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进了起重机。
赛琳娜站在后面,看他操纵着起重机巨大的钢钩。钩子迅速划过烟雾,在暗淡的光线里闪烁了一下,然后在一个燃烧的射灯上面盘旋了几秒。尝试了好几次后,马克才勾住了射灯外壳的顶端。但就在他终于把灯吊起来的时候,射灯下面一根嘶嘶作响的电线搭上了地上那个男人的胳膊,使他一阵抽搐。
赛琳娜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叫。她看到那个人的脖子往后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马克·兰德刚把灯从她头上移开,她就本能地冲上前去,跪在那个人的身边。
马克大吃一惊,向后猛拉起重机的控制杆,想把那个射灯从赛琳娜的身边挪走,而这个动作使得灯在钩子上又跳又晃。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灯快要脱钩,砸到赛琳娜身上。射灯在空中摇摇欲坠,距离赛琳娜的头顶不超过三十米,它一边摇晃着一边冒着黑烟。电线在它下面噼啪作响,几乎就要碰到赛琳娜的后背。但最终,马克还是控制好了它,把灯挪得离赛琳娜远远的,直至它自己断电熄灭。
一个照明组的员工来到赛琳娜的身边,他们一起把那个年轻人拉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赛琳娜跪在他旁边。他的全身大汗淋漓,肤色惨白。赛琳娜抓住他的肩膀,轻轻地摇晃。她注意到他的牛仔工作服衬衫口袋上缝有名字,于是她喊了他好几遍,但没有回应。
赛琳娜飞快地思考着。她曾受过心肺复苏术的训练,但那是在大学的时候,现在,她得努力回想到底该如何实施救助。赛琳娜将他的头向后仰,以保证呼吸顺畅,然后扯开他的衬衫、露出胸口。赛琳娜观察着他的胸口,发现并没有起伏。她又接着听他是否在呼吸,也没有。她把手背靠近他的嘴,却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她又检查了那个人脖子上的脉搏,依然没有。最后,赛琳娜把耳朵贴近他的胸口。什么也没有。
一瞬,她以为自己的心脏都已经停止跳动。
他死了。
不假思索地,她用自己的嘴对上了那个人的嘴,捏住他的鼻子,强行往他的肺里灌进两口气。她又检查了一次脉搏,结果仍一无所获,然后又压了他的胸口好几次,她希望自己能记得应该掌握的心肺复苏知识。第十二次之后,她稍停片刻,紧接着又继续。然后她又重复了一遍。
但那个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赛琳娜努力保持冷静,抬起头来求助,正在这时,纽约市消防局的消防员们手拿水管和斧头,冲上了楼顶。她转向右边,看到马克离开了起重机。最后的一个射灯也被移除了,马克正向她走来。“你想干什么?”,他喊道。“你可能会死的……”,当他看到躺在赛琳娜身旁的那个男人时,后面的话就咽了回去。
她说:“去求援!快!”
她弯下腰,再次按着他的胸口,把空气灌进他的肺里。
依旧毫无反应。
塞琳娜心急如焚,齐肩的金发垂在她的脸颊旁边。她重复着治疗过程,心中知道这个人已经是命悬一线。
而她的努力似乎是徒劳的。无论她如何全力试图唤醒他,那个男人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于是,她决定孤注一掷。
她高举拳头,猛地砸向那个男人的胸部,这个动作使得他的上身稍稍挺起,吐出了一口气。“快呼吸!”她喊道。
令她吃惊的是,他活过来了。他的眼睛扑闪着睁开,脸上也开始有了血色,接着他又咳又吐。赛琳娜喜出望外,她把那个人的身体侧摆,以防他被呛到。他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泪流满面。赛琳娜在他的身边扶着他。“没事了,”她说。“吸气就好,你现在安全了。一切都会好的。”
一个急救人员找到了他们,她跪在赛琳娜旁边,清洗男人脸上的呕吐物,并给他戴上了氧气面罩。又来了另一个人给他盖上毯子。赛琳娜和马克站在一起,看着这个劫后余生的男人,如饥似渴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对他来说,噩梦结束了。
马克问:“你是从哪来学的这些?”
赛琳娜脸色苍白地回答道:“我大学时的室友有个姐姐是学护理的。她曾经教给我们的东西,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用到,其中之一就是如何进行心肺复苏。“
“还是挺有用的。”马克说。
他们一起望着马克挪走的那些射灯。虽然它们已不再燃烧,但是周遭依然烟雾弥漫。
她问道:“为什么会爆炸?”
马克还没来得及回应,一名消防员走近他们,并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指给你看。”
赛琳娜与马克对视了一下,来到一个没有完全烧毁的射灯前面。在那里,他们看到那个消防员从射灯的空插孔里拽出两根烧黑了的电线,里面的铜丝烧得已经裸露出来。“你们看看这些电线。”
他们点点头。
“它们不应该在那儿。”他示意赛琳娜与马克和他一起蹲下。消防员指着射灯背后金属外壳上扭曲变形的小孔,接着说:“这个洞也不该有。”
赛琳娜强振精神,准备听他接下来的解释,以及可能带来的哗然。
“我可以私下跟你们谈谈我的看法,能保密吗?”消防员问。
“当然。”
“虽然还没有证实,但其实这很明显。射灯里被装进了塑料炸药。一旦接通电源,这两根电线就会通电并引爆炸弹。”
“这三个炸弹是谁放的?”赛琳娜问道。
“这你应该问警察,或者自己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