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从鉴证科出来,魏正义征得萧燃同意,重新审问了张泓和小刘等人,他提到了窃听器,这些人都是一脸茫然,从他们的反应来看是不知道窃听器的存在的。
甘凤池在审讯室外看着手机里的彭罗斯阶梯,心想放窃听器的人很可能已经知道李颖死亡,也知道她死亡的事被警方查到了,那么接下来他会再做什么计划呢?
审问完张泓,魏正义和林紫言离开,去调查杨晓和常小路,甘凤池和萧兰草一组,他们先去了张家,正式询问张煦阳失踪前的情况,张太太已经从女儿那里听说了,急得一直哭,根本没办法交谈,最后还是张父回答了他们,但内容与之前张煦瑶说的一样,没有参考价值。
最后萧兰草提到了何筱俪的案子,一听这几个字,张父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反复说张煦阳出事时还未成年,那个案子应该完全封档的,警察没有权利解封调查,这样很有可能影响到几个孩子的将来。
“是不是有将来还是等他们活着回来再说吧,”萧兰草揶揄道,“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张煦阳的失踪很有可能与何筱俪的案子有关,所以请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协助我们找到凶手。”
“如果你们怀疑是何家做的,那就把他们都抓起来啊,看他们还敢不敢搞监禁,当初明明就是他家女儿作风不正,穿着暴露,故意勾引我儿子的,都是半大孩子年少气盛的,谁忍得住?出了事她就把过错都推到我们身上了,如果她不勾引,会出这种事吗?为什么小阳跟他同学不去找别的女孩,补习班又不止她一个女生。”
张父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大堆,甘凤池在旁边听着,办案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在面对受害人家属时有想揍对方的冲动。
萧兰草倒是很平静,问:“勾引这些事是谁对你们说的?”
张父把眼神瞥开不作声,萧兰草故意说:“你们不会也是听网上那些流言蜚语吧。”
“当然不是,”张煦瑶沉不住气,反驳道,“是何筱俪的闺密说的,她叫……叫……”
“李颖。”
“对对对,李颖,她还来我们家玩过呢,文文静静很懂礼貌的小姑娘,你们看她不是好好的嘛,我弟弟还有他同学又没对她怎样,这就可以证明是何筱俪自己作风有问题吧?”
“她作风有没有问题不是别人可以强暴她的理由。”
甘凤池忍不住了,冷冷回道,张煦瑶看看他的脸色,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萧兰草问:“她还对你们说了什么?”
“说她还勾引过补习班的老师,希望老师课外辅导,但老师拒绝了。”
“老师的名字说了吗?”
“何筱俪没跟她说,只是跟她这样抱怨过,出事后她怕被牵连,就什么都告诉我们了。”
“你们花了多少钱问到的?”
张煦瑶不说话,转头看父亲,张父犹豫着没说,萧兰草提醒道:“我们了解的情报越多,对救援就越有利,你们想清楚。”
这句话立竿见影,张父伸出巴掌正反比画了一下,萧兰草说:“对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来说,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们真舍得花本钱。”
“你有孩子吗?如果你有孩子的话,就会明白做父母的心情,哪怕花再多的钱也不会不舍得!”
“所以你不仅花钱买消息,还让李颖向那些记者爆料,导致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何筱俪的负面话题,想借舆论走向操纵判决。”
“你可真看得起我,那些新闻还用我引导吗?都是记者们去找的爆料,所以根本是她自己有问题!”
张父说得很强硬,但甘凤池观察他的表情,觉得萧兰草说对了,这是只老狐狸,他利用李颖去跟记者爆料比张家直接拜托记者好用多了,既不用担心被人揪到小辫子,也不用担心事后被记者讹诈。
可是在金钱面前,李颖说的话有多少是真实的,何筱俪在遭受身体创伤的同时还遭到了背叛,这大概才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那你们花了多少钱让其他三家的孩子串供?”
“我们没串口供,是何筱俪一开始主动的,可是半路她又反悔了,所以我弟弟才让他的朋友一起……他们还是孩子啊,又是冲动的年纪,可以理解吧。”
“这话等轮到你自己身上再说吧。”
甘凤池怼了她一句,张煦瑶很不服气,但想到他的家世背景,没敢反驳。
萧兰草问:“实施强暴的只有张煦阳和黄飞红,另外两人只是望风,但事后他们的量刑一样,关于这方面他们的家人对你们有很多怨言吧?”
“当然有,不过给了一笔钱他们就消停了,反正都未成年,就算犯法,档案也会被封存,不用担心将来会暴露。”
“是啊,我弟弟很仗义的,还给他们提供工作,平时还一起玩,提携他们,他们关系很好的。”
“现在李颖还跟他们一起玩吗?”
“李颖?那就不知道了,那件事之后她就再没出现了,这件事跟她有关系吗?”
“这个还在调查,有消息会再跟你们联络的。”
萧兰草起身告辞,甘凤池出来的时候听到里面房间传来哭泣声,张太太一边哭一边说儿子命苦什么的,他上了车,忍不住说:“听他们说话,我身体里的暴力因子又沸腾了。”
“可以理解,孩子再怎么不好,在父母眼里也是最乖的。”
“那也不能扭曲事实啊!”
萧兰草把车窗打开了,冷风吹进来,甘凤池打了个哆嗦,怨道:“大冬天的你不要开窗。”
“我是要让你冷静一下,凤梨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希望你在查案时带入私人感情,那会影响到正确的判断,甚至走入歧路。”
甘凤池想想也是,他探头出去深呼吸了几次,又拍拍脸颊,等冷静下来后,把头缩回来关上了窗。
在去黄飞红家的路上,甘凤池接到了苏扬的电话。
作为在第一线上跑新闻的记者,苏扬的鼻子就跟警犬似的,追着问甘凤池有关薛华的消息,甘凤池心里正烦着呢,随口应付了两句就要挂电话,苏扬叫住他,叹着气说:“我也知道你们警察有保密纪律,不能随便透露情报,不如让我透露点给你吧,条件是等破了案,你得让我拿到第一手消息。”
甘凤池看向萧兰草,萧兰草点点头,他便问:“是什么?”
“前段时间我碰巧遇到薛华,她心情特别好,说找到赞助商了,工作室可以扩展新业务。”
“你跟她很熟吗?为什么她跟你说这个?”
“算比较熟吧,主要是我们的工作性质不一样,彼此没有利害关系,所以有什么事也不会瞒着,她说那个女的是她的老粉丝,从国外回来的,花钱很阔绰,因为特别喜欢她的节目,所以对她的发展提议很感兴趣,也愿意赞助。”
“女的,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薛华说她比较低调,也就是宅了,所以不喜欢跟人接触,我当时以为她卖关子,现在想想,这个粉丝有些奇怪啊,会不会是她绑架了薛华?”
“现在还不知道,有消息再联络。”
甘凤池道谢挂了电话,问萧兰草:“刚回国的,又是女的,会不会是何筱俪的母亲?”
“难说,很多时候忧郁症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那要不要……”
铃声打断了甘凤池,他还以为又是苏扬的,结果接通后对面是个说话卷舌音特别重的男人,特征太明显了,甘凤池想起了在碎尸案中那个存在感刷得特别重的侦探社老板。
“陈老板啊,什么事?”
“大家都是朋友了,你说你怎么这么见外呢,叫我老陈就好了。”
作为警察,谁跟你个侦探熟啊,甘凤池问:“什么事?”
“好像何筱俪的案子被翻出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啊?”
甘凤池心想这家伙的消息还挺快的嘛,说:“就算有,你以为我会说吗?”
“您不说,我说,我刚看了张煦阳那几个人失踪的新闻,这案子跟何筱俪的案子是不是有关系啊?”
“无可奉告。”
“就告诉一点吧,一丢丢就好。”
“我们在忙,回头有空了再联络。”
甘凤池挂了电话,看看萧兰草,萧兰草的表情若有所思,说:“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啊,那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快挂掉,要不要打回去?”
“不用,你主动了他反而拿架子,抻他一会儿,先把手头上的事做完再说。”
两人来到黄飞红的家,黄飞红也有三四天没回家了,他没有正式工作,失踪前在一家便利店做,因为旷工已经被开除了,他跟张煦阳一样经常搞失踪,他父母也见怪不怪了,听说萧兰草和甘凤池是警察,他们首先的反应就是儿子又做什么坏事了,又说他是成人了,就算做坏事也跟他们无关,言语之中已经放弃他了。
甘凤池询问过后才知道黄飞红不学好,他们太失望了,前两年又拼了命生了个小的,现在把关心都放在小女儿身上,至于大儿子变成什么样,他们已经不在意了,只说他一直跟着坏同学混,最后出了那种事,害得他们都抬不起头来,去了少管所后以为他会变好,谁知变本加厉了,听说后来他跟张煦阳那些同学又走到一起,他们就懒得再管了。
萧兰草取出李颖的照片询问,黄飞红的妈妈撇撇嘴,说知道,当初儿子追她追得特别紧,何筱俪事件后,他们分开了一阵子,后来又在一起了,但也说不上特别好,有一次他们还在儿子的卧室里很大声地吵,她跑过去,就听儿子说——你别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都抖搂出去?
当时李颖手里拿着剪刀,刀头对着黄飞红,脸色特别可怕,看到她进去才放下剪子,黄飞红也安慰她说没事,从那次后李颖就再没来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几个月前吧,那孩子人还不错,每次来都给我家小女儿买东西,很疼她,就是作风不好,我不敢让孩子跟她玩,怕她学坏……这不是我说的,是我儿子说的,说她跟其他同学有关系,不自爱。”
“有他们的合照吗?”
“没有,他们那次吵架后我儿子就把照片都撕掉了,等等,我有一张李颖跟我女儿的拍立得,你们需要吗?”
萧兰草点点头,黄母离开了一会儿,取来一张小照片,照片里李颖蹲在地上,搂着小女孩对着镜头笑,她没化浓妆,看起来只是普通女孩的模样,身后一片花花绿绿的,黄母说当时快圣诞节了,李颖买了圣诞礼物给孩子,还集了十二属相的氢气球给她,据说这种气球在小孩子圈里特别有人气,很难集全,所以孩子那天开心得不得了。
看到那些氢气球,甘凤池心里一跳,他想起陈白川带女儿吃饭时,女孩也拿了动物形状的气球,也许只是巧合,但他还是感到了不安。
照片里的李颖笑得很灿烂,甘凤池很难把这张照片跟哥特风的她联系到一起,更别说女尸了,他又问了黄飞红离开前的言谈举止,黄父不记得,倒是黄母说听女儿提到哥哥说打猎,还说要带猎物回来给她玩。
这个情报跟张家提供的吻合,张煦阳也说过想上山休假什么的,但究竟他们是去哪个山,两家的家人都不知道。
从黄家出来,甘凤池把自己的担心跟萧兰草说了,萧兰草马上联络萧燃,两人聊了一会儿,他挂了手机,脸色有些悻悻。
甘凤池更担心了,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恰恰相反,萧燃已经派人暗中保护相关人员跟他们的家人了,我被他嘲笑了,说我慢了一步。”
原来是领导的自尊心受打击了,甘凤池想笑却不敢,找了个借口打电话给林紫言。
林紫言和魏正义刚好问完了杨晓和常小路的情况,这两人混得还算不错,靠着张家的介绍在贸易公司工作,工资高奖金也多,所以对张煦阳的话言听计从,从他们家人的态度来看,他们对张家没有怨恨,相反还挺感激的。
一星期前杨晓和常小路向公司请假说出去旅游,还跟同事许诺说带野味回来,但是具体去哪里没有说,杨晓的女朋友还很不高兴地说她本来想跟杨晓一起去的,但杨晓拒绝了,说男人的聚会有女人在不方便,问他都有谁去他也不说,女朋友觉得自己一点不受重视,和杨晓在一起这么久,他的朋友圈从来不让自己看,也不介绍朋友给自己认识,像是偷情似的。
甘凤池说:“杨晓大概不是不重视她,而是害怕相同的事再发生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个事件的当事人凑一起,或许会提到当年的话题,他肯定不想女朋友知道,我现在去找蒋彤,看能不能问到新情报,老叶那边的情况让正义跟你说。”
电话转给了魏正义,魏正义和叶长鸿的关系很好,所以那边调查的情况第一时间就传给他了,他告诉甘凤池说他们调查了李颖的朋友圈,李颖交的朋友很杂,但都没有深交,暂时没有收获。
老叶还去建材公司做了调查,从同事们的讲述来看,冯斌与张煦阳的关系仅限于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平时偶尔遇见点头而已,而且张煦阳一天在公司的时间又不多,他大概连冯斌叫什么都不知道,两人彼此没有联系,更别说有怨恨,所以冯斌被当替罪羊的可能性更大了。
另外他们查遍了张煦阳的朋友圈,其中有几个人听说他要上山休假,但他们都没有提供别墅,张煦阳也没提他要去哪儿休假。
何筱俪亲戚的调查也没有实际性的进展,何筱俪的母亲虽然回国了,但她的抑郁症刚转好,身体健康状况不佳,现在住在她妹妹家,也就是何筱俪的小姨家,由她来照料。
目前查到的情报是何筱俪的小姨有嫌疑,当初她对何筱俪的死十分激动,曾上网跟很多人舌战过,也点名怼过乔飞和薛华等人,鉴于本案一直有位女性贯穿其中,所以这次重点调查对象是她,但调查过后叶长鸿自己推翻了假设——
她是护士,去年离了婚,跟现在的男朋友交往密切,已经开始商量结婚的事了,她表面上看没有动机,而何筱俪的父亲整天借酒浇愁,和警察说话时手一直在抖,叶长鸿认为他有点酒精中毒,这种人要杀人也很困难。
听完后,甘凤池问:“所以所有嫌疑人都被排除了?那何筱俪父亲这边的亲戚是什么情况?”
“何筱俪的两个姑姑咱们科长不是都调查过了吗?她们忙着照顾小孩,父亲因为何筱俪的事受打击过世了,她们还要分神照顾患老年痴呆症的母亲,别说杀人了,连杀鸡的精力都没有,她们对张家肯定有很多怨气的,但我个人不认为她们会因为怨恨就丢开自己的孩子老公去行凶报复,她们付不起那个代价。”
魏正义说得很肯定,甘凤池看看萧兰草,萧兰草之前都调查过了,如果真有可疑,他想萧兰草不会注意不到,所以这条线也算是断了。
甘凤池挂了电话,有些沮丧,萧兰草开着车,问:“怎么了?”
“你不觉得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吗?还真是彭罗斯阶梯了,走了一圈又一圈,每次都以为找到出口了,结果每次都是死巷。”
“也不是啊,至少我们现在确定怀疑对象都是清白的了,这就是突破。”
“嗯,看黄飞红和其他两家人的态度,他们因为何筱俪事件对张煦阳打击报复的可能性不大。”
“不仅不大,他们还是连体婴,所以他们四个才会一起去山里度假,让凶手有动手的机会。”
“问题是山这么多,别墅这么多,没头绪找的话就跟大海捞针似的。”
“先去李颖家问问吧,也许会有收获。”
对于他们的询问,李颖的父母非常不配合。
一听他们是来问李颖案子的,李父首先的反应就是该说的他们都在警局说了,刚才也有警察来重新问过了,为什么还没过半个小时就又有人来问。
“我们只是想尽快找到凶手,所以还请配合。”
“你们只是想尽快找到张煦阳那些人吧?我女儿都死了,找到凶手又能怎样?”
萧兰草有时候脾气好得不得了,也不在意李父的态度,很和气地跟他解释,甘凤池插不上话,便小声对李母说:“我可以去李颖的房间看看吗?”
李母把他带去房间,却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她经常不回来,把这当旅馆。”
“为什么?”
“你们不就是在调查何筱俪的事吗?还问为什么?”
外界不知道何筱俪事件的当事人,李家父母心里却是清清楚楚的,李颖被杀,张煦阳等四人失踪,再加上警察的反复盘问,他们肯定早就想到了原因,甘凤池理解李母的想法,不过有些好奇她知不知道李颖收钱向记者们爆料何筱俪的事。
他看了一遍李颖的房间,整个房间的色调都很灰暗,窗帘厚实,即使是白天也要开灯,化妆用品胡乱摆放在桌上,睫毛液用完后也没有拧上,随便丢在一边,床被没有收拾,李母说李颖不让动她的东西,所以平时他们夫妻都不会进来。
甘凤池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大半的衣服都是哥特风的,他翻了翻,其中一件衣服的口袋鼓鼓的,掏出来一看,却是个小药盒,里面的药跟在冰柜发现的相似,看来她嗑药已经到了上瘾的程度。
甘凤池打开柜子下面的抽屉,里面更乱,内衣跟一些化妆品塞在一起,他还找到几张皱巴巴的照片,是李颖在学校时拍的,她穿普通衣服还是挺好看的,脸上也有笑容,但不像和黄飞红的妹妹一起拍时那么开心。
“这都是何筱俪害的!”
李母突然说道,甘凤池转头看她,心想明明是你女儿害人家的,如果没有那些爆料,何筱俪或许还不会自杀呢。
看到他的反应,李母冷笑道:“何家家庭条件很好,何筱俪从小就娇生惯养,她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还偏偏喜欢跟小颖一起玩,我跟她爸都下岗了,但为了孩子不低人一等,咬着牙也给她最好的,她本来性格很外向的,但自从跟何筱俪认识后就越来越自卑敏感,有一天她回来哭,说她喜欢某个同学,可人家喜欢的是何筱俪,因为何筱俪比她漂亮。”
李母的声音哽咽了,甘凤池不知道怎么劝她,只好说:“她也挺好看的。”
“是啊,何筱俪漂亮,我女儿也不差啊,而且何筱俪还作风不好,闹出那些事来,连累我女儿,害得她每天被记者追着问,都没办法上学,何筱俪死了后,她整个人都变了,经常旷课,多问两句就朝我们吼,我们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也没用,医生说她亲眼看见好友死亡,受的刺激太大,只能慢慢养。”
“亲眼看见死亡?”甘凤池很惊讶,问,“你是指何筱俪的死吗?”
“可不就是嘛,那个祸害,她约小颖去她们常玩的地方,小颖刚到,她就从上面跳下来了,就摔死在小颖面前,小颖当场就吓晕了,后来人就变得不精神了,你说不是何筱俪害的还是谁?”
这一点新闻报道没有提到,卷宗里也没有写,毕竟那只是自杀案,非相关人员不会被提及,甘凤池却听得心头一跳,通过李母的讲述,他逐渐了解了案子背后隐藏的真相。
“如果当初不让她去念那家高中,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李母的话里充满了懊悔,甘凤池问:“有她以前的照片吗?”
李母去柜子里翻了翻,从最里面掏出一本影集,说:“只有这些了,你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影集里是初中和高中的生活照,很多地方都是这一块那一块的空白,李母说那件事后李颖把照片都处理掉了,所以她与何筱俪的合照一张都没有,甘凤池本来都放弃了,可是在翻第二遍时发现有一格里当中还夹了一张,他抽了出来。
那是张多人合照,从左往右依次是杨晓、常小路、黄飞红、张煦阳、李颖,最右边的是何筱俪,这张照片跟甘凤池在酒吧看的那张惊人的相似,李颖也同样没看镜头,而是看向左边,唯一不同的是最边上的人换成了何筱俪。
黄飞红的母亲说李颖和黄飞红是恋人,但甘凤池觉得她看的不是黄飞红,而是张煦阳,但张煦阳的手却伸出去摸何筱俪的头,何筱俪歪头避开了,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勉强。
甘凤池有点明白黄飞红跟李颖吵架的原因了,也明白李颖爆料何筱俪的心态了,全都是出于嫉妒,是求而不得的嫉妒心。
“我可以借一下这张照片吗?”
“拿去吧,也不用还了,这里面的人我一个都不想再看到。”
甘凤池道了谢,拿着照片出去,萧兰草还在跟李父聊天,看到他的暗示,他起身告辞。
两人从李家出来,萧兰草说:“看你的表情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可能对找凶手没帮助,但我知道了事件发生之前的一些事。”
甘凤池把问到的事说了一遍,萧兰草听完点点头。
“黄飞红喜欢李颖,李颖喜欢的却是富二代张煦阳,张煦阳呢,大概更中意何筱俪,不一定是因为何筱俪长得更好家庭出身更好,而是对于追求不到的人,更容易让人产生征服的心态。”
“可是这种原本纯洁的爱情最后却演变成了惨剧。”
“因为少年男女的爱情中没有掺杂世俗条件与利益关系,越是没有利益关系的感情,人想的就会越少,做事也会越冲动,因为他们在考虑事情的时候忘了计算成本和代价。”
“现在的孩子啊,我那会儿要是敢不好好读书,我爸会敲断我的狗腿。”
“说得你好像多老似的。”
萧兰草瞥了他一眼,上了车,他让甘凤池开车,说:“李颖的父亲也跟我提到了她目睹何筱俪自杀的事,他说李颖曾多次和他谈到死亡的问题,她想自杀却又不敢,他怕妻子担心,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前段时间他们父女聊了一次,李颖透露出想重新开始,可能这与她和黄飞红正式分手有关,正因为如此,他更无法原谅凶手。”
“现在何家痛恨李颖,李家痛恨何筱俪,唉,真是罗生门。”
“不管是不是罗生门,我们的任务是抓住凶手。”
甘凤池默默开着车,心里却在想现在所有嫌疑人都被排除了,凶手在哪儿都没个影子呢,怎么抓?
他照萧兰草的指示开车去补习学校,半路接到了林紫言的电话,告诉他们她和蒋彤聊过了,基本上蒋彤知道的上次都跟甘凤池说了,唯一没提到的是在何筱俪出事之后,蒋彤无意中听到陈白川在手机跟朋友调侃何筱俪,说她不知好歹,当初答应和自己交往的话就没事了等等,她当时就觉得这男人太恶心了,甚至怀疑何筱俪的事会不会跟他有关系,所以后来一直对他敬而远之。
她还说今早陈白川本来来上班了,可是休息时看到电视里播放张煦阳等人的失踪新闻,突然间脸色大变,临时请假离开了,下午数学课没人代课,甘凤池也不见了,领导很恼火,说要把他们两个人都开除。
萧兰草转述完后,又追加道:“紫言说蒋彤还不了解我们的身份,她听说紫言认识你,就一直跟她打听你,好像对你有意思,还让她转告你说会帮你向领导求情,让你别担心,另外还要了你的手机号,说要打给你,凤梨仔你最近的桃花很旺啊——最后一句是紫言加的。”
“不不不,蒋老师感兴趣的是你,不是我,她这是不好意思打听你,所以把我推出来……”
甘凤池生怕林紫言真以为蒋彤喜欢自己,探身去夺手机,被萧兰草制止了,萧兰草指指前面让他专心开车,笑眯眯地说:“手机已经挂了,回头再解释吧。”
“回头不是误会更大了嘛,这事宜早不宜迟。”
“紫言才没你这么无聊,她还在忙着查案呢。”
说到案子,甘凤池冷静下来,说:“陈白川肯定是看到张煦阳他们出事了,他心里有鬼才会提前下班。”
“是啊,做了亏心事的人总会心虚的,凤梨仔你掉个头,我们去他家堵他。”
“你确定他回自己家,不是去他情人家?”
“他是去情人家的时候被撞伤的,他会认为凶手知道那个地方,所以回自己家的可能性更大,再说了,这种男人最没有骨气,别看平时喜欢拈花惹草的,出了事首先想的是靠老婆。”
萧兰草都说得这么肯定了,甘凤池调转车头,往陈白川的家开去。
萧兰草猜中了,陈白川果然在自己的家,而且门上连上三道锁,萧兰草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又亮出刑警证,他还是不信,直到萧兰草说要让管理员来撬门,他才不情愿地把门开了。
陈白川的妻子上班去了,孩子在幼儿园,家里只有他一个,他最近没休息好,拄着拐还顶着俩黑眼圈,他把萧兰草和甘凤池带到客厅,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们,问:“你们不是老师吗?怎么又成警察了?”
“你把顺序说倒了,我们是警察,因为方便查案才隐藏身份。”
“查什么案?难道补习学校还有犯罪活动吗?”
“查何筱俪的案子。”
萧兰草开门见山把话挑明了,陈白川的脸色马上变了,说:“何……何筱俪是谁啊?”
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甘凤池直接把当年何筱俪事件的新闻调出来,还很贴心地放大了陈白川提供爆料的图片,虽然图片做了马赛克处理,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谁。
“你也太贵人多忘事了,看看,接受采访时你说得多热情啊,怎么一转眼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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