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问
四月十六日,星期六,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
“你做得很好,贾斯珀,我们可以接着谈那把刀吗?”褪色的铬橙色问道,“就是碧·拉卡姆用来切馅饼的那把刀。”
我再次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了手里的画笔,它在试图保护我。
可是这没用。
谁不知道打斗时,画笔赢不了刀。
*
“你觉得我的鸡肉馅饼怎么样,贾斯珀?”
馅饼是脆的,我喜欢这种口感,皮却烤过火了,如果碧·拉卡姆没有紧盯着我的话,我会把烧煳了的碎渣刮掉的,尽管如此,我还是尝到了铜的味道,跟我通常星期五晚上吃的,用硬纸板包装的外卖鸡肉馅饼不一样。
“我觉得尝起来还可以。”一块难以辨认的肉从酱汁里冒出来了,我用叉子扎住了它。
“‘还可以’吗?你是个难伺候的人哪,贾斯珀。”
“酱汁里有块状的东西,馅饼烤得过火了,吃着苦,”我咕哝道,“除此之外,都可以。”
“哇哦,谢谢你的夸奖,我都飘飘然了。”她咬了一口,闭上了眼睛,“嗯,好吃。有趣的是,一顿美味的家常饭能让你感觉好点,你一点一滴地烹饪,知道所有的配料从哪里来。”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我和爸爸从来没有从无到有地做过一顿饭。一般都来自冰箱里的盒子,只需要在微波炉或者烤箱里加热就能吃。爸爸的拿手菜是即食千层面。
“现在我觉得不头晕了,我可以好好看看你的长尾小鹦鹉了。拿过来吧,贾斯珀。对不起,我之前的注意力不够集中。”
我反复强调我很担心她在我画上留下油腻的馅饼污渍,但她坚持说她会非常小心。她每看一幅画——从十秒到十五秒不等——就把它们整齐地堆在旁边的椅子上。
最后一幅的角儿上有一点水。碧没有提到这一点。这幅是她最喜欢的,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她看不出它被毁了。
“我要收藏这件,你能把你这幅了不起的画送给我吗?我想就挂在那儿。”她指了指我身后的白墙,除了一颗生锈的钉子之外光秃秃的,“我妈妈过去在那里挂一幅我一直讨厌的可怕的海景画。”
“你确定吗?”我问,“我有很多幅画得更好的,比如这一摞里的第一幅。这幅被毁了。”
“不,我看这幅画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比其他的都要强烈,”她答道,“别误会,它们都很美。只是这幅画像我一样,不完美,但仍然很美。不是吗,贾斯珀?你看到了我所有的缺点,但你还是喜欢我,不是吗?你很喜欢我。”
“我喜欢你的声音和你播放的音乐的颜色,”我承认,“你很漂亮,你喜欢长尾小鹦鹉,你想保护它们不受大卫·吉尔伯特的伤害。你是我的朋友。”
“谢谢!你是个可爱的男孩。很抱歉我以前对你没好气,因为我担心得快疯了。我觉得你也很完美。你是个了不起的画家,贾斯珀,而且多才多艺。”她突然大笑起来,“听听,我们的相互吹捧太做作了吧!”
她伸出手来等着。我把盘子递给她,尽量避免看她手腕上的红色条纹。我已经吃完了,她可能该洗盘子了。
“不,我想握着你的手,贾斯珀。我可以握吗?我知道很多自闭症儿童讨厌被人触摸,讨厌吵闹的音乐,但是你爸爸说你与众不同,你不像其他自闭症儿童。不过,你还有其他问题,很多让生活变得困难的问题。”
爸爸什么时候谈起我的?他还说了什么有关我的话?
她等着,直到我把左手伸出来,我们的手指快要碰上了。我的手颤抖着,我想把它藏到桌子底下,我不知道她要握我的手做什么。
“靠近一点,”她说道,“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我在椅子上挪动一下,我的手指掠过了她的手指。突然,她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我们怎么解决你造成的这个问题,贾斯珀?”
我试图挣脱开,可是她不松手:“如果不是因为我绝望了,我不会再问你的,但我真的绝望了。你不知道我最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我担心得都要发疯了。”
“对不起,”我低声说道,“我已经跟你说对不起了。我能看见人,却看不见人的脸。还记得我说的那条吠出血橙三角形的那条大狗吗?我不能再去那里了。”
我企图把手拽回来,可是她不松手。
“放开我!”
“冷静,贾斯珀,不要大喊大叫。”她松了手,“这不好,好男孩不会这么做。”
我揉着我的手腕。我想站起来,却觉得晕得厉害。她的话把我粘在了椅子上,好像她在我的椅子上涂了胶水一样。她不会放了我,我被困住了,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爱丽丝,无法穿过兔子洞回到安全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