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两个人不能合二为一。

认错了人。

他换了衣服,想要看上去像爸爸。

他声音的颜色也变了。

不能呼吸。

窒息。

爸爸。

我想要浑浊的黄褐色。

妈妈。

我更想要钴蓝色。

“是你,奥利·沃特金斯,”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知道了。”

他的手松了点:“你错了。”

他的手从我脖子上滑下来时,我发出了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我没有错,”我咳嗽着说,出现了深宝石蓝,“对于声音的颜色我不会错。即使它们欺骗我,我最终还会看穿它们。”

“贾斯珀,贾斯珀。”他的头左右动着,“你这次又是在说什么?”

我吸了一大口空气。“你的胸腔感染,加上吸烟,改变了你声音的颜色,从奶油黄色变成了刺耳的红色,把我弄糊涂了,但你就是那个疯帽匠。你参加了那个聚会。你的声音是微红的,因为你病了。你进了碧的卧室去偷瓷质舞女玩偶,你在走廊里跟我说过再见。”我喘息着,接着说道,“你在情人节前一天回来了。你在她的前门对碧道歉,想把花送给她。那就是你。你用灰白色的声音俯身在碧的身体上低声说话。”

奥利·沃特金斯猛踢了我一脚,出现了带条纹的黄红斑点。

“孩子自杀真是悲剧,你不觉得吗?你无法摆脱碧被杀的创伤和对你爸爸怀疑的阴影。他还可能被起诉,对吧?为什么?他为什么那样从你家跑出去,不情愿地上车离开?把你这样的病人一个人丢在家里,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表现。对于你的死亡,没有人会质疑,也不会量刑很重。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可悲的,但可以理解。”

当他用力拉的时候,我的手在领带上乱抓。他企图把它绕在栏杆上。我的另一只手抓住了画笔。我把画笔举起来,刺向奥利·沃特金斯的眼睛。他尖叫着,出现了黄色和深红色的斑点,领带松了,他向后倒了下去,滚下了楼梯。

我转身跑进卧室。他来了,出现了深黄色的,几乎是棕色的颜色,咚咚的脚步声上了楼梯。在我身后。

我砰的一声关上门,一把抓住椅子,把它卡到门把手的下面,然后把椅子腿顶在橱柜下面。

砰,砰,砰!

他已经在撞门了,但椅子已经牢牢地固定住了。

路障架设完毕。

它能挡得住吗?它能挡得住吗?

砰,砰!

椅子在摇动,门在摇动。他一次又一次猛撞,红色的星星在棕色的大矩形中爆开。

我跑到窗前,敲碎玻璃,就像易碎的丁香花碎片。

“救命。”我一遍又一遍地喊出这个词。我的喉咙痛,我再也喊不出来了。“救命……”

我打开窗户,长尾小鹦鹉在碧·拉卡姆家橡树上的巢穴附近飞来飞去。

救命。

砰砰声停止了。

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跑,模糊的黄色线条。

现在我看到了锐利的白点和明亮的冰绿蓝色的管状物。

他在厨房里砸东西,他在摔玻璃杯。

我向一辆汽车挥舞手臂。它匆匆驶过,出现了深紫红色的鱼雷形状,伴随着海军蓝的阴霾。接着是一辆摩托车,灰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的线条。一个头戴棕色鸭舌帽,身穿牛仔裤的男人从文森特花园街二十二号走了出来,牵着一条狗,它叫着薯条黄的颜色。我向那个一定是大卫·吉尔伯特的人挥手,可是他的钥匙掉了,所以弯下了腰去拾。

砰,砰,砰,撞着我卧室的门。更凶猛的红色飞镖形状,更大的棕色矩形。

“对不起,贾斯珀。我忍不住发了脾气。我不应该碰你的。把碧的日记给我,我就离开。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保证。”

奥利·沃特金斯回来了,他没有信守承诺,他没喂长尾小鹦鹉——他跟大卫·吉尔伯特一样仇恨它们。他掐死了碧·拉卡姆。

所以他才到这里来,他想毁掉证据。

他知道我读过这本日记,他就是伤害碧的疯帽匠。他偷了瓷质舞女玩偶,因为他想把它还给死去的妈妈。

我的身体往窗外探得更多了。这条街空无一人:除了牵着薯条黄的大卫·吉尔伯特,一个行驶的车辆或走路的人都没有,就连长尾小鹦鹉都停止了歌唱。

一种新颜色出现了。暗的,螺旋形的池塘绿色。

我转来转去。门把手螺丝在转动。

奥利·沃特金斯在厨房抽屉里找到一把螺丝刀,他正在拆卸门把手。

那个人和那条狗沿着文森特花园街二十二号的小路走着。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我喊不出来——我的喉咙疼得厉害。

门把手发出刺耳的橙色阴影,它掉到了椅子下面,门又开了。

我把一本书和我最喜欢的颜料罐扔出窗外,它在下面的地上碎了。冰绿色的管状物。那个戴棕色鸭舌帽的人停下了脚步,他朝我所在的方向看。

我把我的双筒望远镜扔了出去,我把我的笔记本都扔了出去,我把我能找到的所有东西都扔了出去,它们撞到地上,声音是更加令人不安的颜色。

他又走了起来,向我们家的方向。他在向我走来吗?卧室门制造出巨大的、刺耳的、粗糙的橙色形状,它们更多刺,更明亮。

门开了,发出砰砰砰声音,一次次地撞到桌子上,把桌子撞到了一旁,我看见一只脚。

我爬出窗户,一半身体在卧室的里面,另一半在卧室的外面。

“不,贾斯珀,不!”那人放下狗链,开始跑。我回头看。

一条腿进来了,现在半个身体进来了。路障碎成了尖锐的、疯狂的橙色碎片。奥利·沃特金斯正在努力往里挤,他几秒钟后就能抓住我。

我把另一条腿从窗户伸出来,蹲在窗台上。

“停下!住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尖叫着,出现了鲜红色。

他跑到了一辆汽车的前面。

汽车对着他发出了嘀嘀的汽笛声,红玫瑰星向他扑来,吓到了碧·拉卡姆家橡树上的长尾小鹦鹉宝宝,它们从树枝上发出孔雀蓝、绿色、紫色的叫声。

闪闪发光的彩色玻璃窗。

它们都抛弃了这条街,全都一股脑地飞走了。

它们待不下去了。鸟食罐是空的。它们在夜晚不再需要巢穴或树枝,它们鼓起足够的勇气来到这个栖息处。

它们要把杀害碧·拉卡姆的凶手——文森特花园街十八号的沃特金斯——和我单独留在一起。

它们带着漂亮的颜色飞走了。

回来!

等等我!

我受不了卧室里丑陋刺耳的橘黄色形状。

我想要天空中柔和的、闪烁的蓝色和弯曲的金色水滴。

我伸开双臂。

“等等!”冷蓝色,带着锥形的白色的尖刺。

我的颜色与鸟儿们的颜色完美地融为一体。

我闭上眼睛,用脚一蹬。

我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