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路易斯去哈佛前三周,凯瑟琳死了。在她去世的前一天晚上,她低声对路易斯说,“我希望被火化。如果我要死了,这癌症要和我一起死。我不会让它再吞噬我的身体,我要把它烧光,我身体的最后决定权在我。”

路易斯满足了她的心愿,把她的骨灰撒在她和父亲曾经带他去过的纽约州北部公园。就在那时,他立下一个誓言,他要征服商业世界,不管要付出任何代价。他要成为世界上最顶尖的商人。

他一直向着自己的目标努力,直到大学三年级的时候,他遇到了安妮。

那天下午,路易斯正往家走,这时他听到了一些声音,好像一个女人在喊,还有几只狗在叫。出于好奇,他停下来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过了一阵,他又觉得那是自己的幻觉,因为现在他只能听见车来车往,还有猛烈的三月春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杈。

但在这时,突然,七只狗成队向他所站着的街角冲过来,几乎把他撞倒,随后它们向剑桥区跑去。路易斯转身看着它们跑远,昂贵的皮制牵引带甩在它们身后。

然后,他看见了她。

“看在上帝的份上!”那个年轻女子从街角窜出来,大声喊道。“帮我抓住它们!”

路易斯跟在她后面跑。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蛋通红,长发飘舞。当她停下来时,路易斯正要问它们是怎么跑掉的,这时传来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她不禁用手捂住了嘴。一只狗差点被车撞到,但它满不在乎,加入到了它的朋友当中,继续前进。只不过这回它们慢了一点,它们穿行在车水马龙之中,向市中心进发。

“快点!”她说。

他们又开始跑,这一次跑得更快。路易斯开动脑筋,“它们都是拴在一个牵绳上的吗?”他问。

“是的!”

路易斯和她并肩前进。她很漂亮,他想。“我要穿过马路,然后拦下它们。你负责把它们引到我这边来。“

她的眼睛睁大,“怎么引?”

“我不知道——跑到它们面前,把它们往我的方向赶。当它们跑近了,我就会抓住它们的牵绳,然后它们就又回到你的手掌心了。“他看了看对面街道,指着一个树丛说,“我在那儿等着。”

“这不那么容易。”

“这很容易,”他说。“来吧。”

他往街对面跑去。“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他说。“我叫路易斯·瑞恩。”

“安妮·罗伯茨,”她说,开始再次跑。“我保证,如果我们抓到它们,我会好好谢谢你的!”

当天,他们一起吃晚餐的时候,安妮告诉路易斯,她还在上大学,遛狗是为了赚点外快。现在,回忆起那一天以及随后的日子,她已经死去这件事仿佛没有发生过,好像乔治·雷德曼从来没有破坏过他们的生活。但一如既往地,路易斯想起了那个下雪的二月的夜晚,法庭几天前刚刚驳回了乔治的最后上诉,当初的美好记忆也戛然而止。

路易斯身体前倾,伸手从办公桌上拿起安妮的照片。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无能为力。他接受了这个事实,同时也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他妻子是被人害死的,这一次,他不想接受,他一定要复仇。

多年来,路易斯幻想过杀死乔治·雷德曼的妻子。多年来,他想象着,如果从这个男人身边夺走他的最爱,这将是多么大快人心。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更多地了解了害死他妻子的凶手,路易斯认识到,尽管雷德曼深深地爱着他的妻子,他同样也热爱雷德曼国际和他的女儿,赛琳娜。

他们是乔治一生的成就,从没有让他失望。雷德曼的女儿和他的集团渐渐成长,正是那时,路易斯醒悟了。为了让雷德曼体会到自己这么多年所遭受的痛苦,路易斯要夺走他的一切,不满足自己复仇的渴望,绝不罢休。

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现在才七点半而已,迈克尔应该在半小时之后才到。“是谁?”他问。

门开了,他的秘书朱迪走了进来。看到路易斯一直在端详他妻子的照片,她犹豫了一下,想起多年前有一次,她没敲门就走进来,看到他拿着照片,眼含热泪。朱迪转身要走。“对不起,”她说。“我本来打算来汇报跟进一下工作。吉姆告诉我你在这儿。“

她一只手拿着当天的《纽约时报》,另一只手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我想把咖啡和报纸给你。”

路易斯把安妮的照片放回去,强颜欢笑,“提醒我给你加薪,”他说。“那些正是我现在需要的,进来。“

“我想,你可能会觉得今天的新闻很有趣,”朱迪说,她边说边走到路易斯的办公桌前。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富有魅力的女人,有着短短的金发和恰到好处的鼻子。她为路易斯工作了近二十年,因为能够保守秘密,她赚了不少钱。“尤其是在头版和经济板块。”

路易斯看着她,迷惑不解。“什么意思?”

朱迪把咖啡放在他身旁。“这个,”她一边说一边把报纸递给路易斯。在头版,是新雷德曼国际大厦被炸坏的射灯的特写。标题栏写着:

explosivedayforgeorgeredman

乔治·雷德曼,爆炸性大新闻

路易斯还没来得及反应,朱迪说,“还有这里,”她打开报纸的经济版面。标题是:

雷德曼股指继续跳水;

收购westtex的计划得到确认

路易斯快速浏览了标题下的文章,然后去头版看了有关三个聚光灯的报道,那是他让文森特·斯波加蒂安装的炸药。他看完了文章,抬头看着朱迪。“我还以为,今天将是糟糕的一天,”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