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帝皇大酒店三楼的大厅聚满了宾客。
在设计界占据了半壁江山的陈家今晚在这里包了场,庆祝这次珠宝设计发布会圆满成功,被邀请参加宴会的除了业界人士外还有很多商界名流,大厅当中设置了一条专用通道,由陈家麾下的模特来展示设计师今年推出的各类珠宝新款。
所以林紫言身处在这一片珠光宝气之中,非常无聊。
在她前面不远处,几位名媛淑女围着模特欣赏她手上的祖母绿戒指,听着她们赞叹连声,林紫言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么大的东西戴着多不方便啊,更别说戴拳套训练了,最多是揍人时可以当武器用。
但不管心里再怎么感觉无聊,她还是要面带微笑做出感兴趣的样子,因为今晚她的身份设定是富家小姐,为了欣赏到最新款的珠宝首饰而来参加宴会。
作为爱美的女性,高跟鞋林紫言还驾驭得了,不过她不太习惯穿长晚礼服,走路都觉得麻烦,但这套深蓝色裙装是萧兰草帮忙选的,又帮她选了两串白珍珠,一串在头发上,一串戴在颈上,说这样搭配很符合她的气质,让她千万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林紫言挺相信上司的眼光的,她只是不太相信上司的荷包,这一身行头很贵的,就算是租的也很贵。
“别担心,你们这次是出任务,当然公费报销,而且大家都是朋友,邢星会给个友情价的。”
邢星就是之前在碎尸案中出现的某个嫌疑人,也是当红的模特,他因为那个案子被新闻记者拉出来反复爆料,又借机炒作了一把,一开始他跟萧兰草互看不顺眼,林紫言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居然成了朋友,邢星听说萧兰草要租晚礼服,就请设计师朋友提供了几套衣服给他们。
这次跟林紫言一起出任务的还有他们冷案科的其他同事,为了抓住宴会上的窃贼,他们这次是全体出动,连宅男老白都未能幸免。
最近刑侦一科陆续接到几次报案,都是一些私人会展中展品被窃的案子,萧燃怀疑是盗窃团伙伪装成宾客实施犯罪的,所以事前跟陈家做了沟通,提出窃贼很有可能使用某些手段混进宴会,希望他们允许警务人员乔装暗中调查。
陈家也不想在庆贺晚宴上发生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自诩了一番自家安保措施做得有多好后,总算答应了萧燃的提议,同意协助。
按说接下来该是刑侦一科的工作,但萧燃说他们的科员一直在追这个案子,模样可能已经暴露了,就算不暴露,那气场一站出来,说不是警察人家都不信,所以来拜托萧兰草帮忙。
让大家意外的是,面对萧燃的请求,萧兰草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所以现在会场内都是冷案科的人,刑侦一科的同事在保安室待机,准备一有情况就马上出击。
“有没有发现新情况?”
通信器里传来甘凤池的询问声,林紫言摆弄了一下装饰耳坠,装作打量珠宝,低声说:“一切正常。”
“我这里也一切正常。”
老白也做了回答,林紫言看向对面,他正端着盘子大口嚼蛋糕,就算是西装革履,也盖不住他那一身宅男气质——萧燃科长说得没错,这种任务最适合他们出马了,因为他们没一个看起来像警察。
魏正义在另一边回应了,作为曾在刑警大队工作过的警察,魏正义的气场最不容易伪装,所以今晚他特意把他儿子带来了,说是用来当掩护,这样就没人会怀疑他了。
这样做孩子太危险了,林紫言以为萧兰草会拒绝,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魏正义也打包票,对她说:“放心吧,我儿子跟你一样,就是说话声音小,其实胆子很大的。”
胆子大不大林紫言不知道,但小家伙确实很可爱,进入会场没多久,就有不少女宾过去跟他说话,林紫言还看到设计师询问魏正义有没有意愿让他儿子当模特,看来魏正义这步棋走对了,有儿子当掩护,谁也不会把他联想到警察身上。
林紫言借着看珠宝在周围逛了一圈,宾客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聊天,女性聊的多是珠宝时装,男性的话题覆盖面比较广,她仔细留意大家的谈吐举止,没发现奇怪的地方,这时酒会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她心想这次会不会预测错误,盗窃团伙得手了几次后,变得小心,不再急于马上作案?
她看向模特站的地方,今晚的宴会搞得十分隆重,展示的珠宝种类也很繁多,所以可想而知安保措施做得有多严格,她有些好奇盗窃团伙真出现的话,他们要如何偷窃。
“林小姐!林小姐!”
几个盛装打扮的中年女人迎面走过来,其中一个矮胖女人扬手冲林紫言打招呼,她也穿着蓝色的晚礼服,但因为身材关系,礼服让她显得更胖了。
林紫言抬手揉揉额头,很想装看不到,可是女人走得飞快,上前把她拦住了。
“你未来的婆婆呢?怎么都没见到她,该不会是这么快就下手去买珠宝了吧?”
面对女人的询问,林紫言干笑着没有回应。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今晚甘凤池的母亲也来了,用他的话说,老太太就喜欢凑热闹,尤其是还有珠宝欣赏,下雹子都阻止不了她来。
所以甘太太到了会场,看到林紫言和甘凤池也在,就自然而然以为儿子是带女朋友来玩,便自作主张把林紫言介绍给了她的朋友们。
林紫言不擅长应付这类阔太太,而且她还有任务在身,随手往前一指,敷衍道:“她在那边。”
她说完要离开,被那女人一把拉住,说:“哎呀,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啊,连叫人都不会,刚才你婆婆不是介绍过了嘛,我姓张,弓长张的张。”
“张太太,不好意思。”
其实林紫言更想说的是甘太太不是她婆婆,但想到解释起来很麻烦,就懒得说了。
张太太上下打量她,刻薄地说:“看你的气质……啧啧,你是模特吧?”
“是的。”
“哎哟,这身高当模特儿有点勉强啊,小姑娘你得穿多高的高跟鞋才能跟人家并肩啊?”
林紫言不矮,但是跟专业模特相比还是有差距的,对方明显是在贬嘲她,话不投机,她想走开,就在这时甘太太从后面走过来,满脸堆着笑,说:“张太太,真巧啊,我记得你女儿也是做模特的。”
“是啊是啊,她很厉害的……”
“是啊,听说前段时间还参加什么国际选拔赛,真是好厉害啊,可惜初选没过,呵呵,啧啧。”
张太太的脸青一块白一块,林紫言看着想笑,但在众人面前又不得不忍住。
甘太太损完她,又接着说:“林小姐的正职是心理医生,模特只是玩票,跟那些挤破了头都想混进国际圈的模特不一样的,张太太,你要看病的话,可以来找她啊,看在朋友的分上,给你算优惠价。”
“切,我过得好好的,看什么病啊?”
“那可不一定,心理有病外表看不出来的,看你这气色说不定都病入膏肓了呢,也是,老公天天不回家,儿子整天惹事闯祸,女儿混了好几年都没混出名堂,大家都是女人,我懂你心里憋屈。”
张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巴吧唧吧唧想反驳,甘太太根本没给她机会,一指对面,说:“哎呀,不跟你们聊了,我儿子来了,就普普通通帅的那个,还有两个更帅的没来,大老板嘛,都很忙的。”
她说完离开,一转身,笑容就消失了,林紫言跟上去,就听她说:“先撩者贱,哼!”
“哈……”
看到林紫言的反应,甘太太担心地问:“这是我刚学的词,有没有用错啊?”
“用得很对,伯母,谢谢你。”
“哎呀,一家子人说什么谢呢,这种人就该给她点教训。”
“是啊,刚才真想揍她。”
甘太太一愣,林紫言发现自己也说错话了,慌忙改口说:“我是说,伯母,我不是心理医生。”
“我知道,我就故意那样说气气她们的,那种人就是这样,自己过得不好,就喜欢到处说别人,那个张太太以前还想把她女儿介绍给凤池呢,谁不知道她儿子犯过事啊,我们可是清白人家,怎么能跟那种人结亲,啊,不说她们了,林小姐,你为什么会做……”
甘太太看看周围,没把“警察”二字说出来,问:“你选择这一行是不是子承父业什么的?”
“不是,我父母都是老师,爷爷也是,我本来也要当老师的,后来……”
林紫言会当警察跟她以前被绑架的经历有关,不过那件事说来就话长了,她笑了笑,说:“后来觉得当警察更适合我。”
“这也很好啊,这行很酷的,不过你的气质看起来更像是老师,一家书香门第,你身上也有书卷气……你觉得凤池这孩子怎么样啊?”
“他很好。”
“不是我说,我家孩子心地很好的,从小就乖巧懂事,还很孝顺,不像张太太的儿子,小小年纪就进少管所……不说他了,说回凤池,这孩子就是有时候犯二,说话不经大脑,他要是有什么话说错了,你别跟他计较哈。”
“不会的,他人很好。”
甘太太还要再说,甘凤池走了过来。
他通过通信器听到了两人的交谈,生怕母亲又要长篇大论,直接过来阻止了。
“在说我什么呢。”
“当然是说你好啊。”
儿子来了,甘太太没再拉着林紫言聊,让他陪紫言,自己跑去跟其他朋友聊天了。
甘凤池抹了把冷汗,林紫言看到他夸张的动作,笑了。
“伯母的口才挺厉害的,刚才把张太太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特别护犊子,而且……”偷眼看看林紫言,甘凤池试探着说:“而且她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你妈妈啊。”
甘凤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林紫言觉得他这表情挺逗的,又说:“我听伯母说张太太的儿子进过少管所,你知道吗?”
“不太清楚,他们老来得子,肯定很溺爱,所以就出事了吧,这种人以为有点钱就能摆平一切,早晚会跌跟头的。”
旁边传来笑声,有人阴阳怪气地说:“甘先生,你在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忘了自己也都是靠钱办事的。”
甘凤池掉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说话的是个个头瘦小、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要说他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笑容间流露出的猥琐,让人每次看到都有揍他一拳的冲动。
这个男人甘凤池认识,他叫乔飞,自称是记者,但实际上就是个爆料明星名人八卦的自由撰稿人而已。
甘凤池曾私下跟记者朋友苏扬打听过他,苏扬说他常为了挖消息不择手段,人品极差,同业界的没人愿意跟他交往,他也不介意,独来独往,一发现情报,就像苍蝇一样飞过去叮着不放,是个很令人厌恶的家伙。
甘凤池之所以会特意打听乔飞,是因为最近他被乔飞盯上了。
乔飞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一些传闻,跑来找过甘凤池好几次,每次的话题不外乎他利用内部关系为自己脱罪,比如前女友明明是他杀的,却嫁祸给有老年痴呆症的人,或是什么多次殴打同事,却因为上头有人被压下来等等。
这些指责在甘凤池听来太荒唐可笑了,但被乔飞一直缠着问也挺烦的,他更没想到乔飞居然追到这里来了,他不想被妨碍执行任务,给林紫言使了个眼色,让她见机行事,自己转身离开。
乔飞不认识林紫言,更没想到她是警察,一看甘凤池走了,他立刻跟了上去,林紫言用通信器低声问:“凤梨仔遇到麻烦了,要不要帮忙?”
魏正义说:“暂时不用,注意目标。”
甘凤池没走两步就被乔飞拦住了,一位服务生从旁边经过,乔飞顺手拿了一杯酒,品着酒,嬉皮笑脸地对他说:“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嘛。”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甘凤池冷着脸说完就要走,再次被乔飞拦住。
“心里有鬼的人才拒绝回答问题,甘先生,其实那个可怜的女孩是你杀的吧?”
乔飞口中那个可怜的女孩就是指甘凤池的前女友,他气极反笑,说:“你无凭无据就不要乱说话,再继续信口开河,别怪我把你抓去局里问话。”
“哎哟,问几句就翻脸了?还说自己不是靠关系混进去的,你说你们这些有钱人真幸福啊,给学校捐个几千万,就可以去美国读一流大学,念完了书再回来捐捐钱,又可以混个公务员当当,不知道你为了摆平杀人这事送了多少钱出去啊。”
甘凤池懒得解释,冷笑着不说话,乔飞眼珠转转,从斜肩背的大包里掏出平板,在触屏上点动了几下,调出视频亮到甘凤池面前。
那是甘凤池跟某人打架的视频,之后是那人和甘凤池的前女友被杀的画面,再后面是甘家的相关介绍,视频经过剪辑修改,再加上字幕带有煽动的成分,很容易让人认为遇害的两人是甘凤池所杀,事后警方粉饰太平,将罪名推到了别人身上。
乔飞很聪明,视频上没有标明当事人的姓名,但暗示得特别明显,矛头直指甘凤池,甘凤池没做亏心事,当然不怕他爆料,但他知道网络传播的严重性,如果再有人在背后煽动的话,就算事后把乔飞抓起来,也会造成不良影响。
更糟糕的是就算把乔飞抓了,最多也就是拘留罚款,等他被放出来可以继续造谣生事,而且甘凤池猜想乔飞这种事做得肯定不少,他到现在还可以活蹦乱跳的,肯定是有些手段的,说不定到时抓不到他的把柄反被他咬一口。
换作一年前,照着甘凤池的脾气,谁敢威胁他,他一定立刻反击,但自从调进了冷案科,一天到晚地被萧兰草“折磨”,他早就被磨得没脾气了,所以面对乔飞的威胁,他只是笑了笑。
“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尽可以拿着这些证据去举报我,再提醒一句,资料准备得越充分越好,而且不能作假,现在警察的鉴证技术很高超的,视频有没有作假很容易看出来。”
乔飞没想到甘凤池居然软硬不吃,眼珠一转,说:“要不咱们就找你现在的女朋友聊聊吧,说不定她对你以前的事很在意呢。”
一听他要去找林紫言,甘凤池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抓住了。
他不怕乔飞胡说八道,但今晚情况特殊,要是因为这家伙导致行动失败,那他就难辞其咎了,最糟糕的是这事他没跟上司提过,要是他家那位眦睚必报的上司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
后面的结果想都不敢想,所以甘凤池没含糊,揪着乔飞的衣服把他往外拖,乔飞长得矮小,哪拽得过他,慌忙叫道:“松手!再不松手,我就报警投诉你滥用职权!”
甘凤池只想吓唬吓唬他,把他先从宴会上赶走再说,见他老实了,正要松手,手机响了起来。
他推开乔飞,接听电话,乔飞站稳了,整整衣服,琢磨着再怎么下手,毕竟搞到这些资料不容易,要是最后没弄到钱,那浪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啊。
或许他找错了人,要是去找甘太太的话……
啪嗒!
大腿被拍了一下,乔飞回过神,低头一看,顿时鼻子都气歪了。
一个金发外国小孩撞到了他,把手里拿的奶油蛋糕全拍到了他的腿上,这套高级西装他才买了不久,还没穿几次,没想到被个小兔崽子搞成这样。
小孩子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他,说:“叔叔,对不起。”
“对不起就行了?你知道这衣服多少钱吗?!”
“不知道呀。”
小孩子的话让乔飞真想揍他,不过来参加这种宴会的人非富即贵,再看看孩子的衣着,他没敢动手,低声咒骂着跑出了大厅,一路跑去洗手间。
“豆豆,干得不错。”
魏正义走过来,摸摸儿子的头,称赞道。
孩子看看他,表情似懂非懂,问:“爸爸,你是警察,为什么要我做坏事?”
“这不叫做坏事,这叫随机应变,记住了?”
“记住了!”
魏正义又揉揉儿子的头发,看向甘凤池那边。
甘凤池还在通电话,脸绷得很紧,眼神不时地看向四周,魏正义提醒道:“凤梨仔放松点,你这样很容易被发现的。”
甘凤池看了他一眼,有心想说——要是有人拿领导的命来要挟你做事,看你能不能放松下来!
来电显示是萧兰草的手机,但说话的却是个古怪的声音,他不确定认不认识,因为对方用了变音器。
“听懂我说的了吗?重复一遍。”
听着那古怪的声音,甘凤池真想翻白眼,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说:“你说你绑架了我的上司,让我拿一百万赎他,我说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没错,你是他的属下,叫甘凤池,是富三代,一百万对你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记住,两小时之内准备好钱,不许报警,否则我就撕票。”
富三代是说着好玩的,他那点微薄的工资没当月光族就已经很厉害了,而且他自己就是警察,报个屁警!
感觉绑匪要挂电话,甘凤池急忙说:“等等,两个小时太紧了,我没那么多钱,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众筹一下。”
“众筹?”
对方似乎没听懂,沉默了三秒,说:“不行,只有两小时,错过了你就等着收尸吧。”
“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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