲取一些坚强的力量,但却没得到多少。她的手像她的眼神一样冰冷,呼吸也很凌乱。她也是在乔治、杰克和警察进屋之前几秒才从新闻中得知这个消息的。
乔治进来时发现她在二楼的起居室,电话翻倒在她脚边的地上。她脸色血色全无。彷徨,悲伤,愤怒又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她的眼中一起翻涌。乔治拾起电话,海伦•贝恩斯还在电话那头喊着她的名字,问她有没有事。他松开她的手,拉到自己怀中双臂环抱着把她,亲吻着她的头顶,告诉她他们一定会熬过去的。他极少向她说谎,可这个谎,伊丽莎白根本不相信。她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透过泪水看看乔治,接着又望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警探。
“我很抱歉。”他再次说道。
“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哑着嗓子,“你告诉我,我女儿到底怎么了。”
维克•格林菲尔德,负责这件案子的探长看了看乔治,发现他已做好心理准备,便站了起来。“她跟道格拉斯先生去蹦极……”
“这我知道,”伊丽莎白尖声打断道,“昨晚的宴会上我就和赛琳娜谈过,我说这么做太傻了。我告诉她我不希望她去,可她说她必须得去。”
她向坐在房间对面的杰克投去锐利的目光。他的手插在自己的头发中,虽然他红着脸,眼睛里也有悲伤的泪水,但伊丽莎白从他脸上看不到一丝悔意,只有她自己的愤恨和失落。“我女儿说她必须去,因为她跟道格拉斯先生已经有言在先。我女儿从不食言,探长先生。她从不食言。”
“您也许不知道,道格拉斯先生为了救您女儿,自己也差点溺水。如果不是一个叫阿历克斯•史蒂文斯的人救了他,他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伊丽莎白狠狠地看了探长一眼。“那我倒不介意,格林菲尔德先生。在我看来,他要对我女儿的死负责。”
“伊丽莎白。”乔治说。
“难道不是吗?”
“不是那样的。你也知道赛琳娜的脾气。”
“要是她不跟他去,也就不会死。”
“这是个意外。”
“不,不是意外。”杰克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是谋杀。”
伊丽莎白看向杰克,这时家里的宠物猫伊莎朵拉也慢悠悠地走进起居室,在一细长条的阳光下梳理起自己的毛来。伊丽莎白阴沉地看了猫一眼,低着嗓子问杰克,“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这是谋杀。”
探长没等其他人再说什么,就告诉了乔治和伊丽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向他们说明了赛琳娜是怎么跳的,是如何安全地被降到了救生筏上,而第一个蹦极的人又为何滑到,似乎正是因为他的摔倒,才导致救生筏倾覆,把所有人都掀到了水里。而这个人目前身份不明,警方还在搜寻他的下落。
他告诉他们,赛琳娜因为挣扎着想浮起来,腿被系在船锚上的绳索缠住了。又讲述了杰克是如何努力解救她的。
虽然乔治一直在听着他女儿死时的所有细节,以及别人是如何试图营救她的,但他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他已经麻木,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内心逐渐累积的压力、愤怒和悲伤开始影响他——他的女儿去世了。赛琳娜被谋杀了。一切仿佛是那么不真实。昨天,她还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对于公司的事,以及自己跟杰克的交往都感到兴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