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三次,莉亚娜才看向她床头柜上的钟。早上7点15分,清晨的阳光照亮了她的公寓。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不知道是谁在这个点给她打电话。她想了很多人,却发现她心里愿意聊聊天的只有迈克尔·阿彻。不过他很少打电话。最近,他基本都直接来她这儿坐坐。
电话响到第五声时,莉亚娜接了——可那边立马挂了。昨晚就有人打给她后挂掉,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猜可能是马里奥有她的号码,打来看看她是不是安全在家,但是不愿意说话。不过她抛开了这个念头。如果马里奥想跟她聊聊,他会直说的。
她把听筒放好,缩回被子里,她不知道马里奥的近况。在埃里克被打的那晚后,她就没见过他了;而在餐厅接到那张纸条后,她也再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他的消息。
尽管她很生气他欺骗了她,她仍想念他,但还没有到想给他打电话的地步。让马里奥主动打电话给自己吧。
她环顾着她的新公寓。
几天时间里,她和迈克尔·阿彻就把阁楼改造成如今她欣然称之为家的地方。墙壁不再是单调死板的灰色——现在刷成象牙白了。前一个房客留下来的家具都被迈克尔喊人搬走、扔掉了,破损的窗户也装上了全新的窗玻璃。虽然要做的还有很多——买家具、挂窗帘、铺地板——但她非常期待这些活儿,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迈克尔要来帮她。
她想知道等会儿他会不会过来。从晚餐那天起,每天早上他都会来帮忙粉刷。他们整日刷墙、聊天、用ipod和博士音响来欣赏音乐——那是迈克尔送给她的乔迁之礼。
她听他讲述在好莱坞的生活,他的第一本书在创作和出版过程中的艰辛,以及他父母逝世时的那些细节。
“他们不在你身边,是什么感觉啊?”她问道。
“我很想念我妈妈,”他说。“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我爸?”他耸耸肩。“不怎么想他。我们关系不好。”
一切都不能更棒了。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他们收拾干净,起身去城里逛逛。
迈克尔向莉亚娜展现了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纽约。他们在西村的家庭餐厅里吃晚餐、去诗歌读书会,还逛了不少画廊。他们去樱桃巷剧院里看了场话剧、在鱼壶酒吧喝了杯啤酒、玩了局飞镖、还在街头巷尾乱逛,抬头看着高耸的大楼,讨论夜色里的建筑物和白日有多么不同。
现在,莉亚娜每每想到她的新工作,随之而来的珍贵机会以及她对迈克尔的感情时,就会意识到她正迎来一种她所不熟悉的幸福。自她和马里奥分手以来,她从未感到如此活力四射。她住在属于自己的公寓里。而很快,她就会开始在路易斯·瑞恩手下工作,她生命中还出现了一个很棒的男人。多年来,她第一次对未来充满期许。莉亚娜下定决心,她不会轻易让如此珍贵的幸福逃开。
电话铃又响了。莉亚娜想着干脆无视算了,人却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抓过了听筒。“你好,”她说。
“看你窗外。”
“你是谁?”
“往窗外看看。快点,不然我要吃罚单了。”
路易斯·瑞恩?
莉亚娜从床上下来,穿过房间。她还没收拾好行李,为了走到床边只得把挡路的纸箱都推开。
她拨开百叶窗。
楼下并排停着车的是路易斯。他站在一台流线型的崭新鸥翼门奔驰旁,耀眼的灰发在渐起的微风中摆动。
他举起胳膊,张开双臂。一只手拿着一束玫瑰花,另一只举着手机。莉亚娜打开窗,俯出半个身子。“你疯啦,”她对着手机说。“你在这做什么?”
“给你把你的新车开过来,”路易斯说。“表达一下我对你接下工作的谢意。”
她感到一阵兴奋。“我的新车——你开玩笑的吧!”
“我不能再认真了,”他说。“这是属于你的车——连同我的感谢一并收下它吧。你现在坐上了一个权利很大的位置。这部车配得上它。人们会希望看到你开一辆这样的车。”
“人们会嫉妒我的。看看那车门!”
路易斯耸耸肩。他把玫瑰花和手机扔到仪表盘上,再抬手轻推下门关上。他挥手招了辆的士,一辆车掉头停到他身旁,他朝着闪闪发光的奔驰方向示意,向莉亚娜喊道:“车还没熄火,我没时间给它找个停车位了。你要是不想别人偷了它,就立刻下来找个地方停吧。”
“可是我没换衣服啊!”
路易斯·瑞恩没听进去。他走了。
莉亚娜很快换好了衣服。她走到衣柜前,迅速穿上了短裤,把睡衣换成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蹬了一双穿过的软皮平底鞋。她像个在圣诞节早晨兴奋不已的孩子一样刷地跑出公寓,飞一样下了五层楼梯冲出大楼。
清晨时畔,人行道上还很空荡。只有些穿着纽约大学运动衫的学生们正沿着第五大道朝华盛顿广场的方向跑步。
莉亚娜走向那台车。她的手抚过它光滑的黑色喷漆表面,听着引擎所发出的骇人咆哮声,并将司机一侧的门开启又关上,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台车真是件艺术品。
她一扭身上了车,伸手拿过玫瑰花,把脸埋了进去。不过三年前,她还在戒毒所里准备放弃她已经失望透顶的人生。可如今,她坐在她上司买给她的全新的奔驰鸥翼里,而很快,她还会开始管理纽约市最大的酒店。这些改变对她来说太不可思议了。
瑞恩留下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莉亚娜伸手拿过了放在副驾上的电话。“我爱死它了,”她说。
路易斯笑了。她感觉他开了车窗,因为她能听到车流飞速经过他身边的声音。“我很高兴,”他说。“相信我——你值得的。我现在在往酒店去。不如你直接开车去那见我?也是时候让你见证做一番事业的地方了。”
她一阵惊慌。“我不知道要怎么开,这车太强劲了。你能听到引擎声吗?它在轰鸣。”
“这只算是小意思,”他说。“不过你的确可以让它咆哮起来。”
“我要换衣服,”她说。“还要洗个澡——”
“根本用不着,”路易斯说。“你原本的样子就很好。而且,除了我们也没有别人。我跟你保证。”
***
酒店看上去直破天际。
莉亚娜将车子停在门口,抬头望着大楼那无数镜面玻璃,以及极具现代感的玻璃观景电梯在楼侧飞速上下。当她发现脚手架都已移走时,涌动的肾上腺素令她兴奋不已。
就算路易斯说过,这栋有着4000间房间的酒店近日就将竣工,莉亚娜也完全没想到会如此之快。她突然反应过来。不久我就要管理这个地方了。
尽管她爸爸也拥有不少酒店,莉亚娜却对酒店业一窍不通。但她知道,这不成问题。哈罗德会帮我的。
除了玻璃观景电梯,最让人屏息凝神的应是酒店的标志——它的线条流畅又现代,十分贴合酒店的自身概念,看上去像来自未来的设计。而立在入口的上方正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是高达三米的六个钢制大字:
第五大道酒店
莉亚娜望着标志,不禁感到一阵战栗——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决心——沿着她的脊柱而上。我一定要做好,她想。我决不能失败。
她发动汽车,正准备往地下车库开时,注意到一个身着笔挺灰西装的男人大步向她走来,他的微笑跟酒店标志一样耀眼。“雷德曼小姐,”他说。“欢迎您。”
他走向她的车侧,主动和莉亚娜握了手。“我是扎克·安德森,”他说。“您的新助理。”
“很高兴认识你,”莉亚娜说着话,突然意识到自己本应好好打扮一下。路易斯说这儿只会有他们两个人,所以她就没换衣服。可是这个看上去是她父辈的男人,却衣冠楚楚,似乎刚从《智族gq》杂志封面里走出来一样——而他以后会在自己手下工作。
“路易斯在吗?”她问。
“他在里面,”扎克说。“就在那些门后。需要我帮您停车吗?”
莉亚娜谢过他后下了车。在他上车前,她发现他看了眼她皱巴巴的短裤、穿旧了的软皮平底鞋。她不禁后悔,自己出发前怎么没有换些更得体的衣服。他拉下车门,莉亚娜看着他的手抚过皮制方向盘,并嫉妒地盯着豪华的奶白色内饰。
在他加速驶去前,她说:“我可以问你一些事吗?”
他望着后视镜,检查头发是否整齐。“所有事您都可以问我,”他看都没看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莉亚娜瞬间决定了她不喜欢他。他太圆滑、太能干、甚至还带有一丝屈尊的意味。他觉得我不过是个花瓶,她想。那我就得证明给他看,他错了。“你在这一行做了多久?”她问。
“二十三年,”他眼睛都没眨。“我不得不跟您实话实说,雷德曼小姐。总有一天,我希望能坐上你的位子。”
***
莉亚娜走进酒店,视线扫过的地方都未有路易斯·瑞恩的身影。她在旋转门旁等了几分钟,随后上了一小节楼梯,走进了前厅。入眼的一切使她惊艳不已。
前厅大而深,共有七层,楼中设有商铺、餐厅和酒吧。人们从她身边疾步而过。扶手梯呈之字形,一直延伸到中庭的玻璃天花板。大型瀑布于厅正中顺势而下,水珠在阳光下闪耀,在灰色大理石墙上映出虹光。瀑布隔断了露天餐厅,餐厅里装饰着异国花朵植物。比起雷德曼国际,这前厅不仅在空间上更大,其他各方面也都更胜一筹。
她将注意力放到她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身上,看着他们的喧嚣和骚动。所有细节天衣无缝的衔接令她惊叹不已。
男人们正忙着推挂衣架、抛光玻璃、用推车装着盛满食物的纸盒穿过巨大的地毯。女人们则在喊着指令、布置橱窗、她们身着笔挺的制服从她身边疾步走过。
有个女人向她朋友大喊。“我们星期三开业,房间都订出去了。而前一天晚上还要开派对,你说我们怎样才能做完所有事?这根本不可能。”
这可不一定,莉亚娜想。她往房间里走了走。
她四处观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她管理这个地方的画面,她会让这里大受欢迎,一如她向路易斯·瑞恩承诺的那样。
有只手搭在了她肩上。莉亚娜转过身,是扎克·安德森。“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很美,”莉亚娜说。
他不禁笑了。“我想,我们可能不在一个频道上,”他说。“我知道这里很美。单这个前厅就花了瑞恩先生和他的投资者整整300万美金。我是在问,你觉得自己能管理得了这里吗?”
他以高人一等的态度对待她。莉亚娜瞬间被激怒了,但她平静了情绪。她笑着对他说:“我觉得没问题,安德森先生。有你听我指挥、帮我跑腿,我怎么可能失败?”
扎克·安德森的笑容从嘴角消失了。莉亚娜捏了捏他的胳膊。“我听说这里有几个健身房,”她说道。“我能给你提个建议吗?”
“当然。”
“开始去健身。要跟上我,你得好好锻炼身体、提升心率了,更别提改改你的态度。一个跟不上的助理对我来说没用。一个自我膨胀到极致、妄图把别人都挤走的助理我也不会要。你听懂了吗?”
他刚要开口,眼角扫过了什么让他转了身。她从他脸上抹去的微笑又浮现了出来。“看看,”他说。“所以,最后他们还是来了啊。”
莉亚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房间的另一头,路易斯·瑞恩被一小群身着商务套装的人围着,慢悠悠地朝他们走来。
“那些人是谁?”她问。
扎克·安德森看上去很吃惊。“那些人是谁?”他重复了她的话。“雷德曼小姐,你对这份工作了解多少?”
“比我希望的少,”她承认。“所以你才会在这儿,扎克。赶快告诉我,他们是谁?”
“他的投资方,”他说。“你的老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