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凤池快哭了,趴到萧兰草的办公桌上,苦笑说:“科长你饶了我吧,这都是意外,我请假是为了办事,是裴晶晶临时叫我过去的……”
“办什么事需要特意请假啊?”
甘凤池看看老白,老白摸摸鼻子躲去了电脑后边,他知道瞒不过去了,嘟囔道:“我在调查苏钺的案子,怕你知道不高兴,就没说。”
魏正义和林紫言对望一眼,一点没有惊讶的表示,甘凤池反应过来了,再去看老白,老白完全被电脑挡住了,根本看不到人,他叫道:“老白你卖我卖得够彻底的!”
“是我问的,刚好正义和紫言都在,所以大家都知道了,还知道了你去跟邢星打听过‘艺术家’的情况,可惜邢星只是在工作中和‘艺术家’有过接触,完全不了解内情,所以你改为调查五年前的绑架案,利用休假时间去寻找蛛丝马迹,我说的对不对?”
“科长,你简直就是神机妙算!”
“少拍马屁,你问的这些我都问过了,要是有蛛丝马迹,我早就发现了,还会等到你来?”
萧兰草瞪了他一眼,甘凤池老实了,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将自己最近调查苏钺被绑架案中相关人员的事说了,也提到了他对吴美薇的怀疑。
等他说完,魏正义第一个先开了口:
“凤梨仔你这就不对了,你有想法想调查这都可以,但不该瞒着我们,我们是一个团队,你知道一个好的团队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是信任无间,如果每个成员都隐瞒自己的行动,那还怎么做到默契合作?”
魏正义难得说得这么严肃,甘凤池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就听萧兰草说:“谢谢你为我着想,不过我不需要。”
“对不起科长,我错了,你别赶我出队伍!”
甘凤池急得脸都红了,大声说道,萧兰草白了他一眼。
“谁说我要赶你?”
“那你说不需要是……气话?”
“我只是在说明我的立场,我从来没把因为苏钺一案被调离刑侦一科这事当成是污点,相反我很高兴在冷案科做事,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其实不适合在一线冲锋上阵,这里更适合我。”
“啊,”甘凤池呆了,问,“那你整天拼命抢萧燃科长的工作,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调回去?”
“当然不是,你以为我是你?”
甘凤池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再看看其他同事的表情,好像也是第一次听说,他心平了,嘟囔道:“全局里大家都这样传的,果然流言害死人。”
“不是流言害死人,而是相信流言才会害死人,我说过多少遍了,要用自己的脑子想事情,到现在你都学不会。”
萧兰草恨铁不成钢,摇了摇头,说:“后来我进了冷案科,发现这里的工作是一种新挑战,查旧案帮助那些被困在阴影里的人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事嘛,所以我从来没在意过五年前的那件案子。”
“可是苏钺死了啊,你真的不在意吗?”
甘凤池其实想说就算不在意自己被调职,但因为自己的错误导致人质死亡,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疙瘩吧,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的话,那是要有多冷血啊。
萧兰草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说:“不管是什么事,只要过去了就别去纠结,这是我做人的原则,我不让你调查是因为‘艺术家’这个人是极度危险分子,他是反社会人格,这种人非常可怕,你干这行还不长,还不擅长对付这种犯罪分子,我不希望你有危险。”
狐狸科长居然这么为他着想,甘凤池感动得都快热泪盈眶了,大声说:“没关系的科长,我做警察的第一天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凤梨仔啊,虽然我很理解你想破案的心情,可是你出事的话,我也会有连带责任的,我在这里做得挺好,不想再被调职。”
旁边传来林紫言的笑声,甘凤池抹抹眼角,决定把刚才的感动都收回来。
“不过你做得挺好的,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相关人员的底都查清了。”
一听这话,甘凤池又一秒来精神了,问:“那科长你是不是也觉得吴美薇有问题?”
“没有证据。”
萧兰草这样说就是等于说他也怀疑吴美薇,这和甘凤池的推测吻合,他很兴奋,正要再问,萧兰草说:“虽然你做得很好,也问到了一些情况,但这个案子已经结了,与其把时间花在已经结案的地方,不如把重点放在我们现在办的案子上。”
甘凤池皱皱眉,萧兰草的意思很清楚,他说得也很有道理,但甘凤池总觉得在这个案子上萧兰草的态度不太对劲。
以他对萧兰草的了解,萧兰草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不管是在私事上还是在办案上,只要有一点疑问他都会彻查到底,哪怕是已经结案的案子,更何况苏钺的案子不算完全结案,幕后指使者还没抓到,吴美薇也有疑点,可是他却不让往下查。
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苏钺一案中还有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那……”他把话临时改为,“那我明天继续调查杨跃的案子。”
“不,我另有任务给你,”萧兰草笑眯眯地看过来,“凤梨仔,你不介意当几天保镖吧?”
“欸?”
“萧燃的意思是不希望黄小敏知道警方在暗中监视她,她又希望我们派人保护,我想了想,就你吧,你也当过保镖,有经验。”
“科长你本末倒置了吧,她不是想要保镖,她是想要你啊!”
萧兰草一脸迷惑,这让甘凤池恨铁不成钢,他家领导有时候真是清纯得不得了,他居然没看出人家女孩的心思。
“她明明想追你,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所以才让你就近保护她,你把我派过去算什么?她根本不稀罕我的保护啊。”
“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要不你领口上的口红是哪儿来的?”
“那这样的话我就更不能去了,犯错误怎么办?所以还是你凤梨仔,明天你跟她一天,要是她嫌烦,不让你跟了,那正好可以找借口回来。”
说到衣服,萧兰草又是一脸的懊恼,拿起手绢开始擦,甘凤池还想说,被林紫言用手肘拐了一下,摇头示意他答应。
萧兰草还在那儿跟衣领纠结呢,会开完了,大家离开,林紫言举手问:“那塔罗师这边……”
“我来查,”萧兰草打断她的话,说:“我这里有点眉目了,你集中精力调查杨家的案子就好。”
手机响了,萧兰草擦着衣领探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把手绢丢下,拿起手机走出去,甘凤池就听他压低声音埋怨道:“不是让你不要打电话来吗?”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萧兰草叹了口气,一副不高兴又拿对方没办法的反应,甘凤池竖起耳朵还想再听,他已经出门了。
几名科员对望一眼,甘凤池招招手把大家集中过来,说:“咱们科长恋爱了?”
老白忙着摆弄手里的彩票,随口说:“我觉得更像是脚踏两条船。”
林紫言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男人劈腿时都这表现,不过他没有对象啊。”
“所以就更奇怪了,没对象为什么这么偷偷摸摸的?正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魏正义摸摸鼻子要离开,被甘凤池一把抓住,他连连摇头。
“你们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我说凤梨仔你也别疑神疑鬼了,好好查案知道吗?”
“可是直觉告诉我,科长有这种反应跟查案有关系,我跟你们说啊。”
甘凤池把他在现场看到萧兰草鬼鬼祟祟打电话的事说了,老白听了,一拍手。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前两天早上科长也是神神秘秘地打电话,看到我进来,马上就挂了,非常之有问题。”
“看来科长也有秘密啊。”
甘凤池感叹说,三位同事点头附和,他问:“那要问清楚吗?”
大家相互对望,一哄而散,甘凤池说:“你们怎么这样啊,正义你刚才还说我们是一个团队,要互相坦诚……”
“下班了,我要去接儿子。”
“我爷爷叫我去吃饭。”
老白张嘴想说话,甘凤池伸手拦住:“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去买彩票。”
“不,我约了前妻吃饭,彩票她帮我买。”
魏正义和林紫言走了,萧兰草讲完电话,回来取外衣,看到甘凤池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他提醒道:“凤梨仔别太拼了,休息好才能工作好。”
“知道。”
“记得明早去电台接黄小敏,她今晚工作,早上才回家。”
早上回家不需要接送吧,大太阳高照着,街上都是上班的人,谁会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啊。
不过任务就是任务,所以甘凤池吐槽归吐槽,还是认真说:“明白。”
萧兰草也走了,最后是老白,他背上背包,又把一个印着卡通图像的蓝色耳机戴到头上,甘凤池这次没忍住,问:“这耳机够潮的啊,你女儿买给你的?”
“我前妻,你不知道她现在有多体贴啊,我随口说句什么她都记得,嘿嘿……”
一大把狗粮即将撒过来,甘凤池把头转回电脑前,决定无视,老白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说:“其实我蛮理解陈丰树家人的心情的。”
甘凤池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到陈丰树,老白把耳机挂到脖子上,说:“你知道我老婆为什么和我离婚?她不是嫌我整天忙工作不管家,而是受不了每天担惊受怕的生活,尤其是有好几次我女儿还遇到了危险,我们每天都吵架,每次都是因为这类事,吵到最后两人都累了。”
“后来呢?”
“后来就离了,每天都吵架对孩子也不好,我尽量不去联络她们,现在孩子长大了,我退居后方,关系反而和谐了,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找对象一般都是内部解决,因为其他行业的人很难理解也体会不了我们的工作有多重,但夫妻关系很奇怪,就算她理解不了,甚至离开了多年,可是说起当年的事,有些我都忘了,我老婆却还记忆犹新,你可以去找陈丰树的妻子聊一下,不是以警察的角度问案,而是随便聊聊,或许能聊到卷宗里没有提到的情况。”
甘凤池转头看向桌上那堆档案,档案很厚,全都是关于陈丰树一案的记录,陈丰树家人提供的证词也记录得很详细,所以他最先只想到去询问嫌疑人,反而忽略了这一点,经由老白提醒他才茅塞顿开。
“好,我去查,不过不知道科长有没有在查。”
“有的话,今天开会他应该会提,看他最近这么忙,可能暂时还没想到这一层,科长毕竟还没结婚,他大概无法体会到夫妻之间那种相濡以沫的感情。”
甘凤池想想也是,换了他是科长,被个变态罪犯整天盯着,还利用塔罗牌吓唬人,他肯定也没办法集中精神查案子的,所以这种事还是让他来吧,帮科长减轻负担,做一个称职的属下。
老白拍拍桌上那堆档案,说:“科长常说电脑不如纸档案,同理,纸档案也不如人的记忆,它记录得再丰富也没有感情,所以怎么都不可能比人的大脑记得更多。”
“谢谢老白!我明天就去查!”
老白满意地点点头,给了甘凤池一个孺子可教的手势,又提醒道:“不过调查归调查,不能耽误你当保镖喔,我因为偷偷帮你查资料,被科长勒令要每天去健身房健身,我容易嘛我。”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做好本职工作的,不会再发生保护对象失踪那种事。”
“你明白就好,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做无用功的,你认真做,就总会有结果。”
老白教育完后辈,把大耳机往头上一罩,离开了,甘凤池打开电脑,把自己这两天调查的资料记下来,看着资料推想一些可能性,顺便又找出陈丰树妻子的联络方式。
她叫陆瑗,不过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家庭电话说不定早就换了,甘凤池记下来,想着先联络看看,要是联系不上再去问老梁,他肯定知道陈丰树家人的情况。
甘凤池做完事,又去洗了个澡,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躺到值班室床上,迷迷糊糊正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想到萧兰草交代的任务。
既然要做黄小敏的保镖,那得先了解下她才行,这一想,困意立马飞走了,甘凤池下了个电台app,收听她主持的心动之声。
直播已经开始了,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让他心动的女神的故事,甘凤池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直到男人最后说为了家庭还是跟女神分手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说了这么煽情,你这不过是搞小三嘛。
接下来是一个女学生讲她在大学图书馆的心动经历,很老土的掉书捡书的剧情,甘凤池直打哈欠,听着黄小敏配合对方聊天,他敬佩之心油然而生,换了他,他真的无法如此投入乡土剧情,还要配合着演戏。
电台主持人这行也挺不容易的啊。
终于挨到尾声了,黄小敏出来做结束致辞,原来心动之声这个节目停播了,今晚是最后一期,黄小敏先是感谢听众们长期以来的支持和参与,又说期待能跟大家在其他节目里再会。
为了纪念自己顺利跟着这个节目到最后,黄小敏也讲了让自己心动的一瞬,既不是惊心动魄的冒险,也不是浪漫唯美的恋情,而是童年时代她生重病,醒来的时候看到陪伴在病床旁的父母,那一瞬间她心里涌起的感动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黄小敏说那一刻的她觉得自己最幸福,那一幕的记忆也深深刻在了脑海里,之后她上了大学,工作了,经历过令人怦然心动的恋爱,但始终没有一份记忆可以将它替代。
她的声音很好听,柔和又清亮,相同的事由别人来说,或许只是普通的家庭日常,可是经由她娓娓道来,故事就像是水墨画中点缀了几分颜料,让原本平淡的画面一下子灵动起来,甘凤池一开始还觉得枯燥,但不知不觉中竟然被打动了,直播结束,他立刻给母亲留言让她注意身体,又上网订了花寄给她。
黄小敏的讲述很有助眠效果,甘凤池听完后很快睡着了,并且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早上他在食堂吃了饭,开车去了黄小敏工作的电台,黄小敏在休息室等他,跟上次相比,她的妆容很明显,桌上放了小皮包,甘凤池看了一下,没看到香烟。
黄小敏脸上本来挂着笑,看到来的是甘凤池,笑容马上收敛了,问:“怎么是你?”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
其实我也不想来的——甘凤池没敢说实话,他堆起笑,说:“但我们科长太忙了,他是领导嘛,要负责的事情很多的,所以今天就把我派来了,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们换女警也是可以的。”
他说得合情合理,黄小敏只好说:“那他什么时候不忙啊?”
“这个……通常是他休息的时候,不过他通常不休息,他是工作狂加自恋狂,全世界我最美的那种,搞得谈了几次恋爱都被踹了。”
甘凤池信口雌黄着,心想科长我只能帮你到这了,黄小敏却冲他冷笑说:“你一定是嫉妒他。”
“嘿嘿,被看出来了。”
甘凤池摸摸头,黄小敏被他的模样逗乐了,说:“你就你吧,虽然差点,但还能将就。”
得,他还是个将就的备胎。
甘凤池面不改色,问:“需要我帮你提包吗?”
“需要,这个。”
黄小敏指指脚下,甘凤池这才看到地上还有个大包,他过去一提,差点栽了个跟头,旅行包重得惊人,摸了摸,好像是书。
黄小敏拿起她的小皮包走出去,甘凤池把旅行包带子挂到肩上跟在后面,说:“小姐你好有学问啊。”
“只是几本心灵鸡汤而已,工作需要的,最重的那些是带给我爸的东西,他上山拍照摔了一跤,现在在住院观察,闲不住,就让我把他的摄影工具都带过去,说要抓拍生活中美丽的风景。”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医院?”
“是啊,刚好你来了,省得叫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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