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凤池拉拉桌子下面的抽屉,抽屉都上了锁,他又翻了翻电脑旁堆放的文件,想看看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旁边突然传来叫声。
叫声很凄厉,不像是人类的声音,甘凤池刚一抬头,迎面就看到一个白乎乎的影子飞过来,两只大眼在黑暗中发出绿莹莹的光芒。
那东西一晃就飞到了眼前,甘凤池大叫一声往后闪,谁知后面都是堆成山的书,被他这么一撞,都翻落下来,甘凤池跟着书一起跌倒,紧接着冰冷的物体碰到了他脸上,他两眼一翻,就此失去了知觉。
“凤梨仔!凤梨仔!”
耳边传来叫声,脸颊还很痛,像是被谁拍到了,甘凤池的意识慢慢回归,想装死当听不到——他不怕恶人,反正从小到大最恶的人就是他自己,但他怕鬼,恐怖片还能勉强看,鬼片就想都别想了,更何况现在是在现实中,不是演电影。
咔嚓声响起,甘凤池眼前一亮,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相同的咔嚓声传来,这次他的大脑彻底清醒了——有人趁他昏迷偷拍!
一想到隐私被侵犯,甘凤池忘了害怕,随手抽出旁边的书甩了过去。
“乔飞,别以为你做了鬼我就怕你,你再敢偷拍,我打得你鬼都做不成!”
第三本书飞过去时被抓住了,对方问:“乔飞?他不是死了吗?凤梨仔你在说什么梦话?”
啊!
声音很熟悉,甘凤池眯着眼睛看过去,书房的灯打开了,萧兰草站在灯下,拿着手机对着他,表情充满惊讶。
“科、科长,怎么是你?”
甘凤池转头看看周围,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又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打电话给苏扬,听他说了这个地址,就过来看看,你呢?不会是又被谁打晕了吧?”
“不不不……呃是是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
“这个……说来话长……”
甘凤池含糊过去,跑到“鬼”出现的地方检查,那边只是普通的窗户,窗框还是老式的木框,他拉开插销探头看去,隔壁是个空房间,放了一些生活用品。
“科长,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东西?”
“隔壁那帮鹦鹉算吗?我进来的时候它们好吵,吵得我以为进了杀人现场,还看到了地上的手电筒,结果进来一看,原来是你。”
“现在不吵了?”
“我把灯关了,门也关了,没有刺激,它们就老实了。”
“所以应该是罪犯吓唬我的时候发出响声,刺激了它们。”
“怎么个吓唬法?扮鬼啊?”
“当然不是!”
萧兰草本来只是随口问问,但甘凤池的反应让他发现自己说中了,笑道:“喔,原来你怕鬼,被鬼吓晕的。”
“没有的事!我是被书砸晕的!”
“脸都吓白了好不。”
“我天生就这么白,不用天天做美容也这么白,你羡慕啊嫉妒啊?”
萧兰草不理他,低头摆弄手机,甘凤池问:“你干什么?”
“传照片给老白和紫言看。”
甘凤池一听就急了,伸手一把按住手机,萧兰草抬眼看他,甘凤池没办法了,嘟囔道:“好吧,我承认是吓的。”
“吓晕的?”
“吓晕的怎么了?我怕鬼不行啊?谁规定警察就一定要胆子大?”
“那么胆小鬼先生,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躲不开,甘凤池只好老老实实说了经过,半路还看了下表,从他进房间到被萧兰草叫醒也就半个多小时吧,也就是说他最多只昏厥了十分钟。
萧兰草听完,表情严肃起来,问:“看到门没锁,你也没起警觉?”
“我注意了啊,但屋子里没人,只有鹦鹉,再加上很静……”
看看萧兰草的脸色,甘凤池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摊摊手,说:“是我大意了。”
萧兰草弯腰检查桌子,又查看了书架,说:“抽屉被撬过,书架上也有被翻过的痕迹,有些地方的灰尘被蹭掉了,看来有人对乔飞的东西感兴趣,不过他应该还没找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抽屉还没撬开你就来了。”
萧兰草拉拉抽屉,甘凤池看到抽屉边缘有几道很深的印痕,他在地上找了找,找到了一个螺丝刀,把螺丝刀压在印痕上,粗细一致,他说:“不知道这是不是小偷遗落的。”
“虽然不抱期待,不过还是交给鉴证科让他们查一下吧。”
萧兰草找来塑料袋把螺丝刀放好,甘凤池的曲别针也派上了用场,插进锁孔转了几下把锁打开了。
书桌下面一共三个抽屉,里面很杂乱,纸张、计算器、名片还有光盘u盘混在一起,甘凤池翻了翻,没发现重要物品,他随手拿起一张光盘。
萧兰草插上电脑插头,硬盘启动起来,屏幕显示器却没反应,他按了下显示屏电源按键,屏幕这才亮了,跳出输入密码的提示。
“有人碰过乔飞的电脑。”他说。
“你怎么知道?”
“显示器的电源也关掉了,看乔飞这里的摆设,他不是个在意这些小细节的人。”
“那个人肯定想找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他没办法打开。”
甘凤池随便在键盘上输入几个字符,可想而知无法通过,看来只能请小柯他们帮忙了。
萧兰草给萧燃打电话说了这边的情况,请他派人支援,他讲完电话一转头,就见甘凤池在窗户那边探头探脑,问:“你还在找鬼吗?”
“是啊,我刚才明明就看到有个鬼影在飘啊飘,而且突然之间就飞到了我面前,太吓人了。”
“这世上根本没鬼,都是人在装神弄鬼,有人偷偷进来找东西,发现你来了,他就先藏起来再扮鬼吓你,好趁机溜掉,那个所谓的鬼很简单,把块白布罩在鹦鹉头上就行了,喏,那边墙角就有块布。”
萧兰草指指隔壁房间说,甘凤池过去拿起墙角的布,那是块沙发靠背白纱,上面还黏了胶带,他关掉灯,它在黑暗中发出绿光,原来是荧光胶带。
萧兰草又说:“你看窗户正对着穿衣镜,罪犯就是利用光线折射原理,给你造成错觉,他在隔壁只是打打光,就让你体会到了一次见鬼惊魂记,神不神奇?”
“科长您就别取笑我了。”
弄懂了罪犯的小把戏,甘凤池自己也觉得脸上无光,他拿着白纱转回来,问:“可是罪犯怎么确定可以吓晕我?我怕鬼这事又没几个人知道。”
“正常人在黑暗中突然看到有怪东西飞过来,都会害怕的,他未必确信可以吓晕你,或许只是想趁你不留意打晕你,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倒了,其实你挺幸运的,如果不先晕倒,说不定你的脑袋又要挨一下子,你也不想再受伤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甘凤池觉得萧兰草说得挺对的。
“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鹦鹉会听罪犯的话?”
“这你要问鹦鹉,别问我,不过把纱盖在鹦鹉脑袋上,剩下的只是让它飞,应该不难吧?”
“这个倒是不难,可为什么他一开始就把鹦鹉带去隔壁房间,他又不知道我会来。”
“这种问题等把人抓住了直接问他不是更简单?我现在只确定这个人有钥匙,他不是撬锁进来的。”
萧兰草去门口检查了锁孔,甘凤池在旁边看着,这句话让他脑海里灵光一闪——乔飞就是看了皮包后要离开宴会的,他会不会是发现钥匙被偷了才急着要走的?
甘凤池把自己的怀疑说了,萧兰草点点头:“有可能,等现场调查报告出来,或许会有什么新发现呢。”
萧燃和鉴证科的人很快就到齐了,萧兰草讲了他们的发现,甘凤池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生怕萧兰草把自己吓晕的事也说出来,幸好萧兰草跳过去了,讲述完毕,又问他们今天的调查结果。
冯震说他们问遍了乔飞的朋友圈,打听到的基本跟甘凤池说的一致,乔飞树敌很多,甚至有人还说他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了,可见大家有多讨厌他。
他把甘凤池提供的红披肩女人的情报记录下来,说:“我明天再去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认识她。”
看他不甘心的表情,甘凤池故意逗他:“你觉不觉得我很有做警察的天赋?”
“天赋?”
“你看,我随便一问就问到了这么多情报,是不是很有效率啊,如果我进刑侦一科做的话,你们一定如虎添翼。”
“还是先说服你家科长再说吧,”冯震往前一努嘴,“他走了。”
甘凤池掉头一看,萧兰草跟萧燃说完事情就出去了,都没跟他打招呼,他急忙追了出去。
萧兰草走到他的车前,甘凤池冲上前,殷勤地打开车门,萧兰草看着他似笑非笑。
“不如虎添翼了?”
“科长你听错了,我是说我是您的翅膀,你指东,我绝不飞去西!”
萧兰草上了车,甘凤池关上车门,又转去驾驶座那边坐上去开车。
“回局里吗?”
“是。”
“那回去千万不能提我见‘鬼’的事。”
“放心,我是那种大嘴巴的人吗?”
甘凤池对萧兰草的人格不是很抱期待,所以他说:“你可以要封口费的,说个价吧。”
“你怎么这样啊凤梨仔,我们是纪律部队,怎么能开口闭口都谈钱呢。”
鄙视的目光投过来,甘凤池冷笑着心想连问个问题都要收钱呢,那个人也不知道是谁。
不过现在他可不敢呛萧兰草,诚恳地说:“您就提个价吧,要是这事传出去,我多没面子啊,您放心,这是我主动提的,所以不会发生乔飞这类的事件。”
“乔飞啊……”萧兰草摸着下巴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这笔账先记着,等哪天我被绑架了,你付一百万的赎金就行了。”
“原来你对自己的评价只有一百万啊。”
投来的目光变得锐利,甘凤池不敢再开萧兰草的玩笑,转换话题,说:“这里还挺偏的,科长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坐公交车来的,那边有个站点。”
萧兰草指指道边,甘凤池看到了:“这附近挺偏的,装鬼那家伙要是开车来的,停车肯定显眼,说不定他也是坐车来的,要不要去调调车站的监控记录看下?”
萧兰草同意了,两人开车过去,那里刚好是终点站,萧兰草跟车站的负责人说明情况,要了监控录像带回去,晚饭甘凤池就是就着视频把饭吃下肚的。
两人分工合作,把几小时内的录像都看了一遍,再对照乔飞的朋友名单,没发现有熟悉的面孔在视频里出现,甘凤池看得眼睛发涩,去值班室睡了一觉,准备等乔飞家的调查结果出来后再继续看。
第二天早上,冯震打电话过来说乔飞家的光盘资料信息量太足,有好多都是大明星的私生活照,他们还在分类删减,准备根据情况深入调查这些人,鉴证科那边也有新发现——他们在乔飞的书桌角上找到一个指纹,跟乔飞皮包上的指纹吻合。
这个发现印证了甘凤池的推想——有人在宴会上偷了乔飞的钥匙,昨晚跑到他家来搜东西,却不巧被自己碰上了。
那个人会是谁?会不会是邢星?
如果是邢星的话,那他昨天的行为和状态就可以理解了,而且他也碰过乔飞的包,那么指纹……
甘凤池的大脑硬盘飞快地转起来——邢星抽烟,他收了烟头,随手揣进口袋,然后……
糟糕,衣服被他丢去洗衣机了!
冯震还在电话那头说着呢,被甘凤池直接挂掉,闷头冲出了办公室,刚好魏正义进来,被他撞得飞去墙上,他揉着肩膀问大家。
“凤梨仔怎么了?”
“不知道,他接了冯震的电话就这样了,大概是发现新线索了。”
林紫言说完,就见萧兰草笑眯眯地跟了出去,她改口说:“一定是发现线索了。”
甘凤池一口气冲进洗衣间,一进去就听见滚筒的转动声,他趴到洗衣机上欲哭无泪了一会儿,忽然看到旁边另一台洗衣机里放了衣服却没滚动,凑过去看看,液晶屏幕上亮着警示灯,他打开滚筒门,发现这台里面放的才是他的衣服,他忘了拧开水龙头,所以根本就没洗。
生平头一次,甘凤池真心感谢自己的糊涂,几下把衣服抽出来,掏掏口袋,翻到了包在纸巾里的烟头。
甘凤池欣喜若狂,拿着纸巾冲出洗衣间,一位同事拿着衣服进来,看到半开的洗衣机,冲他叫道:“你的衣服,到底洗不洗?”
“丢一边,别管它。”
甘凤池穿过走廊奔进鉴证科,小柯工作了一晚上,正靠在椅子上补眠,脸上还贴着一堆黄瓜片,甘凤池冲上去,扳住他的肩膀来回摇。
“小柯,帮我看看这上面的指纹,看跟乔飞包上的对不对得上。”
“别摇了别摇了,我又不是摇头丸,黄瓜,我的黄瓜片……”
小柯醒了,大呼小叫起来,甘凤池把烟头往他面前一放,说:“快帮我查一查,回头我买一卡车黄瓜给你贴!”
小柯看看烟头,又看看甘凤池,不说话了,打着哈欠坐直身子开始提取指纹做对比。
核对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正如甘凤池预料的,烟头上的指纹跟乔飞书房还有他包上的指纹吻合,他拿到了结果,兴奋地跑去刑侦一科。
萧兰草正在跟萧燃说话,其他人也在,甘凤池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看凤梨仔的表情,一定是有发现了。”
“是的,科长,我查到邢星去过乔飞的家,他应该是宴会那晚趁着和乔飞吵架时把钥匙偷走的。”
甘凤池要把鉴证资料给萧燃,半路想到他的顶头上司是萧兰草,又临时将资料给了萧兰草。
萧兰草接过来看完,递给萧燃,冯震凑过来一起看,又给甘凤池竖了下大拇指,赞道:“干得好凤梨仔,看来投毒案马上就要告破了。”
“邢星是偷了钥匙没错,但不一定就是他下的毒。”
“你有证据?”
“没证据,大概是出于刑警的直觉……吧。”
甘凤池摸摸头,要说他跟邢星也不是很熟,但是在之前的案子中跟他接触过几次,算是比较了解,甘凤池觉得邢星那个人轻浮轻佻,不甘于人后,但要说投毒杀人,他可能没胆子做。
而且邢星扮鬼吓唬他?不是甘凤池瞧不起他,他想以邢星的反应能力未必做得到。
甘凤池说完,还以为大家会嘲笑他,没想到居然没人反驳,萧燃交代冯震去带邢星来接受调查,司徒去申请搜查令,双管齐下。
萧兰草走了出去,甘凤池追上,小声问:“科长,你觉得邢星会是投毒犯吗?”
“不要问我,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觉得是对的,就去证实它,觉得是错的,就去推翻它。”
“喔……那你去何家,有没有发现?”
萧兰草半路停下脚步,看向甘凤池,甘凤池冲他堆起笑脸。
“科长,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昨天一定是去何家问情况了吧?”
“臭小子,有长进嘛。”
难得被称赞,甘凤池心里有几分得意,揣摩着说:“看来是没有?”
“嗯,我问过何家的邻居,何筱俪的父母在她出事没多久就离婚了,据说那晚两人都因为忙没去接女儿而互相埋怨,母亲后来有严重的忧郁症,被家人送去美国养病,最近才回国,何筱俪的父亲本来是个很好的外科医生,也因此辞职了,我照邻居提供的地址去拜访他,都下午了他还在睡觉,一身酒气,就像个废人。”
“不工作,他靠什么生活啊?”
“他祖父那辈留了点家产,靠着吃房租生活,他还有个姐姐和妹妹,但都有自己的家庭,姐妹那边的小孩分别是大学生和高考生,家长整天忙着孩子的学业,还要照顾母亲,没精力管这个整天沉溺酒气的兄弟,这都是听街坊邻居说的,具体情况我还要直接询问他的姐妹。”
“为什么你对何筱俪的案子这么上心?是不是确定它跟乔飞被杀有关?”
“没有,只是我在读案卷的时候觉得有些地方不合情理,案子本身没问题,而是……”萧兰草没说下去,想了想,说:“就是一种直觉吧,所以我好奇想多打听一下。”
“那我也去。”
“喔,你不是最讨厌跟着感觉办案吗?”
“可我现在觉得这样也不错,相信而不盲信。”
萧兰草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转身往前走,“凤梨仔,我们去看鹦鹉。”
“哈……”
“说不定那些小家伙们会给我们提供到线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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