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太年轻了,我不想给你传递信件,我不想跟卢卡斯说话,我憎恨他。”

“这不是真的,贾斯珀。你并不恨他。对于一个像你这样的小男孩来说,用‘憎恨’这样的词太大了。”

“憎恨是一个冒烟的绿色词语,”我纠正道,“我也不小,我身高五英尺,我的身高只比我这个年龄孩子的平均身高矮一点点。”

她凝视着我的前额,我想扔什么东西让她停下来。我只能看到面前的馅饼盘,油腻的酱汁渗出,使我的肚子猛地一抽。我转而凝视着那把刀。

“看画,别看我,我不喜欢。”

“对不起,贾斯珀,我保证,我不会看你的。我需要你为我做最后一件事,我需要你再给卢卡斯递封信,明天早晨在他爸爸醒来之前给在家的卢卡斯。我现在就给你写。”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玩这个游戏了,我要回家。”我站了起来,差点摔倒。房间在我周围漂浮,使我失去平衡。如果我摔倒了,我怀疑碧·拉卡姆会不会扶住我。

“不,贾斯珀,你哪儿也不许去。我试着对你好,我看过你的画,甚至会往我的墙上挂一幅,我让你喋喋不休地谈论你对大卫·吉尔伯特的妄想。如果你拒绝为我做这件事,我会……”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虽然她答应不看我,但是我能感觉到她在盯着我。

我盯着那把刀,它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闪烁,闪烁,闪烁。

我无法把视线从这把刀上移开,即使它的颜色有所冲突。刀闪着银光,但是“刀”这个字是深紫色,中心是狡诈的红色。

碧向前探着身体。我可以看到她的面容在刀片上变成了奇形怪状。即使我在座位上挪动了位置,她仍然在那里,面容映在刀锋利的边缘上。

“你知道我和你爸爸的事了,对不对?”

“爸爸叫你愚蠢的小果馅饼。”对此,他错了,完全错了。果馅饼使人联想到多汁的草莓,或是撒上糖霜的肉桂黄色的甜苹果,但我嘴里有一股恶心的酸味。

“他这么说的?那一夜我们发生了性行为,在楼上我妈妈的旧卧室里,与此同时,你在马路对面的房子里睡得正香。”

性:一个泡泡糖一样的粉红色的词,带有一种淘气的丁香色。

我使劲儿用手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

“说实话,那可不是最好的性。我以为这有助于我摆脱脑海里的卢卡斯,但我错了,我全程都在想着卢卡斯。你爸爸喝醉了,为他自己致歉,为你是他的儿子致歉。他说有你这样的儿子,对他来说很难,他宁愿自己能再度孑然一身。”

这些词从我的指尖飘进了我的耳朵,我试着把它们过滤掉,但是它们就像空气中细小的有毒微粒一样,穿透人们的呼吸道,在他们的肺里安居,引发癌症。

“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但那晚会永远地改变你的生活,贾斯珀。这可能意味着,你再也没法与你爸爸住在这条街,而是被送到其他什么地方和不了解你特殊需求的陌生人在一起,他们不会明白你识别他人的面孔时需要什么帮助。因为这是你的特殊需求,不是吗,贾斯珀?我现在明白了——”

我的手被从耳朵上扯下来。

“我可以说你爸爸强暴了我,贾斯珀,说他那天夜里喝醉了,强行与我发生了性行为。社工会把你从他身边带走。他们会把你从你的宝贝长尾小鹦鹉身边带走,把你安置在一个新家里,离鸟儿远远的。”

我尖叫着,锯齿状的白云和海蓝色的山峰。

“我会拿这套说辞对付他,”她继续企图说服我,“就算你重复我说的话,也没有人会相信你。警察不会相信你说的一个字,你就是他们所说的不可信任的证人。”

我的手奋力挣脱,撕扯着天蓝色,抓住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是什么在和我打架?

我倒在地上,手里抓着什么东西。

“该死的,你把我的项链弄坏了。”

几根手指从我紧握的拳头里把宝石抢走了。

“你必须为我做这件事,贾斯珀,你欠我的。”

“不!不!不!不!”

我必须把我的画拿上,我必须把我的长尾小鹦鹉救出去,我不能把它们留在这幢房子里。我睁开眼睛,抓着椅子腿站了起来。碧·拉卡姆挡住了我的去路,我闯不过去。

我转过身来,向桌子上的馅饼猛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