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二月十二日,晚上七点三十九分

闪闪发光的多彩霓虹色被油画布上粗糙的红色骚扰

爸爸在参加派对之前花了整整十四分钟洗澡,他哼唱着,身上还有柑橘类水果的味道。他说为女士们费工夫很重要,因为她们喜欢小动作。所以穿上他最好的蓝色衬衫。

他说:“我想你不会喜欢今晚的派对的。”他说着在卧室的镜子前扣上了纽扣,“一个小孩站在说话和喝酒的大人中间会感到乏味的。你应该待在家里,我会每隔一段时间回来看你的。”

“我可以用你的夜视眼镜吗?”

“什么,在家里用?”

“在派对上用。碧说了,今夜的派对不是为了你而举办的,也不是为了任何一个邻居而举办的,她举办这个派对是因为人们找她的麻烦。”

“这是她告诉你的?”

“她说我可以在她的卧室里待到很晚,为那棵橡树站岗,我需要保护长尾小鹦鹉。”

“要是你非用不可的话,”他说着叹了口气,“我可以借给你。”

我肯定地回答我非用不可,这是必需的。碧·拉卡姆告诉过我,大卫·吉尔伯特一次又一次地发出对长尾小鹦鹉的死亡威胁,我必须整个晚上都处在戒备状态,因为他可能利用参加派对的机会发起偷袭。他可能会伪装起来,深入敌后。

“碧真的是这么说这次派对吗?”我们走出家门的时候,爸爸问我。

“她不想被任何人踢来踢去,”我答道,“她不会沉默,她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她还说过别的吗?”

实际上,说得相当多——可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他。

我星期一晚上转达了卢卡斯的信息以后,她给了我一个拥抱,我在她卧室的窗前看窗外小鹦鹉的时间也比我们约定的时间长了十五分二十三秒。她还解释了放在瓷质玩偶女士中间的宝石的特性:紫水晶用来净化房间的负能量,黑碧起庇佑作用。

“碧·拉卡姆还说,她对明天晚上的期待比这个枯燥乏味的派对要多许多。”我最后说道。

“咦,她有男朋友了?她在情人节前有约会?”

“哦,没有,不是那样的。”爸爸像平时一样又误会了,可是我不可能对他讲卢卡斯·德鲁里的事,什么都不可能讲。

我知道碧·拉卡姆不会希望我讲出来。他是我们的秘密。

*

大卫·吉尔伯特在碧·拉卡姆家的客厅安营扎寨了。我怀疑她邀请他的唯一目的就是打听他对长尾小鹦鹉的计划。他正在喝第三杯红酒,可是却对射杀长尾小鹦鹉的事情只字未提。爸爸晚上九点四十三分打开卧室的灯时就是这么说的。我让他把灯关掉,因为这样影响夜视护目镜的使用,可是他不知道正在往哪里去。

尽管灯亮着,他走直线都困难,撞到了窗户旁边的五斗橱上。

“当心!”我用手指着那些饰品说道,碧·拉卡姆已经把我的椅子放到了窗边,提供了看那棵橡树的最好视角,“碧想让我能看到这些瓷质女士玩偶,她特别喜欢它们。”

“我也能看见,”他说道,“如果你喜欢这种东西的话,那可是不寻常的收藏品。”

“你过一会儿会像那些瓷质女士玩偶一样跳舞吗?”

“什么?”

“伴随着楼下的音乐,”我答道,闪亮的电绿色和紫罗兰色,“声音大,碧喜欢这样。”

“还真是,”爸爸低声说道,“你能感觉到地板在震动吗?”

“我已经把鞋脱了。”多彩霓虹的颜色令人愉快,顺着我的脚底颤抖。

“说实话,大多数人我都不认识。你没事的话,我要下去了,好吗?”

我不需要爸爸,我在观察,他让我分心。

“我想跟奥利聊聊,”他继续说着,“他来聚会肯定是为了跟邻居们说说话。他最近不好。这音乐对他可能也没有帮助。最终转行当保育员不容易,特别是在他这个年龄。”

我检查着夜视护目镜,希望他走开。

“贾斯珀,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最终转行不容易。你可以像这些瓷质女士玩偶一样,下楼去跳舞,碧跟她的饰品一样喜欢跳舞。”

他叹了口气,出现了淡棕色的黄褐色薄雾:“我一会儿就上来接你。”

房门在我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了,出现了一团燕麦色斑点。四分钟以后房门再次打开时,我没有放下我的夜视护目镜。灯再也没打开,可是脚步声在地板上印上了深黄色的条纹。这些颜色在瓷质女士玩偶附近停了下来。

“对不起,我以为这是卫生间呢!”低沉刺耳的红色声音,带着沙尘般的薄雾。

“你错了,请离开。”

我懒得回头,因为条纹向后退去。声音也没往洗手间走。我根本没看这个颜色从走廊对面的厕所冲出来,这个人一定是下楼回去参加派对了。

我能闻到烟味。烟味爬上了楼梯,伴随着霓虹绿的颜色。它不想让我一个人待在碧·拉卡姆的卧室里;烟雾以为我需要陪伴,紧抓着剥落的、被嫌弃的墙纸。

妈妈从不吸烟,可她仍然死于肺癌。

生活是不公平的,姥姥说,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在最好的人身上。

*

像往常一样,她是对的。每天我都希望妈妈没有死。

爸爸根本没来接我,所以我只好站在许多陌生人中间找他。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四十三分了。我眼皮疼,可我不想在碧·拉卡姆的床上打盹,那样会失礼。

显而易见,我整夜都没有看见长尾小鹦鹉,但是站岗很重要。鸟儿在它们的窝里很安全,免遭大卫·吉尔伯特的威胁。没有人朝那棵橡树走过去,虽然有五个人直接从树旁经过,走下小路。他们进入这条街上各处的门:二十五号、二十四号、十七号和十三号。我推测派对是快接近尾声了,因为音乐不再涌出电子霓虹色。

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在走廊里朝我冲过来。

“对不起!”我不假思索地说道。

他闻起来有香烟和啤酒的味道。他说“你好啊”和“再见”,他从前门摇摇晃晃地出门的时候,我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以防他认识我,而我没认出他来。我对此持怀疑态度。他的白色运动鞋磨损了,声音沙哑而略带红色。

我在厨房里喊爸爸。有六个人凑在一起,其中的两个男人回头,却没有人向我走过来。我猜测他不在那里,他更有可能在五颜六色的客厅。

一个一头金色长发的女人在客厅中央舞蹈着,手里拿着一杯黄色的酒。她身穿黑色短连衣裙,这对我帮助不大——客厅里穿黑色衣服的女性到处都是。我仔细看那人的银质燕子形状的耳环,这个人一定是碧·拉卡姆,除非她把首饰借给了别人。一个身穿绿色连衣裙,留着红色短发的女人拉着她的手,在她周围摇晃。

房间里烟雾弥漫,摆着大量的皇室蓝沙发和扶手椅,这一定是在我上学的时候送的一次货,因为我在家的时候没有看到卡车抵达时出现的颜色。男男女女舒展四肢坐在沙发和扶手椅上,背靠着墙,可是他们没有看我,他们在盯着跳舞的女人,吸着致癌的香烟。