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电话来得太突然了,甘凤池一开始脑袋一团糨糊,有点手忙脚乱,但是跟绑匪交谈的过程中,他发现了问题,反守为攻,问:“你联络他的家人了吗?”
“他没家人,有家人也没钱。”
“那你要不要试一试?我仔细想了想,他只是我的上司,上司挂了,最多是换个人来领导我,我没损失啊,所以我为什么要付钱给你?”
没理会他的询问,绑匪自顾自地说:“地址我已经传过去了,两小时后拿着钱去交换。”
甘凤池正想问传去哪里了,右边口袋传来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萧兰草的另一部手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手机竟然被偷偷放在他的口袋里了!
甘凤池急忙滑开,屏幕上跳出了一串地址,他看完地址,又看向周围的宾客,回想是谁将手机塞给他的,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
发觉甘凤池的反应古怪,老白在通信器里问:“凤梨仔,发现目标了?”
甘凤池刚才被绑匪命令关掉通信器,所以他没听到老白的询问,但他看到了老白的手势,那是他们小组用于紧急情况的交流手势,他回应了,做出没事的表示。
因为绑匪一开始就警告过他,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否则撕票。
比起撕票这种事,甘凤池更好奇以他家上司那鬼精鬼精的性格,怎么会被人绑架?
他继续观察周围,现在除了要搜索窃贼外还多了一项搜索绑匪的任务,他相信这个人应该就在附近,狐狸上司曾跟他讲过这类绑架案,罪犯近距离操控的可能性很大,如果他能第一时间抓到嫌疑犯,那萧兰草也就没事了。
但周围并没有行为可疑的人。
甘凤池穿过宾客人群,往前走着,问:“你什么时候把手机放在我口袋里的?”
“这很重要吗?”
对方在对面笑,虽然是变音,但甘凤池还是能听得出他的讥笑。
“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也学过反扒技术,不可能被人塞东西进口袋却不知道。”
“人外有人,我可以轻松绑住你的上司,放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不,你绝对没机会。”
换了平时甘凤池也许还没这个底气,但今天他的任务就是抓盗窃团伙,所以在这方面他特别注意。
他继续说:“绑架者的目的通常都是为钱,所以他们会用最简明扼要的方式进行沟通,讲得越多越容易暴露自己,而且更容易被追踪到,但你根本不怕。”
“因为我是高智商罪犯,我知道你追踪不到的。”
“在我进入会场后没人靠近过我,但在这之前,我的上司拍过我的肩膀,提醒我要小心。”
“他是个好上司,所以一百万不多。”
“一百块我都不会给的,谢谢你,我的好上司。”
稍微沉默后,那头换成了萧兰草的声音,“怎么猜到的?”
“我有脑子的,谢谢。”
“具体说一下。”
其实甘凤池也是猜测,幸好他猜对了,警报解除,他松了口气,重新戴上通信器,说:“啰唆、自恋、犯罪毫无计划,以及我现在在出任务,你觉得妨碍我工作很有趣吗?”
“小偷一直不出现,我有点无聊,就跟你玩……啊不是,是跟你探讨犯罪行为,提高你的侦查技术,凤梨仔,你不会生气吧?”
“看您说的,我怎么会跟您生气呢。”
甘凤池皮笑肉不笑地说,呵呵,他当然不会生气,就算生气,难道还能揍他的领导吗?除非他不想在冷案科混了。
“而且你要适应各种突发状况,因为很多状况常常是无法预料的,那时可没人提醒你该怎么解决,你只能自己做判断。”
他现在做出的判断是揍上司一顿,顺便告诉他酒会已经到了尾声,但一切正常,所以最大的可能是盗窃团伙今晚没有行动。
珠宝没有被盗是好事,但他们也失去了一次捕捉罪犯的机会,比起失望,甘凤池更担心盗窃团伙会不会另有其他的犯罪计划。
“那你对我刚才的应对评价如何?”
“挺不错的,除了你是铁公鸡以外,我还以为一百万对你来说很轻松的,毕竟你家那么有钱。”
“这也是你伪装的败笔之一,如果真是绑匪,为什么只要一百万?你的身价值一千万了,我不是指你自身的价值,而是你的工作和职位。”
“谢谢你这么高看我……的工作,不过凤梨仔,最近几年绑票对象已经不限于有钱人了,很多遭遇绑架的家庭都是中产阶级,赎金也是小额,你知道很多时候如果受害人家属可以拿出钱的话,他们通常会选择不报警,绑匪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你看,不管犯罪技巧怎么变化,犯罪者的心理跟他们的行为总是出奇地相似。”
甘凤池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听懂萧兰草的意思了——展示的珠宝一直平安无事,是因为盗窃团伙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偷那些珠宝……
几位女士从甘凤池身边经过,她们身上戴的项链和手链分外耀眼,这种聚会,名媛们一定会选择最显眼的首饰佩戴,她们未必是真喜欢珠宝,更多时候是在借由这些外在物品来显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偷她们身上的首饰要比偷那些展示的珠宝简单多了!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猜到了?”
他问道,同时走进人群,观察大家的表情和身上的装饰。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只设定一种可能性。”
“有情况,先这样。”
甘凤池把电话挂断了,因为他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匆匆往大厅外走,她穿着黑色长裙,裙摆几乎到脚踝,踩着高跟鞋却走得飞快,像是有急事,中间有人拦住她想搭讪,被她推开了。
那动作很不礼貌,甘凤池更怀疑了,小声跟同伴联络,又加快脚步赶过去叫住她。
“小姐……”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女生抬手打断了他,转身又要走,甘凤池再次拦住。
“那你男朋友的审美一定很悲剧,你这身高不适合穿这么长的裙子啊。”
“我喜欢,我觉得它很配我。”
“那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的男朋友,强迫症表示很想跟他沟通下审美观。”
“这是最新的追求方式吗?”
“是的,而且你不能拒绝。”
甘凤池笑嘻嘻地说,女生也笑了,说:“好啊。”
她抬起手,甘凤池还以为她要找人,谁知她手上居然握着一个小圆管,没等他看清是什么,雾气就喷到了他的眼睛上,女生趁着他捂眼睛向外面跑去。
其他同事发现有状况,一齐跑过来,就在这时大厅传来尖叫声,角落里腾起一层层白色烟雾,有人大叫着火了。
站在门口的客人们都往外跑,女生趁机混在人群里跑出去,但她没跑多久手腕就被攥住了,她转过头,见是个中年男人,立刻叫道:“死老头快松手,我要叫非礼了!”
“到了警局随你叫。”
老白把她的手拧到背后,掏出手铐铐住了,又大声叫道:“没有着火,大家不要惊慌,冷静,冷静!”
大厅的烟雾很快就散开了,场面被控制住了,最先跑出去的一些宾客搞得比较狼狈,有人摔倒了,大家像是叠罗汉似的叠到了一起,只有一个人还在继续往前跑,林紫言在后面紧追。
那人的速度出奇地快,偏偏林紫言又穿着高跟鞋,眼看着两人的距离拉开了,她正要甩掉高跟鞋,那人突然脚下滑跤,吧唧一声摔到了地上。
林紫言冲过去,男人的脸上和衣服上沾了大片的奶油,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两块金表从他西装下面摔出来,一块摔进了奶油里,一块顺着地面滑去一边,被个小孩捡了起来,却是魏正义的儿子豆豆。
他拿着手表走到林紫言面前递给她,林紫言道了谢,魏正义赶过来,看到儿子,他皱眉道:“豆豆,你又乱跑!”
“吃多了,我在遛弯儿消消食啊。”
豆豆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盘子,他指指被林紫言压住的人,说:“我看到有坏人,就把蛋糕丢给他。”
“你怎么知道他是坏人?”
“他不是坏人为什么要跑啊?爸爸,我这是不是叫随机应变?”
“是。”
魏正义摸摸他的头以示称赞,林紫言扑哧笑了,对魏正义说:“你儿子真逗。”
她把男人揪起来,魏正义解开他的西装,他的西装是特制的,内侧有好多扣子,扣子上挂着金表和几串手链,魏正义啧啧道:“哈,收获不少嘛。”
男人脸上挂着奶油,悻悻的不说话,魏正义又摸摸他的口袋,他口袋里有请柬,不用说这请柬也是偷来的。
“为了偷珠宝,你们也是挺拼的嘛,说,今晚来了几个?”
男人还是不说话,魏正义也没多问,反正这种团伙作案,抓到一个就等于抓到一串,带回去慢慢审就是了。
其他警察赶了过来,林紫言把小偷交给他们,魏正义揪着儿子的衣领准备带他回去,就在这时通信器里传来甘凤池的声音。
“你们在哪里?赶紧回来!”
“有漏网的?”
“比那个更严重。”
魏正义和林紫言对望一眼,匆匆跑回去,宴会中的紧张气氛已经缓解了,门口站着一些人,甘凤池站在人群外,一直用纸巾擦眼睛。
魏正义把豆豆交给一起来的保姆,他跑过去,对甘凤池说:“你赶紧去洗把脸,别在这儿撑着了。”
“我没事,跟我来。”
甘凤池带他们走进人群,林紫言见他脸色严肃,问:“是不是陈家展示的珠宝被偷了?”
“珠宝没事,出事的是人。”
魏正义和林紫言跟着甘凤池走进大家围的圈子里,就见地上仰面朝天躺着一个人,他四肢僵直,嘴巴紧闭,嘴角流出涎液,老白正在做紧急救护,看到他们,摇了摇头。
魏正义靠近观察,又试了男人的脉搏,已经没有生命反应了,他问:“怎么回事?”
“刚才一帮人摔倒,他在最下面,大家都起来后,就看到他趴在地上一直抽,我抢救的时候他还有意识,但舌头僵硬说不出话,心律失常,无法自主呼吸。”
后援警察陆续赶到,林紫言配合他们将围观的客人劝离,甘凤池总算缓过来了,他凑过来看到死者,愣了一下。
老白问:“他出事前跟你聊过,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他是来找我麻烦的,叫乔飞,专门写明星名人八卦。”
乔飞的突然死亡出乎甘凤池的意料,蹲下来观察着死者的状况,说:“刚才他还活蹦乱跳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出事了,不知道是不是旧疾复发还是刚才摔倒时撞到了哪里。”
“都不是,是中毒,而且是剧毒。”
几个人转头看去,萧兰草和萧燃已经到了,看着死者,萧兰草摇摇头,说:“这个突发状况我没有预料到。”
法医舒清滟很快就赶到了,在检查过后肯定了萧兰草的怀疑,毒药的具体成分需要等化验才知道,但她说毒药的药性非常强,短时间就破坏了被害人的神经系统和消化器官,所以应该是在酒会上被下毒的。
这样一来,所有参加宴会的宾客不仅有嫌疑,也有中毒的可能性,萧燃和主办者进行了交涉,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请医护人员为大家进行检查,并请他们顺便录口供。
由于人数众多,光是录口供和检查就搞了几个小时,还好大家听说有人中毒身亡,担心自己也吃了有毒的食物,所以都很配合,张太太更是夸张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怕死怕得不得了,甘凤池很想告诉她别担心,那么毒的药物,要是中毒早就发作了,看她的肺活量,再活个几十年绝对没问题。
不过张太太倒是提供了一个情报,她看到了丢烟雾筒的人,甘凤池拿了男性小偷的照片让她确认,她一眼就认出了他,说他丢掉烟雾筒后叫喊着火,当时她就觉得这人有问题,没想到这个人不仅纵火还下毒,还偷了她的钻石手链,简直太恶毒了。
偷东西这件事暂且不谈,集体下毒甘凤池觉得太夸张了,至于纵火更是子虚乌有,甘凤池给张太太做着笔录,已经预测到口耳相传后这个案子会被传得有多离谱了。
他做完笔录,请张太太离开,张太太走出几步又转回来,甘凤池还以为她担心首饰被盗的事,安慰道:“请放心,我们已经抓住罪犯了,被窃物品很快就会归还给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哎呀,我跟你妈妈认识这么久了,她儿子做事我哪有不放心的,我是想问下,今后我要是有什么事,找你帮忙行吗?”
甘凤池心想你们这些阔太太成天凑在一起打麻将,能有什么事啊,他也没往心里去,说:“可以啊,尽管找我没关系。”
听了他这句话,张太太这才满意地离开。
等大家做好记录检查完现场后,已经是凌晨了,展示的珠宝安全无虞,窃贼也抓到了,甘凤池搭萧兰草的顺风车回警局,路上给母亲打了电话,说自己最近不回去,甘太太叮嘱他小心身体,一定要把自己被偷的手链找回来,除此之外就没多问什么了。
手链是甘凤池前不久送给母亲的礼物,甘太太戴出来炫耀,没想到倒霉地中了标,他挂了电话,连连摇头,说:“那些小偷倒是什么都不嫌弃啊,我给我妈买的手链又不贵,他们也偷。”
“一条不贵,多了不就值钱了嘛。”
这句话提醒了甘凤池,转头正视萧兰草,问:“科长,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发现他们了?”
萧兰草伸出手来,甘凤池从善如流,掏出一百块递过去。
萧兰草收了,随手丢进旁边的抽屉里,说:“以前我在刑侦一科做的时候看过他们的档案,有点印象,不过他们通常是两人作案,这跟我们查到的情报不符,而且隔了这么久,那女的又整容了,我不是很确定有没有记错。”
“为什么你不提醒我?”
“我说了不是很确定,凤梨仔。”
“哈……哈……”
甘凤池干笑两声,心想什么不确定才不说的,你们肯定早就发现了,只是想钓大鱼,所以才一直没收网而已。
“而且被人提醒永远不如自己发现更来得深刻。”
“谢谢,我对这次的经历一定记忆犹新,不过……你在保安室给我打骚扰电话,萧燃科长没意见?”
“那不叫骚扰电话,那叫勒索电话,他看到了,但是我说我那样做是为了培养你的能力,他就什么都不说了。”
“幸好珠宝没出事,否则你得吃不了兜着走。”
萧兰草哈哈大笑起来,甘凤池问:“我说错什么了?”
“小天真,我都跟你说现场会出现各种可能性了,我们又怎么会只制订一套方案?”
这两位科长实在是太讨厌了,他们永远都不会把所有计划都透露出来,有时候甘凤池觉得他们很不对付,但有时候又感觉他们配合默契,就比如说今晚吧,直觉告诉甘凤池,在萧兰草给他打勒索电话时,萧燃一定在旁边笑眯眯地看戏。
不过领导有领导的想法和做法,轮不到他这个当下属的过问,所以甘凤池问了他关心的问题,“那科长你说,那两个小偷会为了偷东西下毒吗?”
“在没看到证据之前,我不做任何推测。”
听了萧兰草干巴巴的发言,甘凤池耸耸肩,资料没备齐,他心里也没谱,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接下来的几天大家有得忙了。
“出任务之前我希望珠宝不要被盗,但现在我多么希望今晚发生的仅仅只是珠宝被盗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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