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隔了一会才转身面对她,“不太好。”
她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臂环抱着他。“你可以和我说,”她说。“你知道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知道你在。”他吻了吻她的手背。“不然你怎么会把那杯酒水往瑞恩脸上泼呢?”
“其实是两杯。”
“那杯马丁尼泼的真是让人激动。”
“那也是个错误,”她说,“明天,我会因为那杯酒上报纸的。不过我不得不承认感觉挺好的。”
“不必自责,伊丽莎白。记住,没有人喜欢瑞恩。他让人恼火,人们会站在你这边的。”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
“昨晚,你睡着的时候念了两次莉亚娜的名字。你在担心她,对吧?”
乔治点点头。
“你觉得路易斯今晚说的关于她的事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乔治说。“不过你进来的时候我正准备弄清楚。”他从她的怀抱里离开,走到他的书桌旁,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伊丽莎白站在他旁边。“你在打给谁?”
“你觉得呢?”
“你不觉得现在打电话太晚了吗?海伦可能已经睡了。你会吵到他们的。”
“我不在乎我会不会吵到他们。如果哈罗德和路易斯·瑞恩说过关于我女儿的事,我想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你知道瑞恩说的话你一句都不能信。”
“我知道。但是我也了解我女儿。你也看到了哈罗德最近的行为。那背后肯定有原因,说不定就是这个。”
“你为什么不直接在船上跟他面对面谈呢?”她说。“我们可能现在已经解决了。”
电话通了。“因为我太生气了,”乔治说。“惹得众人瞩目一次就已经够了。”
“你现在就不生气?”
乔治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哈罗德接了电话。“我是乔治,”他说。“你能来我办公室吗?我需要见你。对的,就是今晚。”
***
“怎么了?”
乔治转过椅子,看着办公室那头的哈罗德·贝恩斯。他刚走进来,现在站在门边,笼罩在阴影里。
“我不确定,”他说。“不过我想你可以帮我弄清楚。”他朝桌子另一边的椅子做了个手手势。“为什么不坐下来呢?我们有很多事要谈。”
哈罗德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穿过房间走了过来。
“喝一杯?”
哈罗德一边坐下,一边看着乔治。尽管他很紧张,甚至有些害怕这场会面,他还是想办法保持淡定。“你喝吗?”
“我已经喝了几杯了。再喝一杯也不会怎么样。你想喝什么?”
“和你一样的。”
乔治起身,走向吧台。
哈罗德转过椅子。他看着他最好的朋友,想知道杰克·道格拉斯有没有告诉乔治他在阿纳斯塔西奥斯·方达拉斯的游艇上看到的事。
他焦躁不安。他不确定如果乔治真的问了,他要怎么回应。从来没有人当面质问过哈罗德的同性取向。从没有人和他谈过他吸毒的问题。他从来都是小心谨慎的一个人。可最近,他有些心不在焉,忘乎所以。有时候,他觉得自己逐渐丧失了对生活的控制力。和westtex还有伊朗的交易,以及他对毒品的逐渐依赖,都在渐渐吞噬他原有的自律生活。
多年以来,他一直生活在谎言之中。多年来,他因此过得凄惨悲凉。毒品和性是他的逃避,逃避他已确信没有意义的生活。他不爱他的妻子,也不爱他的孩子,因为他几乎不了解他们。他唯一在乎的人,就是从未辜负他的乔治和莉亚娜。而如今他无法面对他们,因为他背叛了他们两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们是老朋友了,废话没必要说,”乔治在吧台边开口。“我就直接讲重点了。我今晚和路易斯·瑞恩谈了下,或者,更像是他和我说了些话。他告诉我了一些我不确定是否该相信的事。”
哈罗德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里。从他面前的窗户看去,纽约城在夜色中闪烁。
乔治拿着酒走了过来。“他说你们两个关系不错。他也说,因为你的缘故,莉亚娜准备帮他管理他的新酒店。”乔治站在哈罗德身边,把他的马丁尼递给他。“我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哈罗德将酒杯放在他身边的桌子上。他知道,如果现在对乔治撒谎,就会毁掉他们三十年的信任和友谊。
“当然不是真的。”
乔治坐在椅子上。他身子朝桌子前倾,手撑着头。他感到筋疲力尽,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我没觉得你会那么做,”他说着,直起身子。“不过我必须要问。我希望我没有冒犯你。”
“你没有冒犯我,”哈罗德说。
“我必须要弄清楚。”
“我明白。”
喝酒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哈罗德将视线转回窗外的风景。他坐在那,四肢麻木。他看着两台直升飞机在他开始讨厌的城市上空巡航。这座城,和他生命中很多别的东西一样,对他不再有什么吸引力了。
他看着乔治。背叛乔治和他的家庭让他愧疚不已,但他知道没有什么能够缓解他的感受。也没有什么能填满他空虚的生活——不是友情、爱情,也绝非真相。
他想知道他还能做多久的伪君子。他在想什么时候他的世界会开始坍塌。
“这场收购对你来说很折磨人,对吗?”乔治说。
“什么意思?”
“你瘦了,”乔治说。“瘦了很多。海伦告诉伊丽莎白你吃得不好。我今晚也注意到了,你几乎没有碰盘子里的吃的。出什么事了?你身体不舒服?”
“只是溃疡的关系,”哈罗德说。“不过我承认等收购完成我会舒服些。”
“你确定没有别的事?”
“没有什么我解决不了的,只要我动下脑子。”哈罗德说。
乔治往后靠在椅背上,有些好奇哈罗德话里的真意。但他决定不深究。“我今天见了弗罗斯特曼,”他说。
哈罗德看上去很惊讶——随后可能又稍有些难过。“我没有错过哪个会议吧?”
“这一次你没有。我单独见的他。”他喝完杯里的酒,站了起来。“大通加入了,不过他们给的交易要求太多。我也提了个类似的作为回报。我觉得这个我能接受。这样我们所有人都能接受。”
“要用多少来换他们投的钱?”
“百分之八。”
哈罗德挑起了一边眉毛。“还不错。有限债务归谁?”
“我们,”乔治说。“不过代价是他们最终拿westtex股份的百分之三十五。”
哈罗德摇了摇头。“要让董事会同意,你得花很大工夫了。”
“我知道,”乔治说。“但那是他们提出的交易条件,而且我们也快没时间了。董事会只能同意——否则我们会损失数十亿。”
“万一失败了呢?”哈罗德问。
乔治开口的样子好似已经战败了一般:“我想我们会再找别人吧。”
***
晚些时候,哈罗德离开雷德曼国际大楼时,等在第五十街的黑色梅赛德斯豪华轿车发动了引擎,切入车流,顺着交通方向,最后停在他旁边。
哈罗德从路边退开,与此同时轿车的后门弹开,文森特·斯波加蒂走了下来。
哈罗德一阵惶恐。
斯波加蒂冷静地把枪抵在他的身侧,“上车,哈罗德。你今天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